《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9、串串和米线 那家串串店

　　那家串串店藏在巷子里面，门口排了几个人，老板在锅边忙，热气往外冒，旁边墙上贴着菜单，字有点旧，顾时愿看了一眼，说：“就这家，我以前听人说过。”
　　陆星禾点头，跟她进去拿盘子。她饭量一直小，生病刚好，又走了这一圈，胃口更怪，看到一排串串，什么都想拿，又什么都不想吃，最后只拿了几样素菜和两串肉，顾时愿看她盘子，皱眉：“你就吃这么点？”
　　陆星禾：“我吃不了太多。”
　　顾时愿：“你这样难怪抵抗力差。”
　　陆星禾：“又开始了。”
　　顾时愿：“我说事实。”
　　陆星禾笑了一下，没反驳。她喜欢顾时愿这样管她，嘴上说又开始了，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烦，甚至觉得这点念叨比什么甜话都管用。
　　串串要等，顾时愿忽然想起什么，说这附近好像还有一家米线也不错，陆星禾说自己也知道一家，但稍微远一点，要走很久，顾时愿想了想：“那我们买了串串，打包带过去吃米线？”
　　陆星禾：“你确定还能吃？”
　　顾时愿：“可以先看看。”
　　陆星禾：“行。”
　　她们又往巷子里走，拎着刚买的串串，顾时愿走在前面一点，陆星禾跟着她，路边有些小店快关门，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的人在收桌子，顾时愿回头问她累不累，陆星禾说不累，实际上脚已经有点酸，可她一点都不想说。
　　她想多走一会儿。
　　只要顾时愿还愿意走，她就能跟着走。
　　米线店不大，里面有几张桌子，顾时愿点了一碗米线，又问陆星禾要不要再点别的，陆星禾赶紧摇头：“够了够了。”
　　顾时愿看她：“你不要只说够，等下又没吃饱。”
　　陆星禾：“真的够。”
　　等米线上来的时候，陆星禾才发现事情不太对，顾时愿嘴上说吃不下，手上却一直给她夹，先夹米线，再夹肉，再夹一点青菜，动作自然得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
　　顾时愿：“你吃这个。”
　　陆星禾：“好。”
　　顾时愿：“这个也还行。”
　　陆星禾：“嗯。”
　　顾时愿：“你别光嗯，你吃啊。”
　　陆星禾低头吃，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已经觉得有点撑，可顾时愿又把一筷子米线夹到她碗里，她看着那一小团白色米线，心里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吃了。
　　顾时愿：“你怎么吃东西像完成任务。”
　　陆星禾：“我在认真吃。”
　　顾时愿：“看出来了，认真得有点痛苦。”
　　陆星禾抬头：“有这么明显吗？”
　　顾时愿笑：“有。”
　　陆星禾也笑，她其实想说，因为你夹的我都想吃完，可这话太奇怪，像把人家的好意往暧昧里带，她最后只喝了口水，说：“我可能饿过劲儿了。”
　　串串也端上来，陆星禾硬着头皮继续吃，吃到最后，胃里已经满到不行，她把最后一串放下，靠在椅背上，表情有点放空。
　　顾时愿看她：“你是不是撑了？”
　　陆星禾：“有一点。”
　　顾时愿：“你怎么不早说。”
　　陆星禾：“怕浪费。”
　　顾时愿：“你真是。”
　　陆星禾笑了笑，没说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顾时愿给她夹了，她就舍不得剩下。
　　吃完出来，外面风更冷了一点，街上人还是多，陆星禾感觉自己走路都慢了，胃里沉沉的，她说：“待会儿我们去走走吧，我好撑。”
　　顾时愿：“我还想去吃你说的那家米线呢。”
　　陆星禾整个人停住：“啊？你还能吃？”
　　顾时愿看她一眼：“你搞得我好像很能吃似的。”
　　陆星禾：“我没有。”
　　顾时愿：“也有可能我现在是坐着的，待会儿站起来就撑了。”
　　陆星禾：“那我们散散步吧。”
　　顾时愿：“好。”
　　她们沿着街往外走，先是人多，后来慢慢少一点，路边的店铺少了，车也多起来，顾时愿走在靠里的一侧，陆星禾下意识走到马路外面，她以前跟朋友走路也会这样，但这次感觉又不太一样，她总怕顾时愿被车带起的风吹到，又怕自己表现得太刻意。
　　顾时愿问：“你平时真的不出门？”
　　陆星禾：“非必要不出门。”
　　顾时愿：“那今天算必要吗？”
　　陆星禾听到这句，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说算，当然算，顾时愿叫她出门，怎么不算，可她嘴上还是怂。
　　陆星禾：“过节嘛，出来看看。”
　　顾时愿：“哦，过节。”
　　她又是那种听起来像随口，又像看穿的语气，陆星禾怕自己接不住，只好低头看路。
　　走到一个路口，顾时愿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鞋：“如果我今天没穿这双鞋的话，我能直接走到家。”
　　陆星禾竖了个大拇指：“这么厉害。”
　　顾时愿：“但是今天这个鞋不行。”
　　陆星禾：“那打车。”
　　顾时愿：“嗯。”
　　陆星禾打开软件叫车，定位转了半天，她站在路边，看着顾时愿低头揉了一下脚后跟，想问是不是磨脚，又怕自己管太多，最后还是问了。
　　陆星禾：“鞋磨脚吗？”
　　顾时愿：“还好，就是走久了累。”
　　陆星禾：“下次穿舒服点。”
　　顾时愿看她：“你已经开始安排下次了？”
　　陆星禾心里一跳，马上说：“我是说以后出门。”
　　顾时愿笑：“嗯，以后。”
　　车到了，顾时愿先上后排，坐在中间位置，陆星禾拉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出门时顾时愿坐在驾驶位后面，回去却没有往里挪，就坐在中间，陆星禾坐进去后，肩膀几乎能碰到她。
　　她不敢动。
　　车里空间不大，顾时愿的红色袖子就在她旁边，一转弯，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很短，顾时愿没有挪开，陆星禾也没挪，她盯着前面的座椅背，表面像在发呆，心里已经开始乱跳。
　　顾时愿低头看手机，问：“撑不撑？”
　　陆星禾：“撑。”
　　顾时愿：“那你还吃。”
　　陆星禾：“你夹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
　　顾时愿抬眼看她，车窗外的灯扫过来，顾时愿眼里带着一点笑：“怪我？”
　　陆星禾：“没有，我自愿。”
　　顾时愿笑了一声，没再接。
　　陆星禾脸有点热，她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假装看窗外，车一路往小区开，城市灯光从玻璃上晃过去，她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有点短。
　　到小区门口时，顾时愿先下车，陆星禾跟着下来，两个人一起往楼栋走，电梯里有其他住户，陆星禾没说话，顾时愿也没说，数字从一楼往上跳，十四楼快到的时候，陆星禾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顾时愿要下去了。
　　门开，顾时愿回头：“今天辛苦啦。”
　　陆星禾：“你才辛苦。”
　　顾时愿笑了下，走出去。
　　电梯门合上，陆星禾站在里面，看着数字继续往十八楼跳，她手里还拎着那把没用上的伞，包里充电宝也没派上用场，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多余。
　　回到家后，她把伞放在玄关，坐到沙发上，胃里还是撑，心里也撑，撑得她不知道该干嘛。
　　她没有马上给顾时愿发消息。
　　十点整，顾时愿先发来了。
　　顾时愿：“终于折腾上床了。”
　　陆星禾看着这句，笑了一下，回：“辛苦了。”
　　她们今晚一起吃过饭，走过路，坐过同一辆车，肩膀碰过一下，顾时愿还给她夹米线，陆星禾觉得这些事都不算大，可加在一起，已经足够她睡不着。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顾时愿的名字，忽然想到一件挺好笑的事。
　　她们聊了这么久，住同一栋，喝过酒，逛过街，今天才像真的从微信里走出来。
　　陆星禾打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说今天很开心，又觉得开心两个字太直，想说谢谢你带我出去，又觉得好像她们是什么旅游搭子，想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发。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接水，胃撑得难受，她一边揉肚子一边想，顾时愿夹给她的米线，她怎么就一口都没敢剩。
　　吃米线的时候，顾时愿拿着筷子把碗里的肉片和青菜往她碗里夹，陆星禾一开始还说够了，后来顾时愿说你吃太少了，她就不说了，低头慢慢吃，吃到后面真的快撑不下去，顾时愿还问：“是不是不好吃？”
　　陆星禾赶紧摇头：“好吃。”
　　顾时愿：“那你怎么表情这么痛苦。”
　　陆星禾：“我撑。”
　　顾时愿笑得不行：“那你刚才不早说。”
　　陆星禾没好意思说，因为是你夹的，她舍不得放下，也不想扫你的兴，最后只是喝了口水，说：“我消化一下就好了。”
　　顾时愿：“待会儿走走。”
　　陆星禾：“好。”
　　饭后那段路走了很久，顾时愿说她今天鞋不太行，陆星禾就放慢步子，顾时愿看店招，她也看，顾时愿停下来整理头发，她就站在旁边等，有一辆电瓶车从巷口穿过来，陆星禾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顾时愿的手臂，碰到以后又马上收回。
　　顾时愿看她：“干嘛。”
　　陆星禾：“车。”
　　顾时愿回头看了一眼，电瓶车已经过去了，她笑：“你反应还挺快。”
　　陆星禾：“职业病。”
　　顾时愿：“你什么都职业病。”
　　陆星禾也笑，她不敢说自己其实一直在看顾时愿，车来得急，她怕顾时愿被蹭到，所以身体先动了，脑子后面才补理由。她们走到路口等红灯，旁边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生说男生刚才一直看别人，男生说没有，陆星禾听见以后莫名心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顾时愿也听见了，侧头看陆星禾：“你笑什么。”
　　陆星禾摸了摸口罩：“没笑。”
　　顾时愿：“眼睛都弯了。”
　　陆星禾低头，觉得顾时愿怎么什么都看得到。
　　打车回去的时候，司机在导航上绕了一下路，顾时愿坐进后排中间，陆星禾站在车外愣了半秒，按理说她可以坐另一边，可顾时愿没有往里挪，她们中间空的位置少得可怜，陆星禾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距离一下近了。
　　她的肩膀能碰到顾时愿的肩膀，顾时愿外套布料擦过来一点，陆星禾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上课被老师点名。顾时愿低头回消息，头发垂下来一点，陆星禾余光里全是她的侧脸，她连呼吸都不敢太明显。
　　顾时愿：“你坐那么正干嘛。”
　　陆星禾：“没有啊。”
　　顾时愿：“你像要去开会。”
　　陆星禾：“我怕挤到你。”
　　顾时愿：“这车本来就挤。”
　　陆星禾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嗯了一声。车拐弯时顾时愿肩膀碰了她一下，又很快分开，陆星禾的心却像被人敲了一下，之后一路她都没怎么说话，顾时愿问她还撑不撑，她说好一点了，顾时愿说你饭量也太小了，她说下次少夹点，顾时愿笑着说：“我就夹。”
　　陆星禾：“那我只能吃。”
　　顾时愿：“你这么听话？”
　　陆星禾看着前面的座椅背，过了一会儿才说：“看人。”
　　车里安静了一瞬。
　　司机忽然咳了一声，陆星禾耳朵彻底热了，顾时愿低头笑，没再追问。陆星禾觉得自己今晚真的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可这些话又像从心里漏出来，她一边怕，一边又有点舍不得收回。
　　到小区后，电梯里有人，陆星禾和顾时愿站在后面，陆星禾手里拎着伞和包，顾时愿站在她旁边，电梯镜面里能看见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红色，一个黑色，靠得不算远。陆星禾盯着数字，不敢看镜子，怕一看就藏不住。
　　顾时愿到十四楼下电梯时，回头说今天辛苦啦，陆星禾说你才辛苦，门合上那一秒，她才松了口气，松完又开始想她。
　　这趟出门用掉了她一整晚的电量，回到家却又像充满了电，她撑得难受，心里也乱，想给顾时愿发消息，又想等顾时愿先发。她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幼稚，可她控制不了，越喜欢越想确认，确认自己是不是被想起，是不是也被顾时愿放在她的晚饭、散步、回家之后。
　　所以十点顾时愿先发来“终于折腾上床了”的时候，陆星禾几乎立刻笑了。
　　她没有白等。
　　她回“辛苦了”以后，顾时愿说腿有点酸，陆星禾本来想说泡泡脚，又觉得自己怎么又开始老妈子，打出来删掉，删完顾时愿又发：“今天走太多了。”
　　陆星禾：“那你明天休息一下。”
　　顾时愿：“明天还不知道呢。”
　　陆星禾：“别硬撑。”
　　顾时愿：“你怎么老叫我别硬撑。”
　　陆星禾看着这句，想了一会儿，回：“因为你看起来会硬撑。”
　　顾时愿那边沉默了几秒：“我看起来有这么明显？”
　　陆星禾：“一点点。”
　　顾时愿：“那你还挺会看。”
　　陆星禾没有说，其实她看不懂别人，她只是在看顾时愿的时候格外认真，认真到顾时愿穿少了她会记，顾时愿耳朵红她会记，顾时愿说自己睡不好，她会反复想。她对很多事都懒，对很多人都迟钝，偏偏在顾时愿这里像突然长了雷达。
　　顾时愿又问：“你今天会不会觉得尴尬？”
　　陆星禾：“不会。”
　　顾时愿：“真的吗？我感觉我话好多。”
　　陆星禾想起顾时愿在饭桌上说这家米线以前听朋友提过，说工作上遇到过的奇葩客户，说最近不想出门又总被朋友喊出去，说到一半还夹东西给她，确实话不少，可陆星禾一点都没觉得烦。她反而庆幸顾时愿愿意说，因为她自己话少，如果顾时愿也安静，她们这顿饭大概会吃成灾难。
　　陆星禾：“完全不会，你说话我比较不紧张。”
　　顾时愿：“那你一开始还坐那么正。”
　　陆星禾：“我那是礼貌。”
　　顾时愿：“礼貌到像面试。”
　　陆星禾笑出声：“有那么夸张吗。”
　　顾时愿：“有。”
　　陆星禾想了想，还是老实说：“因为第一次和你单独出去，有点不知道怎么放松。”
　　这句发出去以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快。顾时愿隔了一会儿才回：“那今天以后呢？”
　　陆星禾看着这几个字，嘴角慢慢抬起来：“好一点。”
　　顾时愿：“才好一点？”
　　陆星禾：“很多点。”
　　顾时愿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包，陆星禾觉得自己今晚真的被她拿捏得很彻底，明明只是几句普通聊天，她却能从里面尝出甜味，甜得有点牙酸。
　　十一点多，顾时愿说准备睡了，陆星禾回晚安。她把手机放下，没过多久又拿起来，点开相册看那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顾时愿站在灯下，侧脸清楚，笑意没有完全露出来，陆星禾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想哭。
　　她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这么好的人站在她生活里，离她只有四层楼，却又好像隔着很多东西，年龄，过去，顾时愿的朋友，顾时愿随口说过的旧感情，还有陆星禾自己那点怂和怕。她伸手碰了碰屏幕上的人，又很快收回来，像怕被发现。
　　睡前她把照片发给顾时愿。
　　陆星禾：“这张也给你。”
　　顾时愿：“好看诶。”
　　陆星禾：“那就留着。”
　　顾时愿：“你拍的都挺好看。”
　　陆星禾：“是模特好看。”
　　顾时愿：“又来了。”
　　陆星禾看着这三个字笑，笑完把手机按灭，她想，今晚先到这里，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她可能真的会把喜欢两个字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