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0、替她敲门 顾时愿上床

　　顾时愿上床以后还没睡，消息一条一条发过来，先说脚酸，又说今天吃太多，最后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顾时愿。”

　　陆星禾看到这句，愣了几秒。
　　她当然知道顾时愿叫顾时愿，微信、电话、工作表格里都写着，可顾时愿这样问出来，像是重新用生活里的方式认识她一次。

　　陆星禾：“陆星禾。”
　　顾时愿：“哪个星禾？”
　　陆星禾：“星星的星，禾苗的禾。”
　　顾时愿：“还挺好听。”
　　陆星禾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又抬起来：“谢谢。”
　　顾时愿：“我之前一直备注你十八楼设计师。”
　　陆星禾：“我之前备注你顾时愿家具。”
　　顾时愿：“这么工作。”
　　陆星禾：“后来删掉家具了。”
　　顾时愿：“那现在呢？”
　　陆星禾盯着输入框，想说“顾时愿”，又觉得太生疏，想说“姐姐”，又觉得有点儿暧昧，最后回：“没啥。”
　　顾时愿：“小气。”
　　陆星禾：“嗯。”
　　顾时愿发了个翻白眼表情包。

　　陆星禾笑，笑完把顾时愿的备注点开看了一眼，确实只有顾时愿三个字，没有家具，没有十四楼，没有姐姐，她想了想，又没改，觉得这样已经够近了，再近一点，她怕自己更收不住。

　　聊了几句，顾时愿忽然说楼上又开始了。

　　陆星禾：“怎么了？”
　　顾时愿：“不知道，咚咚咚，一直走，像在搬家。”
　　陆星禾马上坐直：“很吵吗？”
　　顾时愿：“烦死了，我刚躺下。”
　　陆星禾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又停住：“是不是刚才电梯里那个婆婆家？”
　　顾时愿：“我没注意。”
　　陆星禾：“我去听一下。”
　　顾时愿：“这怎么听得出来。”
　　陆星禾：“站门口听。”

　　发完她已经换鞋出门。

　　电梯下到十五楼的时候，陆星禾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连顾时愿家门都不敢敲，昨晚站在十四楼电梯口还要发消息让顾时愿开门，现在却要去敲顾时愿楼上陌生人的门，这事放在以前，朋友听了都要问她是不是被夺舍。

　　可她已经下来了。

　　十五楼走廊灯亮着，陆星禾站在那户门口，先没敲，贴着墙听了一会儿，里面确实有小跑的声音，还有东西拖来拖去的声音，偶尔传来大人说话，声音不算很大，但楼下听着肯定烦。

　　陆星禾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里面安静了一下，过了几秒，门开了，是电梯里见过的那个婆婆，身后有人影晃来晃去。

　　陆星禾把语气压住：“你好，我是楼下的，家里人生病了，睡不好，能不能小声一点。”
　　对方愣了一下：“哦哦，马上睡了，理解一下。”
　　陆星禾面无表情：“理解不了，生病本来就睡不好，你们这个声音楼下很明显。”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陌生，声音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心跳快得不行，手心都是汗。

　　对方脸色有点尴尬，说知道了知道了，会注意，陆星禾点头：“谢谢。”

　　门关上以后，她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转身下楼。
　　顾时愿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

　　顾时愿：“你真去了？”
　　顾时愿：“这么牛的吗？”
　　顾时愿：“你这时候咋这么e。”
　　陆星禾进电梯，回：“我很礼貌的。”
　　顾时愿：“真的一下就没有刚刚那么大声音了。”
　　陆星禾：“那就行。”
　　顾时愿：“你这种事情怎么这么牛。”

　　陆星禾看着这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她一点都不牛，她是硬着头皮去的，怕顾时愿睡不好，怕她昨晚又醒，怕她躺在床上听楼上咚咚咚烦得不行。

　　陆星禾：“我站他们门口听了半天，怕敲错。”
　　顾时愿：“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
　　陆星禾：“没骂人。”
　　顾时愿：“知道，你这么礼貌。”

　　陆星禾回到十八楼，鞋都没换，先坐在门口台阶上缓了一下，刚才那点勇气用完了，现在整个人又回到原来的怂样，她点开顾时愿的聊天框，想问她现在能不能睡了：“你听听还吵不吵。”
　　顾时愿过了几分钟回：“好像好了。”
　　陆星禾：“那快睡。”
　　顾时愿：“你还指挥上我了。”
　　陆星禾：“嗯。”
　　顾时愿：“陆星禾。”
　　陆星禾看到她叫全名，手指停了一下：“干嘛。”
　　顾时愿：“谢谢你啊。”

　　陆星禾心里软下去，刚才敲门时那点紧张忽然都值了，她坐在玄关，鞋还穿着，低头笑了一下。

　　陆星禾：“不用。”
　　顾时愿：“真的挺厉害。”
　　陆星禾：“为了让你睡觉。”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差点把手机扔了。

　　太直接了。

　　顾时愿那边却没有马上回，陆星禾看着屏幕，心又开始乱，觉得自己是不是过界，正想补一句“主要是楼上也太吵”，顾时愿回了。

　　顾时愿：“那我努力睡。”

　　陆星禾盯着这句，心里一下就塌了一小块。

　　她没有再补，回了个“好”。
　　过了一会儿，顾时愿问：“你怎么还没发朋友圈？”
　　陆星禾：“什么朋友圈？”
　　顾时愿：“你今天拍的照片啊，不是说发给我吗，我要发。”

　　陆星禾这才想起来，她晚上逛街时拍了几张顾时愿的照片，有正面不多，更多是背影、侧脸、红色针织衫在街灯下的样子，她本来只是顺手拍，顾时愿看了一眼说好看，让她发过去。

　　陆星禾赶紧把照片挑出来，发给顾时愿。

　　顾时愿：“都好好看，怎么选。”
　　陆星禾：“随便发，一共也没几张，实在想不出来就不发了吧。”
　　顾时愿：“我已经发啦。”

　　陆星禾立刻点进朋友圈。
　　顾时愿发了两张，正好是陆星禾最喜欢的那两张，一张是她站在街边低头看小摊，一张是她回头笑，红色针织衫被灯照得很亮，文案简单，没写什么暧昧的话，可陆星禾还是盯着看了好久。

　　她点了赞。

　　过了几分钟，陆星禾也发了三张，把自己最喜欢那张夹在中间，没有写顾时愿，只写了一个很普通的“人太多”。

　　顾时愿很快来评论：“你非常会拍。”
　　陆星禾回复：“谢谢夸奖，我自己也觉得。”
　　顾时愿在微信里笑她：“你还挺不谦虚。”
　　陆星禾：“实话。”
　　顾时愿：“今天啥也没做又十二点了。”
　　陆星禾：“快睡。”
　　顾时愿：“想休假。”
　　陆星禾：“休啊。”
　　顾时愿：“感觉有点浪费。”
　　陆星禾：“休假怎么会浪费。”
　　顾时愿：“我休假就在家睡觉。”

　　陆星禾想起她昨晚没睡好，又想起刚才楼上吵，觉得她确实应该好好睡一觉，可顾时愿说“浪费”的语气又让她觉得有点可爱，像一个明明想躺着，又怕自己不够勤快的人。

　　她问：“你休假都不跟朋友出去玩吗？”
　　顾时愿：“会经常一起玩，不过我太懒，更不主动，一般我主动的时候组的局都比较大，我都会醉，多几次就不行了。”
　　陆星禾：“那你少喝点。”
　　顾时愿：“那个时候管不了那么多。”

　　陆星禾看着这句，能想象顾时愿在朋友局里的样子，会笑，会接话，会喝酒，会被一群人围着，她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好奇，那样的顾时愿会不会跟她今晚看到的也不一样。

　　她回：“也是，能想象，真好。”
　　顾时愿：“有机会我带你一起，我的闺蜜局。”

　　陆星禾看到这句，有些凝固。

　　闺蜜局。

　　她的朋友。

　　带她一起。

　　这几个词像忽然打开另一道门，比今晚逛街、吃饭、散步还要更往里一点，陆星禾坐在玄关，鞋还没脱，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她回：“哈哈哈哈，行啊。”
　　顾时愿：“笑什么。”
　　陆星禾：“我能想象那个画面，我应该是默默的坐着，默默的默默的。”
　　顾时愿：“不是有我吗？不会的，我又不会把你放在一边。”

　　陆星禾看着这句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很少被人这样说。

　　她习惯了在不熟的局里坐边上，习惯有人热闹她安静，习惯自己不说话也没人发现，顾时愿却说，有我，不会把你放在一边。

　　陆星禾只回：“嗯嗯。”

　　她怕自己回多了，就会显得太在意。

　　可她真的很在意。

　　那句“不会把你放在一边”后来又被陆星禾翻出来看了很多遍，她把聊天记录往上拉，拉到顾时愿说闺蜜局那几句，截图，保存，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夸张，点进相册想删，手指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删。

　　她觉得自己像个收集证据的人，顾时愿每靠近一点，她就偷偷存一张，像以后如果难过了，还能拿出来证明，这段时间并非她一个人的幻觉。

　　陆星禾去洗漱的时候，手机放在洗手台边，顾时愿又发来一条视频，是她朋友局里的片段，陆星禾点开，听见顾时愿在镜头外笑，笑声混在别人说话声里，很容易就被盖过去，可陆星禾还是一下听出来。她靠在洗手台边看了两遍，水龙头开着忘了关，直到水溅到袖口才反应过来。

　　她回：“你们氛围好好。”
　　顾时愿：“改天带你去。”

　　陆星禾看见这句，又开始发呆。
　　她想到自己坐在一群陌生女生里面，肯定不知道把手放哪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话，顾时愿会不会真的顾着她，会不会中途去和别人聊天，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会不会有人问她是谁，她要怎么介绍自己。

　　她打字：“带我去不会奇怪吗？”
　　顾时愿回得很快：“奇怪什么。”
　　陆星禾：“她们不认识我。”
　　顾时愿：“那她们不管，你认识我就好了。”

　　陆星禾把这句看得眼睛发酸，明明顾时愿只是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她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认识我就好了，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管用，像顾时愿把她从一群陌生人里牵出来，说不用怕，你看我就行。

　　她回：“好。”
　　顾时愿：“你这个好字好乖。”
　　陆星禾愣了一下，手指蜷了蜷。
　　陆星禾：“有吗。”
　　顾时愿：“有。”
　　陆星禾：“那我以后凶一点。”
　　顾时愿：“你凶得起来吗？”

　　陆星禾本来想说凶得起来，她工作的时候也会和供应商吵价格，和工人对细节，对着乱来的客户也会冷脸，可面对顾时愿，她好像确实凶不起来。顾时愿委屈一下，她就想下楼，顾时愿说冷，她就想让她加衣服，顾时愿说想睡不好，她就开始担心被子够不够厚。

　　陆星禾：“分人。”
　　顾时愿：“又分人。”
　　陆星禾：“嗯。”
　　顾时愿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睡吧，明天别头疼。”
　　陆星禾：“你也是，别被楼上吵了。”
　　顾时愿：“刚刚又开始咚咚咚。”
　　陆星禾一下坐直：“还吵？”
　　顾时愿：“现在好一点了，你别又冲上去。”

　　陆星禾盯着屏幕，有点心虚，她今晚去敲门的时候其实也怕，站在楼上那户门口，听见里面小孩跑来跑去，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想到顾时愿说睡不好，才硬着头皮敲。她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也没有多厉害，她只是看不得顾时愿被吵得烦。

　　陆星禾：“我很礼貌的。”
　　顾时愿：“我知道，你今天超牛。”
　　陆星禾看着“超牛”两个字，嘴角翘起来，像被夸奖的小朋友，她自己都嫌自己没出息，又忍不住回：“那下次还可以派我。”
　　顾时愿：“好，陆师傅。”
　　陆星禾：“上门费很贵。”
　　顾时愿：“请你吃饭。”
　　陆星禾：“成交。”

　　这几句聊完，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顾时愿说自己真要睡了，陆星禾回晚安，放下手机以后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出现顾时愿那句“你认识我就好了”，还有电梯门口顾时愿回头笑的样子。
　　她最后还是给朋友打了电话。

　　朋友一接就说：“你最好有事。”
　　陆星禾压低声音：“我好像真栽了。”
　　朋友叹气：“我猜到了，说吧。”

　　陆星禾把今晚的事情从头讲到尾，讲到敲门时，朋友在那边笑：“你以前楼上装修吵你三个月，你都懒得管，现在为了她去敲门？”

　　陆星禾：“她睡不好。”
　　朋友：“你听听你这语气。”

　　陆星禾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语气有问题，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快，可她停不下来。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谈恋爱也可以很克制，不打扰，不索取，不主动黏人，现在只是还没开始，她已经开始等消息，等邀约，等顾时愿一句夸，甚至等一个“好”。

　　朋友问：“她知道你是这样的吗？”
　　陆星禾看着天花板：“不知道。”
　　朋友：“那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陆星禾翻身，把脸埋进抱枕里：“不知道。”

　　她怕顾时愿知道她这么黏，会被吓跑，怕顾时愿只想当朋友，怕自己一旦说得太多，连现在这种能下楼、能一起吃饭、能被带去闺蜜局的关系都保不住。

　　朋友那边沉默几秒，说：“你自己别太委屈。”

　　陆星禾嗯了一声，挂掉电话以后，已经快三点。她打开小红书草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写下今天第一句：楼下的邻居，真的有点要命。

　　写完这句，她又停住，手指放在键盘上，后面很多话都涌上来，她想写顾时愿问她叫什么名字，想写顾时愿说会把她带去朋友局，也想写自己去敲门的时候其实腿有点发软，可她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几段看起来没那么露骨的话。

　　她怕写得太明白，哪天被顾时愿刷到。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星禾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明明没有告诉顾时愿自己在写，也没有告诉她账号，可她已经开始假设顾时愿会看到，甚至开始在顾时愿看见以后怎么解释这件事上提前害怕。

　　她把草稿保存，没发。

　　睡前她又把今天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从“你叫什么名字啊”看到“陆师傅”，看完才发现自己笑了好几次。她以前挺讨厌这种黏糊糊的状态，觉得人一旦变成这样就会很被动，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很多事情根本不是靠道理能压下去的。

　　凌晨四点多，楼上总算没什么声音，陆星禾关掉手机，闭眼前还在想，顾时愿今晚应该能睡好了吧。
　　她希望顾时愿睡得好。

　　也希望明天醒来，顾时愿还能想起她。
　　哪怕只是一秒也行。

　　她后来想了想，又把闹钟往后调了半小时，想着如果顾时愿明天中午才醒，她也可以说自己刚醒，这样不会显得她一大早就等消息。调完闹钟她自己都笑了，这点心眼小得可怜，可她已经开始在这些小事上给自己找台阶，怕被顾时愿看出太在意，也怕顾时愿一点都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