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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下那条街 陆星禾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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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禾本来以为那天就这样过去了,顾时愿忙,自己也忙,晚上再聊两句,互道晚安,已经算不错,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顾时愿突然问她:“这边有什么好玩的?”
陆星禾看着这句,第一反应是顾时愿怎么会问她,本地人问她一个不出门的人哪里好玩,这事听起来就不太靠谱,她把电脑屏幕上的客户报价表关掉,回:“玩哪种?”
顾时愿:“有哪些种?”
陆星禾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不算快:“前段时间山里好玩,现在冷了,市区我就不知道了,你问我,感觉问错人了。”
顾时愿:“他们说那个什么街很多人,在哪里?”
陆星禾知道她说的是哪儿,寺庙后面那条街,这几天过节,人特别多,朋友圈里全是打卡照片和人挤人的小视频,她上次去那边吃过一次烤肉,难吃到现在还记得。
陆星禾:“对,在寺庙后面,我上次去那边吃了烤肉,好难吃。”
顾时愿:“玩什么的。”
陆星禾:“纯逛,那边之前都没有人,这几天可能因为过节,人很多,我朋友昨天还叫我去玩。”
顾时愿:“那要不要去逛一下?今天下班没事儿呢,虽然逛起来也好傻。”
陆星禾看到这句,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
她盯着“要不要去逛一下”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去,第二反应是顾时愿是不是只是随口,第三反应是自己要不要显得矜持一点,第四反应是矜持个鬼,顾时愿主动约她出门,她还在这儿演什么。
陆星禾:“嗯嗯,可以啊。”
顾时愿:“或者我们打车去?感觉那边应该很难停车。”
陆星禾:“感觉应该是的。”
顾时愿:“我六点下班回来,然后我们打车过去?”
陆星禾:“好,我朋友说那边人好多,应该很热闹。”
顾时愿隔了一会儿又问:“那要去吗?”
陆星禾心里一紧,怕顾时愿临时退,她赶紧回:“去啊,想去就去啊,我已经准备好了,走。”
发完这句,她才发现自己真的还没准备。
她从椅子上起来,先去洗手,又去卧室翻衣服,衣柜门一打开,里面一半黑色,一半灰色,能穿出去见人的也就那几件,她拿了一件外套,又换了一条裤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可以,下一秒又觉得太普通,顾时愿每次穿得都好看,她不能像下楼丢垃圾。
她换了第二套,第三套,最后又换回第一套,自己都被自己烦笑了。
出门前,她往包里塞了一把伞,虽然天气预报没说下雨,但她怕万一路上落雨,顾时愿会淋到,她又塞了一个充电宝,纸巾,口香糖,钥匙,手机,塞完觉得自己像出去远行,明明就是楼下打个车去逛一条街。
六点差一点,陆星禾已经站在小区门口。
她不想表现得太急,于是在门口走了两圈,假装自己只是出来透气,路灯还没完全亮,小区门口有几个人拎着菜回来,陆星禾低头看手机,顾时愿发消息说她到了地下停车场,让陆星禾走到停车场出口。
陆星禾过去,蹲在路边。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可能是太紧张,站着像等人,蹲着像随便待着。她低头看地砖,余光瞟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出口出来,红色针织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收得漂亮,走路不快,手里拿着手机。
陆星禾嘴角压不住,蹲着没动。
她想看看顾时愿能不能看到自己。
顾时愿直接从她旁边路过了。
陆星禾差点笑出声,眼看顾时愿站到路中间,低头发消息。
顾时愿:“你在哪儿?”
陆星禾赶紧站起来:“我在这儿。”
顾时愿回头,看见她蹲过的地方,愣了一下,笑了:“你蹲那儿干嘛?”
陆星禾:“等你。”
顾时愿:“你这样我能看见才怪。”
陆星禾摸了摸鼻子,没反驳,她打车,跟顾时愿一起走到路口等车。风有点冷,顾时愿今天穿得好看,但看起来还是不太厚,陆星禾看了一眼她的袖子,又看她的脖子,忍了忍,没忍住。
陆星禾:“冷不冷?”
顾时愿:“还好。”
陆星禾:“真的?”
顾时愿看她:“你怎么老觉得我冷。”
陆星禾:“因为你看起来穿得少。”
顾时愿笑:“我今天穿得不少了。”
陆星禾点点头,说:“那好吧。”
车来的时候,顾时愿先上去,陆星禾跟着坐在旁边,车里有一点香水和皮革味,司机在前面问去哪里,陆星禾报了地址,顾时愿低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红色针织在车窗反光里显得更亮,陆星禾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她觉得这场景有点不像真的。
昨天她还在顾时愿家喝酒,今天就和顾时愿一起打车去逛街,前几天她们还只是工作对接,消息都要找话题撑,现在顾时愿坐在她旁边,离她不远,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光落在手背上,陆星禾什么都没说,心里已经热闹得不行。
到地方后,人比她想的还多,街口全是小摊,烤串味、糖炒栗子味、奶茶甜味混在一起,前面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后面有人喊朋友名字,顾时愿皱了一下眉,又笑:“还真挺多人。”
陆星禾:“过节嘛。”
顾时愿:“你会不会不适应?”
陆星禾听出来她是在顾及自己太i,心里软了一下,说:“还行,有你在。”
这句话出口,陆星禾自己先停了一下。
顾时愿也看她一眼。
陆星禾赶紧补:“我是说,有熟人在旁边就还好。”
顾时愿笑了下:“哦,熟人。”
陆星禾闭嘴。
她们往里走,街两边开了不少新店,有卖手作饰品的,有卖咖啡的,有拍照打卡的墙,陆星禾不太会逛,只跟着顾时愿走,顾时愿看到好看的店会停一下,看到太吵的地方又往旁边躲,陆星禾手里拎着伞,包里还有充电宝,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临时助理,负责随时递东西。
顾时愿在一家卖香薰的小店门口停了一下,拿起一个试香卡闻,皱眉:“这个好冲。”
陆星禾也闻了一下,差点被呛到:“像卫生间。”
顾时愿笑出声:“你说话好缺德。”
陆星禾:“实话。”
顾时愿又拿了另一个,递给她:“这个呢。”
陆星禾闻了一下:“这个还行。”
顾时愿:“像什么?”
陆星禾想了想:“像你展厅里那个味道,木头加洗衣液。”
顾时愿看她:“你还记得我展厅什么味道?”
陆星禾心里一跳,手里的试香卡差点掉地上,她装作自然:“设计师对空间气味敏感。”
顾时愿:“哦,又职业病。”
陆星禾:“嗯,职业病。”
她们从小店出来,外面人更多,路窄,有人从后面挤过去,陆星禾下意识往顾时愿旁边靠了一点,替她挡了一下,动作很小,顾时愿未必察觉,可陆星禾自己知道,她就是不想别人碰到顾时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又开始骂自己。
才出来多久,已经管这么宽了。
顾时愿走在前面,红色针织在一堆黑白灰外套里很显眼,陆星禾看见好几个路人回头看她,有男的,也有女的,顾时愿自己像没发现,低头看路边卖的小东西,陆星禾忍了一会儿,没忍住。
陆星禾:“你回头率好高。”
顾时愿:“啊?”
陆星禾:“男的女的都看你。”
顾时愿:“不喜欢男的看,喜欢女的看。”
陆星禾愣了一下,笑出来:“都在看诶。”
顾时愿也笑,像这话只是普通玩笑,陆星禾却在心里反复想她那句“喜欢女的看”。她知道顾时愿可能就是随口,顾时愿说话有时候这样,轻飘飘丢一句,自己说完就过,陆星禾却会捡起来揣很久。
逛了一圈,两个人都觉得好像没什么意思,人太多,店也都差不多,顾时愿说:“要不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关门了。”
陆星禾:“你想吃什么?”
顾时愿:“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串串,要不去吃那个。”
陆星禾:“可以啊。”
顾时愿看她:“你想吃吗?”
陆星禾:“可以。”
她其实已经有点饿过劲儿了,胃里空,但又吃不下太多,出来前紧张到只随便塞了两口东西,现在闻到各种味道,反倒没胃口。顾时愿却看起来兴致还不错,带着她往巷子里走。
陆星禾跟在她旁边,路灯和店招一闪一闪,顾时愿身上那点香味被人群和小吃味冲淡了,但只要她靠近一点,陆星禾还是能闻到。
她想,这应该能算约会吧。
想完又赶紧否认,朋友出来逛街也这样。
可她带了伞,带了充电宝,站在小区门口等人,路上怕顾时愿冷,看见别人看顾时愿还不太高兴,这要还叫普通朋友,陆星禾自己都不太信。
顾时愿走到一家卖手链的小摊前,拿起一条看了看,摊主立刻说这个颜色显白,顾时愿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陆星禾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甲做得干净,手腕露在红色袖口外面,她想起昨晚顾时愿说指甲弄断会痛,忽然又想问今天还疼不疼。
她忍了几秒,还是问:“你指甲还痛吗?”
顾时愿转头看她:“已经没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陆星禾:“你昨天说痛。”
顾时愿:“你记性还挺好。”
陆星禾想说关于你的事记得会多一点,话到嘴边被她咽回去,只说:“我记工作也挺好。”
顾时愿笑了:“你又职业病。”
陆星禾低头看摊上的手链,随便拿起一条,又放下,她其实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只是顾时愿停,她就跟着停,顾时愿走,她就跟着走,她们走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顾时愿问她要不要吃,陆星禾说等下还要吃饭,顾时愿又说闻着挺香,陆星禾立刻改口:“那买一个?”
顾时愿看着她:“你到底要不要吃。”
陆星禾:“你要吃我就吃。”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陆星禾先笑,笑得有点尴尬:“我的意思是,可以分。”
顾时愿没拆穿她,只说:“算了,等下吃不下饭。”
陆星禾点头,心里却还在想刚才那句,你要吃我就吃,这种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没什么,可放在她这里,就已经过分明显,她像一只没被牵绳的小狗,顾时愿往哪儿走,她就往哪儿跑,嘴上还要假装自己只是顺路。
路过一个拍照打卡点,墙面做了灯带,很多人在排队拍照,顾时愿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这些人好有耐心。”
陆星禾:“你要拍吗?”
顾时愿:“我?算了吧,好傻。”
陆星禾把手机拿出来:“其实还行,灯光挺好。”
顾时愿看她:“你会拍?”
陆星禾:“一般。”
顾时愿:“一般是什么水平。”
陆星禾:“能看。”
顾时愿被她逗笑,往墙边站了两秒,又觉得人太多,转身说:“算了算了,怪尴尬的。”
陆星禾没劝,她只是趁顾时愿转身的时候按了一张,照片里顾时愿没有摆姿势,侧着脸,红色针织衫在灯下显得干净,后面人影乱七八糟,偏偏她那一下回头很好看。陆星禾看完心里一跳,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像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顾时愿:“你拍了?”
陆星禾手一抖:“啊?”
顾时愿笑:“我看到你手机动了。”
陆星禾只好把照片给她看:“就一张,不好看我删。”
顾时愿凑过来看,头发擦过陆星禾肩膀边缘,陆星禾整个人都绷住了,顾时愿看完说:“还可以诶。”
陆星禾:“那我发你。”
顾时愿:“回去发我,我看看能不能发朋友圈。”
陆星禾表面点头,心里已经开始乱,她拍的照片被顾时愿拿去发朋友圈,这事听起来也不大,可她就是觉得开心,开心到有点想原地转两圈,又只能装作在看路。
她们继续往前走,街尽头有一家新开的酒吧,门口音乐声挺大,顾时愿看了一眼,说太吵了,陆星禾立刻说:“那我们不去那边。”
顾时愿:“你是不是本来也不喜欢这种地方。”
陆星禾:“人太多的地方我会比较累。”
顾时愿:“那你还陪我来。”
陆星禾看着前面的人群,没有看她:“你想来。”
顾时愿没说话。
陆星禾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危险,赶紧又补:“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顾时愿笑了声:“你补得好生硬。”
陆星禾彻底闭嘴。
她越闭嘴,顾时愿越想笑,最后两个人并排走了一小段,谁都没说什么,陆星禾却觉得比一直聊天还要让人心慌,她能听到顾时愿鞋跟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能看见有人从侧面看顾时愿,心里那点酸又冒出来。
顾时愿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陆星禾回得太快:“没想。”
顾时愿:“你这就叫有事。”
陆星禾:“真没事。”
顾时愿看她一眼:“行吧。”
陆星禾最怕“行吧”,这两个字一出来,她脑子里立刻冒出聊天要结束、话题要断、对方是不是不高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低头走了几步,憋不住又说:“我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顾时愿脚步慢了一下。
陆星禾说完耳朵都热了,赶紧接:“红色挺适合你。”
顾时愿笑:“你今天嘴还挺甜。”
陆星禾看着路边,声音压低:“实话。”
顾时愿没再追问,只是走路的时候离她近了一点,陆星禾注意到了,却不敢表现出来,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手心有点汗。
走到街尾的时候,顾时愿突然停下来,看着路边一家卖帽子的店,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戴帽子?”
陆星禾摸了摸自己的鸭舌帽:“还行。”
顾时愿:“感觉你每次都戴。”
陆星禾:“头发懒得弄。”
顾时愿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显酷。”
陆星禾差点被她逗笑:“我显什么酷。”
顾时愿:“那你把帽子摘了看看。”
陆星禾立刻往后退半步:“不行。”
顾时愿笑:“这么紧张?”
陆星禾:“今天没洗头。”
顾时愿笑得更厉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真实。”
陆星禾也跟着笑,笑完又觉得奇怪,她以前和别人出门,很少会说这种没营养的话,也很少会因为一句“摘帽子看看”就紧张成这样,顾时愿像在逗她,又像只是随便聊,可她每一次接招都接得认真,认真到自己都想把自己拎起来摇一摇。
她们从帽子店门口走开,顾时愿又问她工作平时是不是总要跑工地,陆星禾说是,跑工地、量房、改图、对材料,有时候一天见一堆人,回家以后谁都不想理。顾时愿听完说:“那你还说自己i,你工作的时候不是挺能说。”
陆星禾:“工作是工作。”
顾时愿:“生活呢。”
陆星禾想了想:“生活里能少说就少说。”
顾时愿:“那你这几天跟我说得不少。”
陆星禾心口一跳,低头看路,过了两秒才说:“你比较会接话。”
顾时愿:“只是因为我会接话?”
陆星禾没敢看她:“还有就是,稍微熟一点了。”
顾时愿拖长声音:“哦,熟一点。”
陆星禾被她逗得没办法,只能说:“走吧,吃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