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7、真诚才是必杀技 陆星禾第二

　　陆星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压在枕头下面，屏幕被她半夜摸了太多次，电量只剩下一点，她睁眼先看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昨晚真的去了顾时愿家，真的坐在她家客厅喝了酒，也真的听她讲了以前那个T的事，不是做梦，桌上那盒饼干还放着，袋子口没拆，像一张证据。

　　她抓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顾时愿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停在昨晚让她睡觉那里，陆星禾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点进输入框，又退出来，想问她有没有感冒，想问昨晚睡得怎么样，想问她头发吹干没有，又觉得每一句都像管太多，她坐起来，头有点疼，可能是睡得晚，也可能是前一晚喝了酒。

　　陆星禾下床洗脸，水打在脸上，她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凌晨快六点才睡，写帖子写到眼睛酸，写完又把顾时愿的聊天记录翻了两遍，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乱，脸色也不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她小声骂了句：“疯了吧你。”
　　骂归骂，手机一震，她还是立刻擦手去拿。

　　顾时愿：“昨晚又没睡好。”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一紧，马上回：“怎么了。”
　　顾时愿：“不知道，晕乎乎睡一会儿又醒，反反复复，可能酒喝得有点乱。”
　　陆星禾：“那你今天别喝了，早点睡，多喝点热水。”
　　顾时愿：“现在也冷。”

　　陆星禾看到“冷”，立刻想起昨晚顾时愿穿得也不算厚，家里那件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她手比脑子快，回：“你又穿少了姐姐。”

　　发完她看着“姐姐”两个字，心跳又乱了一下，昨晚进门以后她也叫过，顾时愿没有纠正，甚至听起来还挺自然，可白天在微信里打出来，又像把亲密摆到屏幕上，陆星禾盯着那两个字，想撤回，没来得及，顾时愿已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的手臂，一件薄针织袖子，颜色浅，袖口松，露出一点手腕，顾时愿发：“这还少？”
　　陆星禾看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手腕好细，第二反应才是衣服确实薄，她把照片放大，又怕自己像变态，赶紧退出来。

　　陆星禾：“感觉还差个外套。”
　　顾时愿：“你现在像我妈。”
　　陆星禾：“那你听不听。”
　　顾时愿：“看心情。”

　　陆星禾笑了一下，笑完又咳了两声，嗓子还有点痒，她去厨房倒水，手机放在台面上，顾时愿又发：“你今天还咳吗。”
　　陆星禾：“偶尔，快好了。”
　　顾时愿：“药吃了吗。”
　　陆星禾：“还没，等下吃饭再吃。”
　　顾时愿：“你这个人看着就不太会照顾自己。”
　　陆星禾想回“那你照顾我啊”，字打到一半，整个人僵住，赶紧删掉，换成：“我活得挺顽强的。”
　　顾时愿：“顽强到昨晚六点睡？”

　　陆星禾手一顿，心想她怎么知道，想了一下，自己凌晨给顾时愿发过一个表情，时间就在天快亮的时候，顾时愿应该看见了，她咬着杯沿，半天没回。

　　顾时愿：“你昨晚在干嘛，熬到这么晚。”
　　陆星禾：“东搞西搞。”
　　顾时愿：“搞啥呀，算了，当我没问。”

　　陆星禾看着“当我没问”，心里有点不舒服，她不太喜欢这种话，问了又收回，像把门打开一条缝，又马上关上，她知道顾时愿可能只是怕自己多问，但她还是被这四个字戳了一下。

　　陆星禾：“也没啥，回来工作了一下，然后刷手机，收拾完躺下就五点多了。”
　　顾时愿：“你是年轻人，你可以熬。”
　　陆星禾：“我从现在开始珍惜生命。”
　　顾时愿发了个当场气死的表情包：“我真的服了。”

　　陆星禾笑了，靠在厨房门边喝水，她其实困得厉害，眼皮发沉，可精神又被顾时愿几句消息吊着，像身体想倒下，心还在门口等人。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到中午，陆星禾问晚上去跑步还是家里蹲，顾时愿说自己四公里估计三公里都是走完的，陆星禾回：“走也是锻炼身体，我主要怕你感冒。”

　　顾时愿：“要不看情况。”
　　陆星禾：“好，等你通知。”
　　顾时愿：“等我通知啊？”
　　陆星禾：“嗯啊，看你嘛。”
　　顾时愿：“我不去，那你就不出门啦？”

　　陆星禾盯着这句，嘴角往上抬了一下，她想说“你不去我当然不出门”，又觉得太明显，最后回：“不知道，大概不会。”
　　发完她才觉得自己也挺没出息，昨晚还说要正常一点，今天顾时愿问一句，她就把自己卖得差不多了。

　　中午过后，陆星禾把电脑打开，客户发来的图纸还停在昨晚那一版，她盯着平面图看了十分钟，线条全都像没意义的格子，微信一响，她就拿起来，不响的时候，她也要拿起来看一下，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两分钟，又翻回来。
　　顾时愿下午有点忙，中间发来一句：“忙完找你。”

　　陆星禾看到这四个字，心里很舒服，这个人她说忙完还会找自己。
　　于是她回：“好。”
　　过了几秒，又补：“你先忙。”

　　顾时愿：“你是不是怕自己打扰别人。”

　　陆星禾看着这句，手停在键盘上，顾时愿有时候很会戳人，她明明没说几句，对方却能从她那些收着的话里看出一点别的东西。

　　陆星禾：“有一点。”
　　顾时愿：“一点？”
　　陆星禾：“很多点。”
　　顾时愿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那好不容易有话聊，又不说，不是更奇怪？”

　　陆星禾盯着“有话聊”三个字，心里发热，她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好不容易有话聊，更不想承认这个人是顾时愿，所以她才从昨晚到今天都像一个刚学会发消息的人。

　　陆星禾：“我会很惶恐，比如别人有事的时候，我还在那边自己说自己的，我要是知道了，会非常非常内疚。”
　　顾时愿：“我忙起来，会直接告诉你。”

　　陆星禾没动。

　　顾时愿又发：“直说就好了啊，有始有终，真诚才是必杀技。”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陆星禾坐在电脑前，忽然停住了。
　　她读了两遍，又读第三遍。

　　有始有终，真诚才是必杀技。

　　陆星禾以前不太相信这种话，她觉得真诚有时候像把软肋递出去，别人接住还好，接不住，就会摔得挺难看，所以她习惯把话缩回去，习惯先判断对方会不会烦，习惯把自己要什么藏在玩笑、表情包和工作问题后面，可顾时愿说得太自然，好像这不是一句大道理，只是她处理关系的方式。

　　陆星禾：“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顾时愿：“每个人都喜欢这样。”
　　陆星禾：“那你要是觉得我烦，你就直接说。”
　　顾时愿：“我会说。”
　　陆星禾：“好。”
　　顾时愿：“但目前还没烦。”

　　陆星禾看着这句，咬着下唇笑了，她没马上回，怕自己笑得太明显，虽然顾时愿又看不见，她还是把手机放远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才回：“收到。”
　　顾时愿：“你怎么这么官方。”
　　陆星禾：“那我换一个。”
　　顾时愿：“换。”
　　陆星禾打了半天，最后发：“好的姐姐。”

　　发完她把手机扣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没救。顾时愿回了个笑到拍桌的表情包，又说她要继续忙，陆星禾这次没有再追着问，只回：“去吧。”

　　下午四点多，顾时愿忙完，给她发了一张流浪猫照片，猫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耳朵缺了一点，看着挺乖。

　　顾时愿：“它老来我们门口蹲着。”
　　陆星禾：“要不是我家那位自私，我可以给它一个家。”
　　顾时愿：“你家那位？”
　　陆星禾：“我猫。”
　　顾时愿：“那你也没办法谈恋爱了吧。”

　　陆星禾看到这句，心跳又乱了一拍，她把手机拿近一点，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顾时愿可能只是逗猫，她偏偏能把恋爱两个字单独拎出来。

　　陆星禾：“它接受不了猫，又不是人。”
　　顾时愿：“那你对象在哪儿？”
　　陆星禾：“不知道，还没遇到。”

　　发完她又觉得这话不对，她明明感觉自己可能已经遇到了，却还要嘴硬，像把顾时愿从心里拉出来，又在门外放回去。

　　顾时愿：“你门都不出，怎么遇到。”
　　陆星禾：“我出门只走下水道，只能遇到死耗子。”

　　顾时愿发来一串哈哈哈。

　　陆星禾看着那串笑，心里松了一点，白天的聊天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有酒，有夜，有顾时愿家里的灯，白天隔着屏幕，一切都好像能收回去，可真诚那句话像一个钉子，钉在陆星禾脑子里。

　　她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逼自己继续看图纸，业主那边催了好几次，玄关柜的尺寸要改，客厅一侧的展示柜要重新算灯带位置，她按着鼠标往下拖，脑子却一直跳到顾时愿那里，顾时愿今天穿没穿外套，药有没有吃，晚上会不会又睡不好，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管得太多，手指悬在微信上方，停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顾时愿回得挺快：“你今天不忙啊？”
　　陆星禾：“忙。”
　　顾时愿：“忙你还发。”
　　陆星禾盯着这句笑，笑完又有点怂，赶紧解释：“刚好看见一个表情包。”
　　顾时愿：“哦，刚好。”
　　陆星禾觉得她那个“哦”怪怪的，像看穿了她，又像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机扣到桌面上，过了两秒又翻回来，补了一句：“你忙你的，我不吵你。”

　　顾时愿：“你又来了。”
　　陆星禾：“我哪有。”
　　顾时愿：“你就差把怕打扰三个字贴脑门上了。”
　　陆星禾被她说得没话，手掌压着手机边缘，半天才回：“习惯了。”
　　顾时愿：“这个习惯可以改。”

　　陆星禾没有马上回，她看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家具店那天，门店要预约，她到门口以后给顾时愿发消息，展厅玻璃门后面有人走出来，顾时愿穿着简单的衬衫，笑吟吟地问她是不是陆设计师，那个笑当时只让陆星禾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只是觉得销售姐姐长得好看，工作里遇到漂亮的人，多看一眼也正常。

　　现在再想，她才发现那一眼留得太久。

　　后来第二次去店里，顾时愿剪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更利落，陆星禾坐在样板间的沙发旁边，听同事和业主讲话，眼睛却总往顾时愿那边跑，她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帽檐压低，杯子拿在手里，视线从家具架子的缝隙里绕过去，顾时愿在给客户倒水，她看两秒又收回来，像偷东西。

　　第三次更离谱，业主明明没有新的需求，是她主动建议再去店里看看材质，说这样报价会更准，同事还夸她负责，陆星禾表面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自己有一点私心，她想再见顾时愿，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

　　她那时还没把这些归到喜欢里，只觉得自己最近可能闲出屁了。

　　顾时愿又发：“发呆啦？”
　　陆星禾回过神来：“没有，在改图。”
　　顾时愿：“那你改吧，别因为我影响工作。”
　　陆星禾看着“因为我”，手指敲了几下，又删掉。她想说已经影响了，想说你从展厅出来笑那一下就影响了，想说你昨晚让我进家门以后影响更大，最后她只发：“嗯嗯。”
　　顾时愿：“嗯嗯怪。”
　　陆星禾：“那我换个。”
　　顾时愿：“换。”
　　陆星禾：“收到姐姐。”

　　顾时愿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陆星禾看着那个表情，又觉得自己今天工作效率彻底没救。
　　晚上陆星禾洗澡前，又把那句翻出来看了一眼。

　　有始有终，真诚才是必杀技。

　　她把手机放到浴室外面，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心里想，要是真诚真的管用，那她能不能有一天直接告诉顾时愿，她想见她，想下楼，想站在十四楼门口，想让顾时愿别只把她当一个工作对接的邻居。

　　想完她又觉得太吓人。

　　她把水开大，假装这些念头都被冲走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没有新消息，陆星禾坐在床边擦头发，擦到一半又点开顾时愿朋友圈，顾时愿以前发得不算多，有工作，有朋友，有吃饭喝酒，也有一些看起来随手拍的日常，她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比较早的照片时停了一下，照片里的顾时愿头发长一点，笑起来眼睛弯着，和现在的样子差别不大。

　　陆星禾忽然意识到，顾时愿的人生在她认识之前已经走了很久，十年年龄差像一把尺子放在那里，她越看越清楚，顾时愿不是她随便就能靠近的人，她有过去，有旧感情，有朋友，有自己的节奏，陆星禾站在这边，刚冒出一点喜欢，就已经开始害怕自己伸手太快。

　　她把手机锁屏，又忍不住打开，给顾时愿发：“睡了吗？”
　　发完她立刻后悔，这话太没营养了，像没话找话，她正想撤回，顾时愿回：“还没。”
　　陆星禾：“那你早点睡，昨晚没睡好。”
　　顾时愿：“你也是，别又熬。”
　　陆星禾：“我今天肯定不熬。”
　　顾时愿：“截图为证。”
　　陆星禾笑了一下：“你还监督我。”
　　顾时愿：“你需要监督。”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又软了，明明只是睡觉这点小事，被顾时愿说出来，她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人管了。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灯关了，房间暗下来，她闭着眼睛，却一直睡不着，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顾时愿，展厅门口的笑，昨晚客厅的灯，今天那句有始有终，还有顾时愿说她需要监督。

　　陆星禾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说：“完了。”
　　她说完又觉得好笑，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顾时愿发来最后一句：“晚安。”
　　陆星禾回：“晚安。”

　　这一晚她睡得比前一晚早一些，但也没早到哪里去，闭眼之前她还在想，如果明天顾时愿又主动找她，她一定要淡定一点，至少别每次都像等开奖。

　　结果她想完又摸了一次手机，确认顾时愿没有再发，才把手缩回被子里。

　　她对自己无语，明明嘴上说随缘，手却诚实得要命，像已经被十四楼那个人牵了一根线，她只要感觉到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