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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是不是t啊? 陆星禾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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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禾那天晚上还是没忍住,她明明已经跟顾时愿聊了不少,可一到九点半,手机安静下来,她就开始坐不住,想发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想问感冒药,又太刻意,想问运动,又显得自己一天到晚只惦记见面,最后她翻了半天,找了个工作上的由头,问顾时愿一个家具交付的问题。
顾时愿回得挺认真,给她解释了半天,从下单节点说到物流,再说到客户确认和仓库排期,最后问她,现在懂了哈?
陆星禾:“讲得很清楚。”
顾时愿:“其实工作也不非要这个时间聊的,你这是让我加班了。”
陆星禾看到这句,脸一下热了。
她心里想,我能说我就是没话找话吗,我能说我想跟你说话吗,当然不能,她回了个表情包,假装自己听不懂。
顾时愿:“我连客户信息下班后都不回。”
陆星禾:“哎呀,我刚眯了一觉起来突然想起来了嘛。”
顾时愿:“哎呀呀,你也是客户,我说错了。”
陆星禾:“那下回我9-18点问你。”
顾时愿发了个翻白眼表情,陆星禾笑到咳了两声,顾时愿又问:“还不睡?”
陆星禾:“这才几点。”
顾时愿:“买药了没?”
陆星禾:“买了。”
顾时愿:“吃一片再睡,看看效果。”
陆星禾:“好。”
她把手机放下,真的去吃了药,药片有点苦,她喝了半杯水,回来又看了一眼聊天框,顾时愿没再发消息,陆星禾也没敢继续打扰,她坐在电脑前,打开图纸,线条看着看着又变成顾时愿的消息。
第二天白天,两个人几乎没聊,陆星禾故意不发,她不想显得太殷勤,也的确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朋友问她:“今天怎么不骂客户。”陆星禾说:“没空。”朋友问:“忙什么。”她说:“忙着不发消息。”
朋友发来一串问号。
陆星禾没解释。
她一整天都在等顾时愿,手机响一次,她看一次,全是客户和群通知,到了下午六点,陆星禾实在憋不住,给顾时愿发消息。
陆星禾:“要不要跑步。”
顾时愿:“这么早。”
陆星禾:“不,现在太早,等一会儿。”
顾时愿:“可以啊。”
陆星禾:“那晚点。”
顾时愿:“好的。”
顾时愿答应后,陆星禾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翻衣柜,她平时不怎么跑步,运动衣少得可怜,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条宽松裤子和一件旧T恤,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觉得太像下楼倒垃圾,后来想想算了,先吃点东西,不然跑一半低血糖。
她给顾时愿发:“你也吃点,不然跑步会晕。”
顾时愿说:“我吃不下,下午吃了太多零食。”还说自己可能跑不动,陆星禾看到这里,感觉这次也许约不成了,心里一点点往下掉,果然,顾时愿又说:“有个同事也约了她,问如果一起的话,陆星禾有没有关系。”
陆星禾当然有关系。
她只想跟顾时愿跑,不想有别人,尤其是陌生人,她一想到要跟不认识的人一起跑步,还要寒暄,就觉得头皮发紧,可她不能说得太明显,于是回:“那你和她去吧,我可能会死。”
顾时愿:“那你跟我估计也得死,我能想象。”
陆星禾:“应该不会。”
顾时愿:“我又不太好拒绝她。”
陆星禾:“没事,你跟她去吧。”
发完这句,陆星禾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没了吃饭的兴致,她下楼转了一圈,不知道吃什么,本来想去妈妈那边蹭饭,结果人家在外面吃,叫她过去,她又走错了路,走着走着突然烦了,拎着自己买的酒回家。
到家后,她给顾时愿发:“不出门了,不知道吃什么。”
顾时愿回:“我也不出门了,准备在家喝点,外面好冷。”
陆星禾看见“喝点”,心里动了一下,回:“姐姐你穿的太少了。”
顾时愿没接这句,又说:“虽然什么都想吃,但不知道吃什么,感觉这顿饭应该吃不了了。”
顾时愿:“要不吃点零食?”
陆星禾:“可以,但是我没有,算了,不行晚点点外卖。”
顾时愿过了几分钟,发来一张照片,是鸭舌。
顾时愿:“你吃吗?我昨天听同事说楼下开了一家烤鸡还是烤鸭,一份一份还是怎么的我也没听清。”
陆星禾后面那些字都没看进去,她只看到“你吃吗”三个字。
她其实不想吃鸭舌,她只想见顾时愿。
陆星禾:“我吃了你吃啥?”
顾时愿:“我不吃,但应该也不够。”
陆星禾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犹豫,她想去拿,又不好意思去,想让顾时愿别给,又怕这次机会没了,她打字:“你要喝点的话,这个鸭舌下酒不刚好?”
顾时愿:“我还有,而且我今天是真的吃不下东西。”
陆星禾:“怪不好意思的。”
顾时愿发来一张红酒照片,杯子放在桌上,旁边灯光偏暖。
顾时愿:“我已经开始喝了。”
陆星禾:“你这一口我喝完就倒了。”
顾时愿发了个惊恐表情。
顾时愿:“你来拿不,待会儿我都喝晕了,或者我给你拿上来,你不是出门都需要勇气吗?”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跳开始变快。
陆星禾:“你在几楼,没有那么夸张。”
顾时愿:“14,你是想说电梯里没关系吗?”
陆星禾:“其实我只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顾时愿:“你买酒回去干嘛?”
陆星禾:“喝啊,我下午才喝了伏特加,我来拿吃的吧。”
顾时愿:“那你为什么不邀请我喝?”
陆星禾看到这句,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脑子里一下跳出很多画面,顾时愿坐在她家沙发上,顾时愿看她乱七八糟的客厅,顾时愿靠近她,顾时愿喝酒,可她家太乱了,桌上有图纸、快递盒、猫毛、没洗的杯子,她根本没准备好让顾时愿进来。
陆星禾:“我家里太乱了,还没收拾,你想喝的话我拿过来,咱们在楼梯里喝。”
顾时愿:“我家也乱。”
陆星禾:“楼道喝吧。”
顾时愿:“我们俩楼道喝?脑子有毛病吧。”
陆星禾看到这句笑得不行。
陆星禾:“我蛮癫的。”
顾时愿:“没看出来,你好矛盾。”
陆星禾:“你喝不喝,不喝我就不拿了。”
顾时愿:“你来拿吃的吧,自己回家喝。”
陆星禾终于站起来,去门口换鞋,换完又回客厅照镜子,帽子压低一点,口罩要不要戴,她觉得自己又开始神经,拿个鸭舌而已,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按电梯下到十四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陆星禾站在原地没动。
十四楼走廊很安静,灯亮着,她知道顾时愿家就在不远处,可脚像被粘住,心跳快到耳朵里都是声音,她给顾时愿发消息。
陆星禾:“我到14了。”
过了几秒,远处传来开门声,顾时愿的声音从门里出来:“在哪儿呢?”
陆星禾从电梯口探出头,说:“这儿。”
顾时愿站在门口看她,笑了,说:“你过来呀。”
陆星禾这才走过去,每走一步心跳都往上窜一点,顾时愿穿着家居外套,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袋鸭舌和一盒饼干,递给她,说:“拿着。”
陆星禾接过来:“啊,好。”
顾时愿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要不进来坐坐?”
陆星禾整个人当场卡住。
她抬头看顾时愿,又看了一眼屋里,屋里灯开着,客厅能看到一角沙发和地毯,还有桌上那杯红酒,她脑子有一秒是空的。
陆星禾:“啊?这,不好吧。”
顾时愿:“没事啊,我家没人。”
陆星禾还是站着。
顾时愿说:“方便,又没人。”
陆星禾觉得这件事已经超出她平时能接受的范围,她几乎不去刚认识的人家里,更别说一个让她心跳乱成这样的姐姐家,可她想进去,想跟顾时愿多待一会儿,想知道她家里是什么味道,想知道她喝酒的时候会不会话更多。
陆星禾:“那我回去拿酒吧。”
顾时愿笑,说:“行。”
陆星禾转身回电梯,走得比平时快,回到家后,她把酒拿出来,又往杯子里装冰块,手忙脚乱地找了个袋子,出门前看了一眼自己乱成一片的客厅,心想还好没让顾时愿上来。
她再次站到顾时愿家门口,没有敲门,只给顾时愿发消息。
陆星禾:“我到了。”
屋里传来顾时愿的笑声,声音隔着门也听得清。
顾时愿:“你怎么不敲门啊。”
门开了,顾时愿站在里面,笑得不行,陆星禾低头摸了摸鼻子,说:“我不敢。”
顾时愿侧身让她进来,说:“我都知道你到了。”
陆星禾进门,把酒和冰块放到桌上,顾时愿家确实有点乱,跟陆星禾想的那种乱不一样,桌上有零食、杯子、拆开的快递,沙发上搭着外套,地上放着几个家具画册,跟展厅里那个游刃有余的顾时愿比起来,家里的顾时愿松了很多。
这种松弛更要命,展厅里的顾时愿像姐姐,回到家里又有点小女生的劲儿,抱怨门锁,吐槽客户,笑她不敢敲门,还问她为什么不邀请自己喝酒,陆星禾表面坐得还算规矩,心里已经被这套拿捏得差不多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冷淡,其实只是没人把她那点黏人的劲儿勾出来。
她们坐在客厅喝酒,陆星禾大部分时间听顾时愿说话,顾时愿讲工作上的客户,讲朋友聚会,讲以前刚接触圈子的时候,陆星禾听着,偶尔接一句,顾时愿也不嫌她话少。
后来陆星禾又问起,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T这些。
顾时愿喝了口酒,说:“因为那时候好多T追我。”
陆星禾坐直一点,嗯了一声。
顾时愿说以前有一个T对她特别好,她生病在医院,对方都去找她,后来地震的时候,对方第一反应是抱住她,没有自己跑,顾时愿说到这里,语气慢了一点,像在翻一个很久以前的东西。
陆星禾听着,心里有点酸,也有点羡慕。
她问:“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顾时愿看她,说:“在一起了啊。”
陆星禾表面只是“哇”了一声,心里却翻得厉害。
原来真的在一起过。
顾时愿继续讲,那时候她上班,对方上学,自己赚的钱大半都给对方花,买衣服,买东西,后来对方控制欲越来越强,她跟朋友出去也不高兴,什么醋都吃,顾时愿说她当时已经把那个人介绍给身边所有朋友,给了对方安全感,可还是不行。
陆星禾听着,手指捏着杯子,没说话。
她忽然懂了一点,顾时愿为什么提到恋爱会说不想,为什么对圈子熟,又为什么问她是不是T时那么小心,她有过被女生喜欢的经历,也有过被女生伤到的经历,这让陆星禾心里那点期待变得更复杂。
她想靠近,又怕自己变成顾时愿害怕的人。
为了缓和气氛,陆星禾讲了几个自己的炸裂前任,讲到一半顾时愿笑得不行,说:“这也太离谱了吧。”陆星禾说:“还有更离谱的,但今天不适合全讲。”顾时愿说:“你还分批次。”陆星禾点头,说:“怕你消化不了。”
时间过得快,陆星禾感觉没坐多久,一看已经十点多,她想走,又不想走,怕太晚影响顾时愿休息,最后还是站起来,说:“我回去了啊。”
顾时愿从卧室里拿了一盒药出来,说:“我有时候睡不好,会吃点安眠药。”陆星禾看见盒子,脱口而出:“思诺思啊,这个我知道。”
顾时愿抬头:“你知道啊?”
陆星禾笑了下,说:“还有劳拉,喹硫平那个我吃一颗,十五分钟失去意识。”
顾时愿看着她,眼神变了点:“你怎么知道这些药,你以前女朋友吃吗?”
陆星禾摇头,说:“没有。”
顾时愿问:“那你怎么知道。”
陆星禾只是笑,说:“没事没事,没什么。”
她不想在这一晚讲那些东西,不想讲自己以前失眠、焦虑、吃药、半夜睁眼到天亮,也不想把刚开始变好的聊天变成沉重的自白,她走到门口,顾时愿跟着送她。
陆星禾说:“我回去了,拜拜。”
顾时愿说:“拜拜。”
回到家后,陆星禾把顾时愿测MBTI的结果截图发给她,又跟她互关了抖音,顾时愿说:“我都喝晕了,还要吹头发。”陆星禾让她快点吹了睡觉。
顾时愿忽然问:“我今晚话太多,没有让你尴尬吧?”
陆星禾回:“完全没有,只是一开始有点紧张。”
顾时愿:“紧张?”
陆星禾:“我从来没有去过刚认识的朋友家里喝酒聊天,这也是有点紧张的原因之一。”
顾时愿:“我也没有邀请过刚认识的人来家里喝过酒,我那个同事认识一年了,来过一次,九点过就走了。”
陆星禾看着这句话,心跳慢慢往上爬。
她回:“荣幸之至。”
顾时愿没有再说什么,只让她早点睡。
陆星禾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想顾时愿问她是不是T,想顾时愿让她进门,想顾时愿讲那个前任T,想顾时愿说自己没有邀请过刚认识的人来家里喝酒,想这些想得脑子发热,最后她打开小红书,开始写今天发生的事。
她写得很乱,想到哪儿写哪儿,写鸭舌,写十四楼,写顾时愿喊她过去,写那句“荣幸之至”,写完已经快三点,后来又修了半天,天快亮的时候才睡。
睡前,她看了一眼顾时愿的微信头像,心里想,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陆星禾后来回想这一晚,最清楚的画面没有停在鸭舌和那杯红酒上,反倒停在顾时愿开门时往旁边让的那一下,门里是她的家,门外是陆星禾,顾时愿没有催,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进来坐坐,好像这件事再自然不过,陆星禾站在门口时,心里乱到不行,脚还是迈进去了。
她回到自己家后,客厅还是乱的,桌上放着没收的图纸,杯子里还有半杯凉水,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她,陆星禾站在玄关换鞋,突然觉得自己家有点陌生,刚从顾时愿家回来,空气里还带着那边的酒味和香味,她身上也沾了一点,不重,可她闻得到。
她把顾时愿给的饼干放在桌上,没有拆,鸭舌倒是吃了几口,吃的时候已经凉了,味道也就那样,可她还是慢慢吃完,像在给这一晚留证据,吃完以后她把袋子收起来,扔进垃圾桶,又觉得扔掉有点可惜,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写小红书的时候,陆星禾把很多细节都写了,又删了,她不敢写得太明,怕被熟人看到,也怕顾时愿看到,虽然顾时愿大概率不会刷到,可她还是会怕,她把“我好像喜欢上她了”删掉,改成“我有点混乱”,又觉得混乱也太明显,最后改成“我感觉我没救了”。
天快亮时,她终于困了,手机还停在顾时愿的聊天框,顾时愿最后一条是让她睡觉,陆星禾看了一会儿,轻轻回了个表情,没指望对方看到,发完把手机放下,闭眼前脑子里还是顾时愿坐在沙发上测MBTI的样子。
她想,明天醒来以后,自己最好正常一点。
可是她也知道,正常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