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5、9岁 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中午，陆星禾是被手机震醒的，她昨晚睡得晚，感冒药吃完之后脑子发沉，睡前还看了好几遍聊天记录，看完又骂自己闲，最后手机掉在枕头边，人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进来，照在床边地板上。
　　她伸手摸手机，屏幕上有顾时愿的消息。

　　顾时愿：“醒了没，吃了药感觉怎么样。”

　　陆星禾看了两秒，整个人还没完全醒。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嗓子还有点哑，心里却像有人往里面塞了个热水袋，烫一下，又不至于烫伤，她没有立刻回，先下床去洗脸，洗到一半又怕顾时愿等久了，手还湿着就跑回来拿手机。

　　陆星禾：“起来了，感觉比昨天好多了，再观察下。”
　　顾时愿：“再吃一颗药。”
　　陆星禾：“好，吃了饭就吃。”
　　顾时愿：“好吧。”
　　陆星禾看到“好吧”两个字，心情马上往下掉了一点。

　　她知道顾时愿可能只是顺手一回，没别的意思，可陆星禾天生对这种结束语敏感，别人回“好吧”，她就觉得聊天到这里该停了，对方不想聊了，或者自己再说下去就显得没眼色，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硬着头皮找话。

　　陆星禾：“终于降温了。”
　　顾时愿隔了几分钟回：“是啊，有点冷。”
　　陆星禾：“你穿厚点。”
　　发完她又觉得自己像老妈子，赶紧补：“感冒了难受。”
　　顾时愿：“你先管好你自己。”
　　陆星禾笑了，回：“收到。”

　　聊天又断了一小会儿，陆星禾去厨房热粥，粥是昨晚外卖剩的，热完端到电脑桌前，她打开图纸，客户又发来一条语音，问卧室床头灯能不能换成壁灯，陆星禾把语音转文字，看完叹气，刚要回，顾时愿又发消息。

　　顾时愿：“国庆你在这边的话，可以一起运动。”
　　陆星禾盯着这句，勺子还停在半空。

　　一起运动。

　　她昨天还觉得自己想多，今天顾时愿就又给她递了一个可以见面的理由，陆星禾想马上回可以，又怕自己显得太积极，她把粥咽下去，慢慢打字。

　　陆星禾：“可以啊，我大部分时间都在。”
　　顾时愿：“那到时候看。”
　　陆星禾：“好。”
　　她发完“好”，又觉得这次换自己终结了话题，赶紧补了一句，我主要想把抵抗力练起来，最近太容易病。
　　顾时愿：“那确实要练。”
　　陆星禾：“你平时运动吗？”
　　顾时愿：“不怎么，懒。”
　　陆星禾：“看不出来。”
　　顾时愿：“我是真的懒，能不动就不动。”

　　陆星禾看着屏幕笑，觉得顾时愿这点跟她还挺像，她在家能一天不出门，顾时愿看起来会社交，居然也说懒。
　　两个人聊了运动，聊了懒，聊到i和e，顾时愿说自己其实挺i，只是工作原因看起来比较e，陆星禾说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不太聊，不喜欢说话，这话是真的，她有个朋友去年年底给她发消息，她今年三月才回，朋友气得说你干脆明年清明给我烧纸吧。

　　顾时愿：“那我得感谢你，你还跟我聊天呢。”
　　陆星禾看到这句，心里紧了一下，怕顾时愿误会自己不想聊，她赶紧回：“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有时候。”
　　顾时愿：“好吧。”

　　又是好吧。

　　陆星禾盯着屏幕，感觉话又被堵住了，她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猫趴在桌上，顾时愿隔了一会儿回。

　　顾时愿：“我是有时候里面的例外。”

　　陆星禾整个人停住。
　　这句话太暧昧了，至少在她这里，暧昧到她整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顾时愿说完大概也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没见面，手机聊所以你觉得还好。”

　　陆星禾其实很想回“例外”那句，她想问顾时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也想顺着说，那你确实是例外，可她不敢，她怕顾时愿只是随口说说，怕自己会错意。

　　她最后回：“我也不知道，见面就知道了。”
　　顾时愿：“搞得我都不敢见了。”
　　陆星禾：“哎呀没事。”
　　顾时愿：“你还安慰上我了。”
　　陆星禾：“哈哈哈哈哈。”
　　顾时愿：“明天可以一起吃螺蛳粉，你吃吗？”

　　陆星禾看到这句，心里一下亮起来，又马上暗下去一点。
　　她不吃螺蛳粉。

　　这件事说出来有点扫兴，顾时愿第一次主动约她吃东西，她应该立刻说吃，别管螺蛳粉还是别的，可她对那个味道实在接受不了，陆星禾在聊天框里打“可以吃别的嘛”，打出来又删，觉得自己要求好多，人家只是随口问一句，她就开始改项目。

　　陆星禾：“我不太能吃螺蛳粉。”
　　顾时愿：“啊，那榴莲呢。”
　　陆星禾：“榴莲也不太行。”
　　顾时愿：“你怎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陆星禾：“我错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起螺蛳粉和榴莲，聊着聊着，邀约没了下文，顾时愿后来发了个表情包，陆星禾看着消息，心里后悔得想撞墙，她明明可以说吃别的，可以问顾时愿想不想换一家，可以直接说我想去，可她偏偏让话题滑走了。

　　她又怕顾时愿觉得她不想出门。

　　陆星禾不太想继续聊螺蛳粉了，等顾时愿那个表情包发出来后，就只好硬着头皮换了个话题。

　　陆星禾：“你们忙不忙。”
　　她本来想问“你忙不忙”，又怕顾时愿多想，只好加了个“们”，发出去后她自己都觉得窝囊。

　　顾时愿：“我不忙，你还问谁，帮你问问。”

　　陆星禾看着这句，差点笑出声，心里隐隐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很会。

　　陆星禾：“谢谢，不问了。”

　　顾时愿：“那你现在感冒好啦？”

　　陆星禾：“差不多了。”

　　顾时愿说：“药停了就好了。”
　　陆星禾说：“我抵抗力差，想再吃两天巩固一下。”顾时愿那边说公司有事叫她去帮忙，陆星禾立刻回：“快去吧快去吧。”

　　顾时愿：“我有时间和你聊天。”

　　陆星禾心口又被这句话碰了一下。

　　陆星禾：“你忙的话还能玩手机？”
　　顾时愿：“我就是打酱油的。”
　　陆星禾笑了，刚想回，顾时愿又说：“那你吃药啊。”
　　陆星禾：“知道啦。”

　　这一天的聊天断断续续，陆星禾一边工作一边看手机，客户发消息她烦，顾时愿发消息她马上点开，到了晚上七点多，她刚吃完饭，顾时愿突然发来一个崩溃表情包。

　　陆星禾：“怎么了。”
　　顾时愿：“锁没有反应了，搞了半天都弄不好。”
　　陆星禾坐直，打字：“是不是没电了，需要帮忙吗？”

　　顾时愿没有马上回，陆星禾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开始想十四楼的门是什么样，自己要是真下去帮忙，能帮上什么，换电池吗，她家门锁型号陆星禾都不知道，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太积极，顾时愿也没说让她下去。

　　过了很久，顾时愿回：“弄好了，烦死了，就是没电了，之前没电会提醒，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提醒。”
　　后面她发了一长串吐槽，陆星禾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顾时愿工作的时候说话有条理，吐槽起来也挺可爱，语音没发，全是文字，句子还挺密。

　　顾时愿发完，突然问：“要不要跟我出去吃点东西？”

　　陆星禾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下。

　　她想去。
　　她真的想去。

　　可她已经吃完了饭，头发也没洗，感冒没好，跟顾时愿也才聊了两天，这样突然出去吃东西，会不会太快，太像她在等顾时愿约，陆星禾坐在椅子上，脑子转了几圈，最后说：“我刚吃了，可能吃不下。”

　　顾时愿回：“那我自己去了。”

　　陆星禾看着那几个字，后悔立刻追上来。

　　顾时愿后来去吃烤肉了，陆星禾在家坐着，越坐越烦，十点多，她给顾时愿发消息。

　　陆星禾：“我突然发现你今天叫了我两次。”
　　顾时愿：“叫你干嘛？”
　　陆星禾：“吃螺蛳粉和吃饭，我有罪。”
　　顾时愿：“对吼。”
　　陆星禾：“真是不好意思，我有罪，下次一定。”
　　顾时愿：“没事儿。”
　　陆星禾看到“没事儿”，又怕顾时愿当真，赶紧说：“我逗你玩的。”

　　后面她们又聊到感冒，顾时愿问她怎么感冒那么严重，陆星禾说可能那天出去不知道被谁传染了病毒，顾时愿说：“本来那天你同事说不来了，你感冒发烧了，我还想发消息问你来着，但又觉得冒昧。”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又软了一下。

　　她想回，不冒昧，一点都不冒昧。

　　可这句话太重，像把自己摊在顾时愿面前，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表情。

　　顾时愿说她生病也是自己一个人扛。

　　陆星禾顺手问：“那你老公不管你吗。”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顾时愿隔了一会儿回。

　　顾时愿：“我一个人啊。”

　　陆星禾愣住。

　　顾时愿：“已经分开了。”

　　陆星禾坐在桌前，手指停在屏幕上，心里先是惊讶，接着冒出一点不太道德的暗爽，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那点暗爽就是在那里，她努力压住，回：“没事，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发完她想扇自己。
　　这都什么话。

　　顾时愿：“没打算，一直单了好久，一个人不要太爽。”

　　陆星禾看着这句，突然放松了一点，她也单了很久，确实爽，不用报备，不用迁就，不用猜对方心情，她回：“附议，确实是这样。”

　　顾时愿下班回家后，她们又有一句没一句聊，陆星禾说自己最近想运动，晒晒太阳，提高抵抗力，顾时愿说：“如果之后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家的话，我们可以约着一起运动。”

　　陆星禾回：“可以啊，我大部分时候都在家。”

　　这句发出去后，她心里忽然很清楚，顾时愿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在现在，不一样。

　　年龄差摆在那里，离异也摆在那里，顾时愿说自己一个人，说自己不想谈，说自己接触新人排斥，陆星禾本来应该退回安全的位置，可她没有退，她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在沙发上，屋子里灯没开，只有屏幕亮着。

　　陆星禾想，这太糟糕了。

　　她好像真的开始在意顾时愿了。

　　第二天醒来以后，陆星禾看见自己昨晚写了一半的小红书草稿，里面有好几句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什么小狗狂喜，什么我可能有点疯，她把手机拿远一点，觉得丢人，又舍不得删，最后只把太露骨的几句改得含糊一点，留下那些看起来像吐槽的话，她知道这份草稿不单写给网友看，更多是给自己留个记录，怕过两天清醒了，又开始把这几天说成没什么。

　　顾时愿没有一早发消息，陆星禾也忍住没发，她起来洗漱，给猫倒粮，开电脑看图，手却一直去摸手机，摸了几次之后她干脆把手机扔到床上，没过五分钟又去拿回来，她觉得自己这样特别烦，像一个刚学会等消息的人，等得没技术，也没出息。

　　十点半，朋友打电话来，问：“昨晚怎么突然失踪。”陆星禾说：“去邻居家喝酒了。”朋友那边沉默两秒，然后开始笑，说：“你平时不去陌生人家里吗？”陆星禾说：“她已经不算陌生人。”朋友立刻抓住这句话，说：“哟，已经不算陌生人了。”陆星禾被噎住，回了一句：“你烦死了。”

　　朋友问：“进展到哪儿了。”

　　陆星禾说：“什么进展，正常喝酒聊天。”

　　朋友说：“正常到你六点才睡？”

　　陆星禾不说话。

　　朋友收了笑，问她：“你认真的吗。”

　　陆星禾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马上回答，她其实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顾时愿让她进门那一下，她想进去，顾时愿问她尴不尴尬，她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尴尬，顾时愿讲过去，她会酸，会羡慕，会想如果自己早一点认识她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

　　朋友那边安静了一下，说：“那你慢点，别一上来把自己陷进去了。”

　　陆星禾嗯了一声，挂完电话后，她看着屏幕上的图纸，客户家的客厅还没画完，沙发背景空着，吊灯位置也没定，她却先想到顾时愿家的客厅，桌上那杯红酒，沙发上随手搭着的外套，还有她坐在旁边测MBTI时低头念题目的声音。

　　她知道朋友说得对，要慢点，可有些事说慢也未必慢得下来，顾时愿明明没有拉她，只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要不要进来坐坐，陆星禾就已经走进去了。

　　陆星禾把那天所有聊天都从头捋了一遍，顾时愿说她是例外，顾时愿问她有没有对象，顾时愿说自己一个人，顾时愿说可以一起运动，这些话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连在一起就开始有别的味道，她不敢说那是暧昧，也不敢说全是自己多想，只能把它们先放在心里，像把几张不确定要不要用的样板放进抽屉。

　　她睡前又想起年龄差，十岁，顾时愿三十八，陆星禾二十八，数字放在那里，谁也绕不过去，可白天顾时愿问她醒没、吃药没，晚上又问她要不要运动，陆星禾就觉得这十岁暂时没那么能拦人，至少拦不住她想回消息，也拦不住她因为一句“例外”翻来覆去。

　　她也想过顾时愿离异这件事，想过顾时愿为什么说一个人爽，想过她过去那段婚姻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想过自己有没有资格问，可这些问题太早了，她们还没有到可以追问过去的关系，陆星禾只能把好奇压下去，先管住自己的手，别一醒来就给人发消息。

　　可管住手，管不住脑子。

　　陆星禾那晚还做了一件挺蠢的事，她把顾时愿的备注点开，看了半天，又把名字从顾时愿改成了顾时愿十四楼，改完觉得太明显，删掉十四楼，改成顾时愿家具，还是不对，最后又改回顾时愿，像这样来回折腾了三次，手机屏幕都暗了，她才把备注保存。

　　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给顾时愿留位置了，位置不大，也没有说出口，可它就在那儿，微信列表里一个名字，电梯经过十四楼时的一眼，晚上睡前一段聊天记录，合起来已经够她乱一阵。

　　她把这点乱藏得挺好，至少第二天出门拿快递时，邻居跟她打招呼，她还能正常点头，电梯门一关，她又立刻去看十四楼按钮亮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