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4、不是好事 陆星禾坐在

　　陆星禾坐在车里回消息，地下停车场信号不太好，顾时愿的消息有时候转一圈才跳出来，她没有急着上楼，车里空调已经关了，空气慢慢闷起来，她还是坐着，手指搭在手机边上，像怕一动这个聊天就断了。

　　陆星禾：“我开玩笑的，大部分人第一次都能看出来。”
　　顾时愿：“那我还以为我挺厉害的。”
　　陆星禾看着这句笑，想象顾时愿说这话的表情，可能会抬一下眉，可能会像下午那样靠在桌边，语气带一点不服气，她回：“你还是很厉害的。”
　　顾时愿隔了一会儿问：“那你有女朋友吗。”

　　陆星禾看到这句，手指停住。

　　她不知道如何去想这句话，或许顾时愿只是随口一问，又或许……
　　陆星禾摇了摇头，不愿意也不敢多想，她怕自己想太多。

　　陆星禾：“工作狗不配。”
　　顾时愿：“为什么，你们工作不是也不太忙。”

　　陆星禾看着这句话，差点笑出声，不忙，谁告诉她设计师不忙，她想发一堆项目群截图过去，想给顾时愿看凌晨两点客户还在问柜门颜色，想说你们销售也不轻松啊，可她最后只回：“可能年纪大了，遇不到喜欢的，喜欢我的我也不喜欢。”
　　这话发出去后，陆星禾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点空。

　　她说得轻巧，里面其实有一堆没说完的东西，她也会遇到人，只是遇到之后会先往后退，别人靠近一点，她要判断对方是不是一时兴起，对方热情一点，她又怕自己接不住，真正喜欢她的，她担心自己辜负，不喜欢她的，她又不想再追，时间久了，单身像一件旧外套，穿着也就穿着，懒得换。

　　顾时愿回：“你还怪挑。”
　　陆星禾笑了下，回：“可能吧。”

　　她没有解释，解释太长，也太像把自己剖开给别人看，顾时愿和她才刚开始聊天，她不能一上来就把那些前任、失望、失控和后来怎么把自己养回来全倒出去，陆星禾不干这种事，她宁愿显得嘴硬一点。

　　顾时愿又问：“这儿这个圈子人多吗？”

　　陆星禾盯着这句，眉头动了一下。
　　一般直女很少这么问，至少陆星禾遇到的直女不会问圈子人多不多，她们会问你们怎么分T和P，会问你是不是喜欢短发女生，会问一些带着好奇又有点冒犯的问题，顾时愿这句问得太自然，像知道一点，又想确认一点。

　　陆星禾突然开始想，顾时愿会不会也是圈内人，或者双，或者身边有过这种关系，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顾时愿刚才还说男朋友、恋爱，而且下午说自己要谈恋爱的时候，语气也不像在暗示什么。

　　陆星禾：“我不混圈子。”
　　顾时愿：“我认识的也不混圈子。”

　　陆星禾看到这句，心里那点乱被按了一下，原来顾时愿说的是认识的人，跟她自己没直接关系，陆星禾说不清自己松口气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可能都有，松口气是因为不用马上面对一个更复杂的可能，失落是因为刚才那几秒，她确实想过，如果顾时愿也喜欢女生呢。

　　陆星禾：“你还知道这些。”
　　顾时愿：“你应该是刚刚知道我年纪了，所以觉得我不应该知道，觉得我年纪大，对这些都不懂。”
　　陆星禾赶紧坐直，打字打得快了点：“没有的，我身边好多比你大的都不知道这些。”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没有的”像急着解释，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有点好奇。”

　　顾时愿：“可能我接触得比较早。”
　　陆星禾：“有多早，你看起来也不大啊。”
　　顾时愿：“我十几二十岁就接触了，我比你们大太多了。”

　　陆星禾看到“太多了”，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她其实想回，一点也不大，也想回，我还谈过比你大的，可这话太像调情，她不敢发，她对着屏幕删了两遍，最后换了个方向。

　　陆星禾：“我还以为你问我有没有对象，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顾时愿：“我只是问问。”

　　陆星禾看着这句，嘴角落下来一点。
　　只是问问。

　　她知道也许真只是问问，顾时愿随口了解一下，毕竟刚知道她是T，顺便问有没有女朋友也正常，可陆星禾刚才那一点点期待被这四个字按回去了，她把手机拿远一点，笑了笑，觉得自己开始不太正常，刚聊几句就脑补这么多，真是闲的。
　　她下车，上楼，电梯从负二楼往上走，十四楼停了一下，门没开，陆星禾看着数字跳到十八，心里还在想顾时愿为什么要问这些。

　　到家后，她先把电脑包放到桌上，洗手，吃药，给自己倒热水，做完这些再拿起手机，顾时愿又发了消息，问她感冒怎么样，吃药没有，陆星禾看着那几句，心里那点失落又散开一点。

　　顾时愿还在解释。
　　顾时愿：“你真的不是被我传染的，我没有感冒。”
　　陆星禾一下笑了，顾时愿怎么还记着这个，她回：“我知道，真的逗你的。”
　　顾时愿：“那你吃药。”
　　陆星禾：“吃了。”

　　聊天到这里又像要停，陆星禾看着屏幕，手指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平时不会找话题，别人不说，她也能安静三天，朋友都骂她消息坟场，可现在她不想让聊天停，她想再听顾时愿说几句，又怕自己找的话题太突兀。
　　她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打字。

　　陆星禾：“我其实有点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le这些。”
　　发完她马上觉得这句太直，又补。
　　陆星禾：“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后面跟了几个表情包，她发完把手机扣在腿上，心里骂自己，什么八卦之心，尬死了。
　　顾时愿回：“因为以前很多T追我。”

　　陆星禾看到这句，心里一下落到实处。
　　原来是这样。
　　她想得那么多，想对方会不会也喜欢女生，想对方有没有过女生，想对方会不会在试探她，最后顾时愿给了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因为以前很多T追她。
　　陆星禾又觉得这个答案也不简单。

　　很多T追她，说明顾时愿从很早就被女生喜欢过，说明顾时愿知道被女生喜欢是什么感觉，说明她未必会被陆星禾吓到，陆星禾握着手机，脑子里几条线乱成一团，最后只剩一个特别没出息的念头，追她的人肯定很多，不管男的女的。

　　顾时愿接着发：“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我也不懂，只知道是同性嘛，分不清T啊P啊，后来肯定知道了嘛。”
　　陆星禾看着这段，心里有点酸，酸得不重，就一点点，像喝了一口没摇匀的气泡水，她打字。
　　陆星禾：“我还以为你有好朋友是一对，所以就知道了，没想到是因为有T追你知道的。”

　　顾时愿回了个笑。
　　陆星禾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暴露，她赶紧补：“正常，毕竟你好看，追你的人肯定多，不论男女。”
　　顾时愿：“也有可能是我性格比较好，长得也就一般般。”
　　陆星禾看到“一般般”，眉头皱起来，她几乎没想。
　　陆星禾：“你那叫一般般的话，大家都去整容吧。”
　　顾时愿：“你今天说的话，全是宽慰我心的话。”
　　陆星禾：“这是实话。”

　　她发完这句，没有再补表情，陆星禾确实不太会夸人，她不会为了哄人把话说得花，她觉得好看就说好看，觉得不合适就说不合适，顾时愿在她这里就是好看，剪了头发后更好看，笑起来尤其好看。

　　陆星禾：“你现在就很好看啊，也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今天我同事和客户也说了。”
　　顾时愿：“那可能男生比T多，但我更喜欢和女生玩，以至于长这么大只谈过两个男朋友就结婚了，太可惜了，应该多谈点恋爱。”
　　陆星禾看到“结婚”两个字，手指停住。

　　她下午只听顾时愿说谈恋爱，没想到顾时愿结过婚，虽然三十八岁结过婚也正常，可这件事忽然落到面前，还是让陆星禾心里顿了一下，她回：“那你现在可以大谈特谈了，找点优秀的男生谈。”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怪，像把顾时愿往外推。

　　顾时愿：“没机会啊。”
　　陆星禾：“到处都是机会，像平时认识的那些人总有不错的。”
　　顾时愿：“一个是没机会，一个是不想。”
　　陆星禾看着“不想”，又开始乱。

　　顾时愿不想谈恋爱，还是不想跟男生谈，还是单纯觉得麻烦，陆星禾问不出口，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应该是你不想谈吧。”
　　顾时愿说：“我一般不接触新的人，有点排斥。”

　　陆星禾看到这句，心里反倒舒服了一点，因为她也是，她问顾时愿mbti是什么，顾时愿说不知道，问她感觉自己是i还是e，陆星禾想了想，说：“介于i和e之间吧，有点像isfp。”

　　顾时愿说她喜欢研究星座，让陆星禾猜一下她是什么星座。

　　陆星禾整个人都卡住，她高中以后就没研究过星座，脑子里只剩十二个名字，谁跟谁对应什么性格全忘光，她硬着头皮打：“摩羯？”
　　顾时愿：“摩羯？那肯定不对，摩羯比我变态多了。”
　　陆星禾看着屏幕，尴尬得想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她回：“那我猜不到，我没研究过。”
　　顾时愿：“风向。”
　　陆星禾第一反应：“水瓶？”
　　顾时愿：“厉害。”

　　陆星禾松了口气，心想还好猜中了，不然今晚可以直接结束。

　　顾时愿又问：“谈过水瓶座的女朋友没。”
　　陆星禾：“没有，水瓶有什么特点吗？”
　　顾时愿：“随心所欲。”
　　陆星禾想了想，回：“双鱼也这样吗，我觉得我也随心所欲。”
　　顾时愿说：“我身边没什么双鱼朋友，不太了解双鱼。”
　　陆星禾盯着这句话，突然胆子大了一点，打字。
　　陆星禾：“现在你有了。”

　　发出去的瞬间，她后悔到想撤回。
　　这句话太怪，太像自己往人家生活里塞位置，她明明怂得不行，怎么能说这种话，陆星禾盯着屏幕，手指已经按到消息上，想撤回，又觉得撤回更奇怪。

　　顾时愿回：“是的，很荣幸。”

　　陆星禾看着“很荣幸”，耳朵热起来，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又拿回来，半天回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最后只能转移话题，说：“我觉得mbti准一点。”

　　顾时愿顺着她，说：“是的我也觉得，但是太复杂了，所以搞不太懂。”
　　陆星禾给她发了测试链接，说：“你有空可以测一下。”
　　顾时愿回：“好，有空测。”

　　聊天又慢慢散开，顾时愿说她困了，陆星禾让她早点睡，顾时愿发了个晚安表情。
　　陆星禾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表情包，屋子里只有电脑主机的灯在亮，她咳了两声，嗓子还有点疼，药效上来后人也有点发软，可她一点都不想睡。

　　她打开顾时愿的朋友圈，能看到的不多，家具、展厅、朋友聚会、几张自拍都不算正脸，陆星禾看了半天，又退出来，觉得自己这样像变态。

　　她把手机扣下，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又想起顾时愿说“现在你有了”之后回的“很荣幸”，泡沫差点咽下去。
　　陆星禾对着镜子看自己，头发乱，脸色也不好，感冒还没好，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她突然笑了一下，声音闷在浴室里。

　　完了。

　　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了。

　　那晚陆星禾洗完澡后，没有马上睡，她坐在床边吹头发，吹风机声音很大，手机放在一边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拿起来看，只有朋友发来的消息，朋友问她：“今天有没有跟十四楼姐姐继续聊。”陆星禾回了一个“没有”，朋友马上说：“你少来，你这个语气一看就有。”

　　陆星禾懒得回，把手机丢到床上，过一会儿又拿起来，给朋友发：“聊了几句。”
　　朋友问：“几句是多少句。”
　　陆星禾说：“正常聊天。”
　　朋友发：“正常到你现在还没睡？”

　　陆星禾看着这句，没回。
　　她确实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顾时愿说自己三十八，一会儿是顾时愿问有没有女朋友，一会儿又是顾时愿说自己一直单着，一个人不要太爽，陆星禾想起自己也说附议，确实这样，说的时候像两个人站在同一边，单身、自由、不想接触新人，可她心里又藏着另一句话，如果是顾时愿，好像可以试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星禾把吹风机关了，房间突然安静，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完全干，手指抓着毛巾，心跳有点快。
　　她觉得自己太快了，顾时愿才跟她聊了两天，她就已经想到“试一下”，这不像她，或者说，这太像以前那个容易上头的她，陆星禾不喜欢那种自己，话多，等消息，睡前看聊天记录，看完又怕自己想多，第二天还要装作没事。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电脑前，想用工作把脑子按住，客户的图纸打开以后，她看了五分钟，连一个柜门线条都没改，最后只在方案备注里写了一个“周六确认”，写完发现日期已经过了，周六就是今天，她把那行删掉，关了电脑。

　　顾时愿的年龄也在她脑子里转，十岁，整整十岁，陆星禾以前接触过年上，也一直对年上没有抵抗力，可顾时愿身上不只年龄差，她离异，她有自己的工作和圈子，有很早以前被女生追过的经历，有一段让她不想再轻易开始的过去，这些都让顾时愿看起来离陆星禾更远一点。

　　远一点，偏偏更想靠近一点。

　　陆星禾躺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想起顾时愿问她对象，问圈子，问星座，问双鱼，她把每一句都拆开，又觉得自己像在做阅读理解，顾时愿可能只是随口，她却已经开始把标点都拿出来分析。

　　凌晨两点多，陆星禾咳醒一次，嗓子干，起来喝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系统推送，她有点失望，又立刻骂自己，顾时愿睡觉了，难道还要梦游给她发消息吗。

　　她喝完水回床上，猫跳上来踩她肚子，陆星禾把猫抱到旁边，小声说：“你妈可能有点危险。”猫甩了甩尾巴，完全不理。
　　第二天中午顾时愿发“醒了没”的时候，陆星禾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顾时愿一句普通关心，就能让她从床上坐起来，这不是好事，但她却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