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44、你别替我出头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顾时愿刚把店门推开，就看见绿萝有片叶子垂到了窗缝里。她把盆往里挪了一点，叶子捋顺，才去开电脑。小秦拎着早饭进来，问今天还摆不摆门口那两把折叠椅，昨晚天气预报说有雨。顾时愿往外看，天倒亮着，云压得低，她说先别摆，昨天有个客户预订了那把灰椅，搬来搬去再刮花可就真别卖了。

　　“那下午的拍照呢？”小秦咬着包子问。

　　“照拍，给新到的边柜拍细节，不拍人。你记得把纸箱先收走。”

　　“我都收了，您别又说我慢。”

　　“你昨天把胶带粘在剪刀上，找了二十分钟，我说一句还不行？”

　　小秦笑着把剪刀举起来，剪刀柄上果然还缠着一小段胶，顾时愿说你今天再把剪刀弄丢，我就在柄上拴根红绳，小秦说那跟我妈拴钥匙一样，能不能换个不那么显眼的，顾时愿没理，去电脑上看昨晚新来的订单，新店刚开没多久，单据和样布总有一摞放不下，昨天清出来的桌面，今天又被送货单占了半边，旧商场那边的尾款倒算清了，她昨晚拿计算器摁到十点，早上看见这堆要归档的纸，叹一声，还是把包放下先给客户回消息。

　　陆星禾的消息在九点多弹出来，问她今天午饭能不能自己按时吃，她这边要跟主管开会，可能到下午才回。顾时愿回：“老板现在归小秦管，小秦会看着我。”小秦听见自己的名字，隔着货架探头：“我可管不了您，您昨天说吃了，结果吃的是酸奶。”顾时愿赶紧冲他摆手，陆星禾那边已经发来一串省略号，过会儿又发：“我都看见了，别赖小秦。”

　　她们隔着手机斗了几句，顾时愿心情不错。快十一点时，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一件深色衬衫，手里拿着文件袋，女的先看了看门上的营业牌。顾时愿以为是来看家具的，迎上去问想找什么。男的还没开口，女的就说：“请问顾时愿顾小姐在吗？我们是陆星禾以前公司的。”

　　顾时愿脸上的笑停了一下，还是把两人请到门边洽谈桌，经过前台时看小秦一眼，小秦立刻把箱子放下，没往后仓走，男的自我介绍姓宋，顾时愿心说还真来了，昨天陆星禾讲过这个人，她本来以为他要先发邮件，谁知道一开门没多久人就站在店里了，她把水杯拿过来，问两位喝不喝水，宋经理没马上答，文件袋倒先放上了桌。

　　宋经理把文件袋压在桌角，说邮件可能有点生硬，他们今天过来只是核实情况。阿珊的那张照片已经被他们看到，陆星禾站在店里，对外又有“设计师推荐”的宣传，容易让人误解这个店跟滨河书屋项目有关。他说着朝店里扫了一圈，目光停在靠窗的展示架上，“我们也得保护公司的项目资料，你理解吧。”

　　“哪个宣传写了‘设计师推荐’？”顾时愿问。

　　宋经理翻出手机，给她看一张别人转发时加的文案。原帖是阿珊拍的新店照片，配字只有“朋友的新店开门了”，转发的人写了句“陆设计师也在”。这回倒没有郑经理那套“经陆设计师推荐”的假话，顾时愿心里稍微稳一点，指着屏幕说：“这个转发不是我们店发的。店里自己的号也没提滨河书屋。您要是看见哪一条，请把链接发给我，我核。”

　　“所以我们才来问嘛。”宋经理把手机收了，“事情最好在还没闹大的时候讲清。你让陆星禾把那两张旧项目照片先撤掉，再签个说明，我们这边也没必要一直追。至于你店里这张试营业照，删了省心。”

　　顾时愿手指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脑子里先冒出来一句挺不好听的话，她咽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陆星禾个人页的事，您已经跟她本人还有她现在的工作室联系了，您找他们谈。我只能说我店里没用滨河书屋的图，家具也是我自己的货。要核店里哪张照片，麻烦您给具体链接和理由，我会请店里的人员看。”

　　旁边那位女同事说：“你们毕竟是朋友，这样互相配合会快很多。”

　　“朋友归朋友，她的工作我没法替她签字，也不能替她删。我们店的照片我能负责，先把两件事分开，好吗？”

　　宋经理脸上那点客气淡了：“顾小姐，你这样说话像是把我们当什么人。我们来一趟也费时间，难道非要发函？”

　　“您愿意发正式邮件，我收得到。”顾时愿把店里的联系卡推过去，“我今天还要做生意，店里的客人待会儿就来。您有确切材料发给我，我这边会回复。”

　　门铃偏偏这时候响，一个带孩子的女客人进来，问上周看的那款矮凳有没有货，小秦过去接待，孩子绕展示台跑了一圈，差点摸到尖角，顾时愿朝那边喊小秦看着点，宋经理顺着她目光也看了一眼，声音压低：“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在你店里讲。她现在用旧项目当个人资历，万一客户问起来，你们也不好解释。”顾时愿看那孩子坐到矮凳上，手还扶着桌沿，她先等小秦给孩子挪开，才转回来答宋经理。

　　顾时愿听见“你们”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她把杯子放稳，说：“您刚才说要核资料，我已经告诉您怎么核了。客人在这儿，咱们先到这儿吧。”

　　她站起来，宋经理没再坐着，文件袋从桌上拿走，出门前倒还留了句“我们也是为大家好”。那位女同事没看她，走得比宋经理快一点。门一关，小秦立刻低声问这谁啊，怎么一来就叫人删照片。顾时愿说陆星禾旧公司的事，他们来问店里的宣传，我说了让他们发邮件。小秦问要不要把刚才的监控留一下，店里的监控每周自动覆盖一遍，顾时愿说留吧，只留门口和洽谈桌那段画面，别剪别拼，店里平时怎么存就怎么存。她把来访时间、对方名片和说过的几项要求写进当天的店务记录，没让小秦去追人，更没打算上网吵。

　　等她处理完，那位带孩子的客人已经把矮凳试完，孩子坐上去脚够不着地，蹬得起劲。顾时愿给她找了更低一款，介绍到一半手机又震，陆星禾问开会结束了，顾时愿吃过饭没。她盯着屏幕想了两秒，先回“还没，等会吃”，没提宋经理来过。她想着把客人送走再细讲，打字打得匆忙，小秦已经在旁边提醒，热饭搁后面再凉就硬了。

　　结果中午又来了送货的人，说新到的一组柜子外箱有压痕，得当面验。她签了单、拍了照片，外箱拆开看里面没事，这才松口气。到一点半坐下时，饭是真凉了。她刚把菜放进微波炉，陆星禾的电话来了，声音听着比平时硬一点：“宋经理今天去了你店里？”

　　顾时愿愣了一下：“去了。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们主管发邮件，说‘已经与店方沟通’，建议我配合撤旧项目照片。你们聊了什么？”

　　“他要求我删试营业照，还叫我劝你删个人页的旧照，我都没答应。我让他把店里的具体问题发正式邮件，也叫他去找你们工作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陆星禾问：“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本来打算等客人走了说，后头又赶上送货，你刚开完会，我怕三言两语讲不清。”

　　“我从他的邮件里先知道，感觉很怪。”陆星禾声音低下去，“他说已经沟通，我第一眼以为你坐着跟他谈我那两张照片。”

　　“我没谈你的东西，陆星禾。”顾时愿把微波炉停了，后头嗡嗡响着也烦，“我说了三次，叫他找你。要不我现在把店务记录拍给你看。”

　　“你先别急，我也没说你答应了他。我刚看到邮件，问你一句。”

　　“你那一句听着像要审我。”

　　陆星禾吸了口气，过了几秒说：“是，我语气不好。刚才他们在会上把旧照片、你店的照片混在一起讲，我听得烦。宋经理又抢先发了邮件，我脑子里先把那画面拼出来了。”

　　顾时愿扶着额头，自己刚才说“审”字也重了。她看着微波炉里转到一半的饭，突然觉得两个人都饿着还隔着手机掰扯，真没劲。她说：“你下午能不能来店里？我把他们具体说的写给你看，你那边的会也讲给我听。先把饭吃了，咱们别对着一封添油加醋的邮件吵。”

　　“我五点能走。你现在就去吃，别等我。”

　　“知道了，陆工。饭马上热好，你听见响没？”

　　微波炉“叮”了一声，陆星禾在那头很轻地笑了下，说听见了，挂电话前又加一句：“顾时愿，我刚才该先问你怎么样。他来你店里，你一个人挡着也烦。”

　　“小秦在，我没一个人。”顾时愿说，“你来了再抱怨他，宋经理喝了我一杯水，椅子还没买。”

　　挂了电话，她把米饭吃得很慢，扒两口又放下筷子，想起陆星禾那句“从他的邮件里先知道”，手在桌上停了一会儿，她拿手机拍店务记录，连宋经理给她看的转发图一起说明白，监控先存店里，画面里还有别的客人，等陆星禾来了再看，陆星禾回“嗯，我这边也给你看主管的纪要”，下面跟一句“鸡腿别偷吃，晚上我想吃”，顾时愿往前台看，小秦正在啃一根卤鸡腿，立刻拍给她：“晚了，小秦先下手。”拍完又补一句我那份给你留了，你别再以为我只吃酸奶。

　　等陆星禾过来的这段时间，顾时愿也没干坐着等。下午那位订灰椅的客人来了，本来一切都谈妥，客人坐下又觉得椅背比上周试的那把硬，问是不是换了批次。顾时愿把上周的样品搬出来，一把一把让她靠，椅背弧度确实有一丁点不一样，站着看压根看不出，坐久了腰却能觉出来。小秦在一旁说厂家说过木头会有差异，顾时愿摆摆手，叫他先别拿厂家说事，客人要天天坐，那一点差异就是真的。她打电话问仓库还有没有旧批次，仓库说剩一把，明天能送来。客人这才留下定金，临走又问：“你们是不是还给人做改造？刚才外头有人说你们这儿有设计师。”

　　顾时愿心里跳一下，问是哪个人，客人说没看清，倒也不是专门问她的，就在门口跟同伴讲了两句，她往门外看，街上早没那两个人影，便跟客人说：“家具怎么搭，我们能帮着看，整屋改造得找做设计的，我店里现在还没挂谁的合作项目，您真要找，我先问问人家有没有空，不能在这儿随口答应您。”客人点头，说她只是随口一问，真改造还得等小孩放暑假，人走后小秦小声问，要不要在门上贴张告示，写陆设计师跟本店没合作，顾时愿说贴什么，她来吃顿饭，你还要给她贴得像走错门的客人啊，以后真合作了再写，眼下没合作就别往外讲，小秦挠挠头，说也是，他刚刚就是怕那两个人又来烦。

　　顾时愿自己也怕，怕得有点烦躁，去后仓看灰椅子的登记，翻半天才发现单据夹进另一摞，正要把它抽出来，母亲又发消息问绿萝在新店养得好不好，她拍一张叶子回过去，母亲说：“别晒太久，午后挪进去点。你上次说星禾帮你验柜子，替我谢谢她。”顾时愿看着“星禾”两个字，想起母亲上次来店里还叫了一声“陆设计师”，这回倒叫对名字了，她把消息点开又退出来，想转给陆星禾看，手指停住，今天中午电话刚闹了点不痛快，现在发这句过去，好像又太会挑时候，她先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把那张灰椅的单据抽出来，纸角卡住了，越抽越皱，她又重新慢慢地抽。

　　下午店里忙到四点多才空下来，雨终于下了，几滴打在窗上，街角的树叶被冲得发亮。顾时愿拿抹布擦柜面，陆星禾从门口进来，肩上带了一点雨，她把伞收好，先过去抱了顾时愿一下，抱得很短，够她闻见外面湿漉漉的风。“你还生气？”她问。

　　“饭吃了，不太气。”顾时愿把伞接过来放到桶里，“你呢？”

　　“我还气宋经理，气我自己刚才讲话太冲，反正一堆。”

　　“那先看记录。”

　　她们在洽谈桌旁坐下，顾时愿把来访记录翻出来，一条条念给她听。陆星禾拿主管发来的邮件给顾时愿看，里面只说公司会核旧项目照片的权属和介绍用语，也会回函说明新店并未使用旧素材，没打算让她私下签那份大而空的确认。两边记录一对，宋经理说的“已经与店方沟通”确实只指他来过，没谈成任何事，偏偏写在邮件里就像店方愿意配合。

　　“你说过叫他们把两件事分开，他邮件里没写。”陆星禾手指点着那行字。

　　“他要写得这么清楚，就不好拿你店里那张照片说事了。”顾时愿说完，见陆星禾又皱眉，补一句，“我说的是他，不是在提醒你该怎么跟人吵。你工作室已经接了，按你们的流程来。”

　　陆星禾看着她：“我知道你今天没答应他，你都给我看记录了，别老怕我还在误会。”

　　“我就怕你觉得我又冲上去跟人硬碰。”

　　“怕，所以你连他来都晚点告诉我？”

　　“也有这个。还有就是店里真忙，忙到我想骂人。你别笑，我中午把那份饭热了两次。”

　　陆星禾没有笑，她伸手把顾时愿手背上的一点灰擦掉，说：“以后这种人来店里，你给我发个短消息，两个字也行。我开会看不到，出来能先知道你没被人牵着走。反过来，要是他找我提你的店，我也马上告诉你，行吗？”

　　“行。”顾时愿反过来握她一下，“你刚才电话里也别先拿他的说法当真。”

　　“记住了。下回先问你吃没吃饭，问完再骂他。”

　　她们正说着，小秦抱着一摞纸出来，听见最后三个字，问骂谁，能不能算他一个，顾时愿瞪他：“算你一个，先把客人留的那张收据找出来。”

　　小秦说收据早夹在账本里了，她们俩别冤枉人，临下班前又把雨天垫在门口的防滑毯摆正，陆星禾看见顾时愿头发散了一绺，伸手替她别回耳后，顾时愿躲了一下，说你手凉，陆星禾说我刚碰过伞柄嘛，等会儿我请你吃饭，下午那通电话我讲话冲了，顾时愿看看收银台还堆着的纸，说请什么客，回家煮面，猫也饿了。

　　关店后雨停了，她们打车回小区，电梯里碰上十四楼邻居，邻居认出顾时愿，问新店怎么样，顾时愿聊了两句，陆星禾在旁边拎着一袋青菜，袋口没扎好，一根葱从上面探出来。邻居一走，顾时愿就笑她：“陆工拎菜像要去工地验收。”陆星禾低头看那根葱：“它自己站得直，怪我？”

　　到了十八楼，猫果然先追着菜袋子跑，顾时愿把葱拿高，它还想跳。陆星禾洗锅煮面，顾时愿切番茄，切到一半又忍不住说：“今天我开门看见宋经理，心里其实怂了一下。我在商场那阵，最怕有人拿一堆‘可能’‘以后’来压你，条件还没讲清，先要你表态。刚才我还装得很像回事吧。”

　　“像。”陆星禾把面下进锅，热气上来，“你当时没给他表态，还让他留具体问题，这就很好。我下午确实先误会你了，对不起。”

　　“我也该早说，拖那两小时让他抢了口。下次我发你消息，不写长篇，就写‘宋来了，没答应’。”

　　“再加一个‘已吃饭’，我会更放心。”

　　“你这要求比合规还多。”

　　“合规不管你胃疼，我管。”

　　顾时愿笑得手里那块番茄差点掉地上，赶紧放进盘子。面熟了，她们一人一个大碗，猫在桌腿旁边等了半天，等不到自己的份，跑去猫树上生闷气。

　　顾时愿拿手机拍它的背影，说这张照片要不要也让宋经理审核，看有没有“可能的衍生使用”。

　　陆星禾说猫有肖像权，先问猫同不同意。两个人笑了一阵，顾时愿才把手机放下。

　　睡前陆星禾把店里的来访记录和主管的纪要各自存好，店里的记录留在顾时愿那儿，她只告诉主管店方要求邮件写明具体问题，若要看资料再联系店方，主管回了个收到，说合规同事已经草拟回复，旧项目那两张照片也找着一部分分工记录，她放下手机，想起第二天早上还要跟主管核一页旧图，便在便笺上写“书架第二层的变更单”，贴到电脑边，贴完又去洗手，顾时愿在浴室里喊她毛巾放哪儿了？
　　她抬头对着浴室方向说：“门后啊，你昨天还用过。”

　　顾时愿靠在门边催她去洗澡，问周末还要不要去买那块给猫垫窝的布。陆星禾说要，旧布洗了两次猫都嫌，看来得让顾老板亲自选。顾时愿说它嫌布还不是因为你给它买了个太好的猫树，转眼把旧窝忘了。

　　陆星禾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搂住她腰：“行啊，周末你选布，我负责抱着猫，让它别再对你挑的颜色挑三拣四。”

　　“你先抱着我，猫等会儿。”顾时愿说。

　　陆星禾真把人抱住了，抱一会儿才说：“下回你遇到人上门找麻烦，我能知道早一点吗？”

　　“能。你也别一个人先把坏结果想完。”

　　“嗯。”

　　窗外雨又落了两滴，没下成，顾时愿想起明天有人来取矮凳，下意识抬头想要问小秦把收据放哪儿了，话到一半才想起来小秦早下班了，陆星禾笑她：“你问我也白问，我今天连你家抽屉都没打开。"
　　顾时愿：“知道知道，我明早去店里问，今晚先睡。”

　　她翻个身，手在被子里摸到陆星禾的手，捏了捏才松开。

　　陆星禾：“不是要睡吗？”
　　顾时愿：“睡啊，我这不是在找被角嘛。”

　　陆星禾没拆穿，把被角塞给她，嘴上弯起弧度，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