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开在拐角的店 新店试营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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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试营业那天，顾时愿到门口先看见小秦蹲在玻璃窗下撕一截残胶，花篮还在他身后没摆好呢。她们前一晚擦到九点，窗明明已经干净了，不知道谁早上又把一小片胶贴在“营业时间”旁边。小秦仰头说：“姐，你别笑，我就剩这一厘米，撕完它才算开门。”
“撕不下来就留着，客人也不会拿尺来验窗。”顾时愿把门上的铃铛往旁边拨开，“你今天还没吃早餐吧？”
“吃了，阿珊姐带的烧麦，她说你要问就让我照实讲。”
顾时愿无奈，阿珊昨天还说今天不来太早，结果比老板到得快。她进店，阿珊正帮店员摆最后一排软垫，手上还套着昨天搬货时那副旧手套。新铺子比商场原来的小，向南的玻璃却让木桌的纹路显得很亮，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那张她原想放在商场外侧、差点被红线划出去的长桌。靠窗是一把扶手偏宽的椅子，陆星禾曾经嫌广告图把人拍小了，实物摆在这里，尺寸不夸张，坐起来才看得出扶手宽的好处。
“你怎么没在家等我？”顾时愿问阿珊。
“在家等你来接？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你赶紧把试坐区的价签放上去，刚才有路过的人往里看，问我是不是咖啡店。”
“咖啡店哪有这么多椅子？”
“现在什么店都有椅子，别跟我抬杠。”
陆星禾九点到，肩上挂一个小工具包，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她没打算整天待在店里，工作室下午还有会，小叶也要跟她对陈女士下周的书柜材料。顾时愿见她进门，先往工具包上瞟：“你说来看看，怎么还带这些？”
“昨天你发我那张照片，窗边踢脚线上有个角翘了。我带点双面胶和小刀，三分钟弄好。实在用不上就当我装饰用。”
“你来试营业，先坐着喝豆浆，不准一进门找活干。”
“那得看你们的地脚线给不给面子。”
阿珊在旁边拿手机偷拍她俩，被陆星禾发现，干脆说：“我给你们拍个开门照，站门口。”顾时愿说等小秦把那片胶撕完，阿珊说就一厘米，让它跟你们一起上镜，也算这半个月装修留下的纪念。小秦把胶团捏在手里站起来：“拍吧，我终于能直腰了。”
开门后的头半小时没客人。顾时愿把试营业牌往外挪了一点，又怕挡住行人，挪回来半掌。小秦看她来回三趟，问是不是要给牌子买个轮子。她说有轮子它自己就溜走了，店还没开稳，牌子先离职。陆星禾坐在窗边那把扶手宽的椅子上喝豆浆，听她们说笑，心里比顾时愿还悬。新店从确定合同到今天，将近三个星期。空调换了排水管，房东在押金上松了一步，顾时愿退掉商场缩铺的意向，仓库里的家具分两批转来，搬长桌时果然要卸桌腿，师傅卡在后巷口骂了两句，最后还是进来了。每一样都有解法，等真正开门，又谁都不知道人会不会来。
三个星期里，顾时愿原先最担心的反倒没发生。小秦天天坐地铁过来，比原店只多走一条街，她踩过两回点就能闭眼找后门。麻烦的都藏在小地方：旧店那面样布墙拆下来时少了四个挂钩，新铺灯位跟图上差半掌，试坐区地砖有一块不平，椅子一放就晃。顾时愿晚上回十四楼，鞋都没换好，就把手机照片举给陆星禾看，嘴里说“你看，差这么一点”，陆星禾看完说这“一点”从上周数到现在能装满你那个纸袋。
两人确实为店做了不少事，也照样有各自的工作。陆星禾白天去赵姐家收尾，晚上赶陈女士那套书柜，有空才来新铺量一眼；顾时愿盯师傅、盯仓库、盯房东留下的维修单，忙起来会发一段很短的语音：“我今天晚饭在店里吃，别等。”陆星禾回：“知道了，我回家喂猫，记得让小秦也吃。”到了半夜两人各自洗完澡，谁先看见消息谁发个“睡了”，有时还会为到底是哪只猫爪先把爬架上的软垫掀下来吵两句。忙归忙，见面时能接上话，不用从一句“你最近是不是躲我”重新说起。
开门前三天，陆星禾带来一张自己画的简单动线图。她没替顾时愿改陈列，只把人从门口走到窗边椅子、长桌和收银台时容易碰到的角落圈出来。顾时愿拿着图在店里走了一遍，发现一只小圆几果然挡在通道中央，顾客若抱着包进来要侧身。她把圆几挪到窗边，说：“陆工，给你记一笔顾问费。”
“别记了，你上次那杯热茶还没结算。”
“那先请你吃午饭。”
“今天不行，小叶等我回去开会。”
“晚饭呢？”
“晚饭可以，你别又订满一桌，我回去还得给猫开罐头。”
顾时愿嘴上嫌她每回都拿猫当借口，傍晚还是跟她去吃了小份面。那天搬运师傅从后巷推来最后一箱靠垫，小秦站在旁边指挥，箱子进门只蹭到墙上的保护纸，连新漆都没擦着。陆星禾看着那条她们量过的窄巷，终于相信这个地方真的能开起来。今天站在窗边，她却又替顾时愿紧张客人会不会进门，顾时愿来问她椅子坐得怎样，她说：“舒服，我就是在等第一位客人，等得屁股都快把它坐出印子了。”
“坐出来更好，让他们知道椅子能坐，别当展品摸两下就走。”顾时愿说。
十点多，第一位客人是路过的大叔，进来问有没有能让老人午睡的椅子。顾时愿抬头看他，突然想起原店也来过这么问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脸已经记不清了。她没急着推荐，先问老人腿脚怎样，椅子放哪儿。大叔试了两把，说得回去量门宽，拿走了她写尺寸的小卡片。人没下单，顾时愿却比刚才安心，至少有人肯走进来坐。
午前赵姐来了，手上拎一袋家里烤的小饼。她一进门先说：“我今天不验柜门，来看看你们这家店。”
陆星禾迎上去，问她赵姐家那把软胶边把手还用得顺不顺，赵姐说挺好，孩子现在每天拉那扇门找积木，没撞过手。她把小饼给小秦分，又把新店绕了一圈，夸靠窗光好。顾时愿给她倒水，赵姐说自己回去得换灯泡，不然柜子又得被拍成黄色，几个人笑成一团。
赵姐刚走，后巷送来一车椅子。小秦拿单一对，发现型号对，颜色却错了，顾时愿订的浅灰布面，箱子上贴的是深棕。司机说送货单上只有编码，自己照码拉的。顾时愿把采购单翻出来，确实浅灰，仓库那边把新旧编码混用了。小秦急得要把两箱直接推回车上，司机又说自己还有下一趟，不能立刻等仓库确认。
“先别往店里搬，也别让车堵住巷口。”顾时愿蹲下看箱侧，“把单拍下来，我给仓库打电话。错货带走，正货下午补，时间写清楚。”
她电话还没拨通，门口又进来一对夫妻，想试刚才大叔坐过的椅子。阿珊上去招呼，陆星禾把后门推开，让送货车能进能出。她本来只想帮忙让道，看到长桌的一只脚被箱子边擦过，留下一道细白印，心里一紧。那是店里最显眼的一张桌，下午若有客人问，她们总不能说这是试营业第一天的纪念。
“时愿，你先接仓库，我看下桌腿。”她说。
顾时愿瞥一眼，点头。陆星禾把桌边的椅子挪开，蹲下看白印，表层只有一点擦痕，没伤木。她没自作主张动店里的修补蜡，先拍给顾时愿看，问有没有同材质剩的小样。顾时愿报了库房架子第二格的位置，阿珊帮她找来，三人对过颜色，才拿棉布轻轻擦了那一点。印子淡下去，仔细看仍在。陆星禾说今天先别再上色，光线变了颜色也可能变，顾时愿应了：“我下午联系厂家，看他们怎么修。你帮我先把人别踢到那儿，已经够了。”
两人分头忙，客人坐椅子时还问她们店有没有设计师能上门看尺寸。顾时愿没有把陆星禾推过去，只说店里有合作设计资源，具体得先了解需求、单独预约，不在这里随口许诺。陆星禾听见，冲她抬了抬眉。她们那份“小户型改造日”仍在等排期，今天还没正式合作，可顾时愿已经知道怎么把店和设计工作室分开说清了。
仓库终于回电，承认混码，下午四点前送浅灰两箱并取走深棕。顾时愿让对方发短信确认，挂断时发现门口多了一位不认识的女人，站在玻璃外看了很久。陆星禾本来以为是客人，顾时愿朝那边走了两步，轻声说：“我妈。”
陆星禾心里突然跳了一下。她们说过见面要提前讲，可顾时愿自己也不知道母亲今天来，站在门内有一瞬不知该不该出去。顾时愿回身看她：“你在这儿就好，我去开门。她要愿意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今天不想见也可以到楼上喝咖啡。”
“我今天来给你开店撑场子的，又不是偷跑来。”陆星禾吸口气，“她进来你介绍吧，我能打招呼。”
顾时愿推门出去，把母亲带进来。顾母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是一盆个头不大的绿萝，她说在路口花店看见，店里窗大，放着养。顾时愿接过，说窗边已经留了位置，又朝陆星禾这边转：“妈，这位是陆星禾，我女朋友。星禾，这是我妈。”
陆星禾叫了一声阿姨，伸手去接绿萝底下漏出的水。顾母看她手忙脚乱，先从袋里拿出一张报纸垫盆底：“别把你们新桌子弄湿。”
“谢谢阿姨。桌子今天已经被椅箱蹭了一下，我正盯着它呢。”
顾母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顾时愿本想说小事，陆星禾已经把过程讲了，没添油加醋。顾母问厂家会不会来修，顾时愿说正联系，不影响客人试坐。这时候小秦从后门跑出来，说错的椅子终于装上车了，请顾姐看一下退回单。顾时愿去签字，陆星禾带顾母站到窗边，尽量让她先看看店里的东西，没硬找家长里短的话题。
“这张长桌是她非要留下的。”顾母摸了摸桌沿，“原来在商场那边，我去过两回，一回她忙，一回她还是忙。”
“它差点在原店放不下，搬过来还挺合适。”陆星禾说，“窗子这边亮，木纹比旧店看得清。”
顾母嗯了一声，又问她是不是做设计。陆星禾说是，平时画图也跑工地，顾时愿的店要换地方时，她陪着量过巷子和几处墙角。顾母听到“跑工地”，问是不是很辛苦。她说忙的时候辛苦，今天来店里还被安排喝豆浆坐椅子，待遇挺好。顾母看了眼顾时愿忙着签单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送货车走后，顾时愿回来发现绿萝已经放在窗边，盆下那张报纸还折得整整齐齐。她问母亲吃午饭没，顾母说在家里吃过，过来看看就走，路上还约了别的事。顾时愿没留她，送到门口时顾母忽然回头，对陆星禾说：“盆底我垫了纸，过两天记得拿走，湿久了会糊在窗台上。”
“我记着。”陆星禾说。
顾母又跟顾时愿说：“你这儿比三楼那个空铺亮。别老把人手都叫来帮你搬，自己也歇会儿。”说完她就走了，没多看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也没再提上次“别折腾”的话。顾时愿望着她走到街角，轻轻吐了一口气。陆星禾问：“你觉得她今天算来查店，还是来送花？”
“不知道。先算送绿萝吧，它真挺好看的。”
下午正货到了，四点前把错货收走，厂家也回了桌腿的修补办法，要等明天自然光再看是否补色。顾时愿没有急着弄，给那道细印贴了小小一张便签，免得谁再把箱子靠过去。阿珊说人来得比她以为的多，新店地点确实找对了，小秦在柜台后核了一遍进店人数，郑经理那家供应商的传单则被她直接扔进可回收纸箱，连打开都没打开。
陆星禾下午回工作室前，顾时愿送她到路口，手指勾着她工具包的带子问：“你早上说只待一会儿，结果帮我忙到现在，陈女士那边怎么办？”
“小叶下午跟她确认材料，我回去看一眼就行。我留在这儿是因为试营业想看完，不全算给你打工。”
“那你的工钱结什么？”
“晚上一起吃饭，今天我点菜。还有那盆绿萝，报纸你去拿，阿姨叮嘱的是你家窗台。”
顾时愿说好，刚要松开带子，陆星禾又拉了一下：“她今天来，你有没有想提前告诉我？”
“我真不知道她会来。上次我跟她说新店大约今天开，她只回了个‘嗯’，我以为她忘了。”
“我信你。刚才她看我那眼，我心里扑通一下，等她走了又觉得人家只是在看我手上有没有把盆拿稳。”
“她有时候看什么都像在检查，连我小时候拌凉菜也得说黄瓜切厚了。别拿她的眼神给自己打分。”
“你今天讲这句，还挺像她女儿。”
“本来就是。”
两人笑了。陆星禾往地铁口走，回头见顾时愿还站在店门边，玻璃上的招牌后面，小秦正把那只浅灰椅子推进展示位。店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午后的光已经换了方向，窗边绿萝叶子投出一小块影。陆星禾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以后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错货、刮痕、亲戚突然来访，客人还会问东问西。可她知道从哪个门走进去，也知道顾时愿看见她，会先把手上那一件忙完，再朝她招手。
晚上她回去时已经八点，顾时愿刚把卷帘放下一半，在门口数今天卖出的那几张单。陆星禾站路边给她打电话：“顾老板，你晚上还吃不吃饭？我在你新店外面，左手边那棵树下面。”
顾时愿抬头，隔着马路看见她，笑着跟小秦讲一声，先把单夹好，绕过街口走来。“你下午还说要回去看图，怎么又回来？”
“图看完了，小叶说陈女士那边没再改。你呢，今天有客人下单吗？”
“有两个，一个订椅子，一个只付了定金说下周带家里人来看桌。我下午跟厂家确认桌腿那道印，明天师傅带修补材料来，还好没把木头伤深。”
“那今天算顺。”
“算顺，忙得我脚底都热。”顾时愿提了一下后跟，把鞋往脚上踩稳，“你说你点菜，去哪儿？”
陆星禾指向小区那头：“那家砂锅粉，你上次说闻着香，却一直没去。”
“今天就去。你爸妈那头有打电话吗？哦，我说我妈，她刚才也给我发了消息。”
“她说什么？”
“问我绿萝放窗边会不会晒伤，我拍给她看，叶子好好的。她回了个‘那就行’，没讲别的。”
“我看她挺认真在养你那盆花的。”
“她那盆，说不定比我现在还受宠。”顾时愿捏捏她手指，“刚才她临走前没跟你讲难听话吧？我签单的时候没听见。”
“没有，叫我两天后把报纸拿掉，别让窗台湿。你别把她每句都往坏处想啊，她也没那么可怕。”
“我知道。今天我也怕她突然问你以后怎么办，幸好她只关心报纸。”
“要真问，我就说先让绿萝活过这周。它是店里新员工，得先过试用期。”
顾时愿笑着说这话别让她妈听见，陆星禾问怎么，怕她给绿萝发工资啊。两人走到砂锅粉店，老板给她们安排了靠墙的小桌，锅上来时热气直往脸上扑，顾时愿先替陆星禾把勺子放到碗边，又想起她今天在店里说“自己点菜”，问辣椒要不要自己加。陆星禾说先尝汤，尝完再说，别提前替我决定。顾时愿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接着自己加了一勺辣，第一口就呛得咳两声。陆星禾把水递给她：“刚好两天没病，逞什么能。”
“这不是病，是辣椒。”
“你说什么都行，先喝水。”
她们吃完沿着街角慢慢走回家，店门已经关了，窗里留着一盏小灯照那张长桌。顾时愿说她今天一直想给门口拍张照，忙得没空，陆星禾便站到对面替她拍。手机里那一格玻璃亮得很柔，绿萝在窗边只露出半边叶子，门口那张试营业牌也没再挪。顾时愿看完说：“发我一张，等明年再看，看看我今天把牌子摆得多歪。”
“歪点好，一看就是有人站门口弄了半天，不像商场打印出来钉上去的。”
顾时愿把照片存下，说这张也给小秦，她撕那一厘米残胶撕得手都红了，得叫她看看劳动成果。陆星禾说你给她发，别半夜又拉人聊店，顾时愿答应，直到电梯升到十四楼才把手机拿出来，一口气发完，然后朝她晃晃屏幕：“收工了，现在只跟你说话。”
“那我问你，今天第一位客人说要回去量门宽，你给他尺寸卡了吗？”
“给了，我还在背面写了店电话。他回不回来都没关系，别叫老人买把进不了门的椅子。”
“行。第二个问题，你刚才那碗砂锅粉是不是没吃饱？”
顾时愿被问住，摸了摸肚子：“有一点。你家还有什么？”
“酸奶和半袋苏打饼干。”
“上楼，先给我拿两片。”
陆星禾说她都到十四楼了还要往十八楼跑，顾时愿拉着她等电梯门重新打开，笑着说就四层，不算跑。
她们又上去，猫在门口等得尾巴直甩，像今天开店最忙的人是它，陆星禾一边换鞋一边跟它解释：“知道知道，你的晚饭早给了，现在是顾老板加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开在拐角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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