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朋友圈里的人 周六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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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赵姐给陆星禾发了一张餐边柜的照片。碗都摆进去了，最上层还放了只夸张的金色花瓶。赵姐说柜门现在看着挺顺，就是猫老想钻进去，问陆星禾有没有什么小锁扣能防猫。
陆星禾盯着那只花瓶看了半天，回：“锁扣可以后装。我先找不伤柜门的款式，别让师傅随手打孔。”
赵姐发来一个“好”，紧跟着问：“顾小姐今天在店里吗？那张边几我还是想去看看。”
陆星禾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头。她回：“应该在，您去之前问她一下。边几您先看看，不用马上定。”
赵姐说好，临了又发一张猫趴在柜门前的照片。猫鼻子都快贴到木板上，陆星禾没忍住笑，把照片转给顾时愿：“你看，我们辛苦选的颜色，她家猫好像不认可。”
顾时愿秒回：“猫想进去。你给它留个抽屉？”
“赵姐会把我和你一块赶出去。”
“赵姐下午要来店里看边几。你不是说上午去她家，怎么还在聊天？”
“昨天就看完了。今天她发成品给我。”
顾时愿过了一会儿回：“那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店。我两点半下班，过去找你。”
“说准了？”
“说准了。店长知道我两点半走。”
陆星禾把这句看了一遍，拿起包里那本一直没看完的图册。她上次去那家咖啡店，是为了等顾时愿处理错发的沙发，坐了两个小时，蛋糕吃到一半就没味了。今天再去，她想把那一页图册好好翻完。
下午三点前，她先到了。店里换了季节菜单，柜台旁的板子上画着一只喝咖啡的狐狸。陆星禾在角落找了张小桌，把图册摊开，点了两杯饮料，顾时愿常喝的那杯少糖。店员问要不要先做完，她说另一位马上到，等人来了再做。
顾时愿三点零二分进门，见她坐在那儿，先抬腕给她看表：“迟两分钟，不算失约吧？”
“算。”陆星禾把图册合上，“罚你请我吃甜的。”
“我看你刚才已经点好了。”
“你付钱就行。”
顾时愿拿手机去结账，回来时端着一块巴斯克蛋糕。陆星禾说自己没点，她说店员推荐，赔两分钟刚好。顾时愿在对面坐下，没像平时一样急着聊工作，先问她早上干了什么。陆星禾说改了两张图，陪猫玩了十分钟，猫不领情。顾时愿说等下次给猫带罐头，它就会认人。
“你怎么老惦记收买它？”
“它现在见我还躲。以后我上十八楼，总不能每次都把你家原住民吓到床底下。”
陆星禾拿叉子切蛋糕，切下来的一角很小：“你想以后上多少次？”
“你管得着吗。”顾时愿说完又笑，“我得先跟它搞好关系。它要是一直不喜欢我，你会不会偏着它？”
“会。”
“这么干脆？”
“它住得比你早。”
“那我努力排第二。”
蛋糕有点腻，陆星禾只吃了几口。顾时愿接过剩下的，说她浪费。两人互相嫌了一阵，顾时愿忽然拿起手机，拍了桌上两杯咖啡。光从窗边斜过来，杯子一深一浅，图册摊在旁边，照片里没有人。
“你拍这个干嘛？”陆星禾问。
“好看。发个朋友圈。”
“哦。”
顾时愿低头调亮度，配了一句“偷半天闲”，点了发送。陆星禾的手机很快弹出一条新动态。她点开，照片里能看见她那只杯子的杯沿，连她放在图册上的笔都拍进去了。没有脸，也没有手。顾时愿喜欢拍产品，朋友圈里大多是店里的沙发、椅子和客户反馈，偶尔有一张路边的花。今天这张看起来像她一个人坐在咖啡店，多点了一杯。
陆星禾给她点了赞。顾时愿抬眼：“你怎么不评论？”
“评论什么？”
“随便说一句，蛋糕一般。”
“那你朋友一看就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顾时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知道又怎么了？”
“没怎么。”陆星禾低头翻图册。
她本来想说，既然知道也没怎么，你为什么只拍杯子？话到舌尖又停住。顾时愿今天出门前在店里安排好，准点赶来，坐下后手也没躲；照片拍两杯咖啡，可能只觉得光好看，未必想在朋友圈谈恋爱。她把这事问出来，像在追着要一个公开的说法。她们在一起还不到两周，她不想催。
顾时愿看她一会儿：“你又要拿‘没怎么’糊弄我？”
“我没说没事。”
“你说没怎么。”
“差不多。”陆星禾把图册合上，“我现在心里有点别扭，但还没想明白怎么说。晚点跟你讲。”
顾时愿点头，没有继续逼她。她把咖啡往陆星禾那边推：“少糖的，先喝。你那本书上次在旧书店也看过？”
“上次只翻了几页。”
两人聊到书里的旧房改造。陆星禾讲得兴起，拿纸巾在上面画了半张柜体草图，顾时愿一边听一边嫌她占人家桌子。快四点时顾时愿朋友圈的赞多起来，有顾客问图册哪儿买，也有店里同事问她是不是又去看家具。顾时愿回了两条，手机就扣到桌上。
其中有一个备注是“阿珊”的人留了句：“你今天居然不是一个人？对面是谁呀？”
阿珊的头像是一只戴眼镜的狗，顾时愿手机屏幕亮了两次，没点进去。陆星禾拿书挡住半张脸，忍不住想，这个人一定跟顾时愿很熟，才敢在评论里这么问。她从来没见过阿珊，顾时愿的朋友里除了上次局上那几位，她认得的其实不多。顾时愿把人带进朋友局，也在街上牵过她，可一到朋友圈这块屏幕，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店里有人推着婴儿车进来，婴儿哭得声音很响。顾时愿拿纸巾把桌上的蛋糕屑擦掉，给后面的人腾地方。陆星禾趁她低头，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往下翻了几天。她自己发的也全是工作照片：刚完工的客厅、木板收边、猫的背影。上次书店外那张两人合照被她存着，一直没发。她发现自己也把顾时愿放在手机里面，没有往外拿。可她没发，是因为她本来就少发；顾时愿今天发了，却只拍到杯子。她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弯。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手机？”顾时愿问。
“工作群。”
“周六还催你？”
“看一眼。”
顾时愿把自己的手机转过来，给她看赵姐发的新照片。柜子里终于摆满碗，最下面一层还塞着一箱矿泉水。顾时愿笑赵姐把那格当仓库，陆星禾顺着笑，心里却对自己刚才那句“工作群”不太舒服。她确实打开过工作群，只是又去翻了朋友圈。她没算撒多大的谎，偏偏已经开始替自己找说法。
陆星禾刚好看见。顾时愿看完没有回，继续听她说抽屉轨道。陆星禾嘴上还在讲，心里却在想那条评论。如果顾时愿回一句“朋友”，她大概会难过；如果回“我女朋友”，她也会紧张，怕顾时愿的朋友、客户、亲戚都来问。她究竟想要哪一种，她自己没想出个准数。
出咖啡店时，顾时愿去拿寄存在柜台的小包。陆星禾站在门口，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把自己的赞取消，又点了回去。她知道这动作蠢，还是做了。顾时愿回来时看见她盯着屏幕：“评论又有人说什么了？”
“没有。”
“那你怎么看那么认真？”
“你拍得挺好。”
顾时愿把手机收起来，伸手去牵她：“走，去给你家猫买罐头。”
宠物店离咖啡店不远，货架上摆了一整墙罐头，口味写得陆星禾眼花。顾时愿问她那只猫平常吃什么，陆星禾说挑食，只认鸡肉，吃鱼味的会先扒拉到碗外。顾时愿不信，买了一罐鸡肉、一罐鱼。陆星禾说鱼那罐多半浪费，顾时愿说她想试试自己有没有被猫讨厌的命。
顾时愿还看中一根羽毛逗猫棒，杆子很长，顶端有两个铃铛。陆星禾一摇，铃声刺得她自己先皱眉：“这个拿回家，它半夜能玩到把楼下吵醒。”
“楼下是我。”
“十四楼隔着四层，你听不见。十七楼的人可能听得见。”
顾时愿又换了一根没有铃铛的，逗猫棒上挂着一只布做的老鼠，鼻子已经有点歪。她问店员这只结不结实，店员说猫咬不坏，顾时愿用手一扯，老鼠尾巴差点掉下来。两个人都看着店员，店员尴尬地说这根可能是展示久了，再从后面拿一根新的。
陆星禾在旁边笑得不行。顾时愿把坏的还回去：“我替你家猫验货了。回头它要是玩两下就坏，肯定说我眼光不行。”
“它不会说。”
“你会。”
“我说得还少？”
最后她们拿了罐头和逗猫棒。顾时愿坚持自己付钱，陆星禾说猫是自己养的。顾时愿没跟她争，把最贵的逗猫棒放回架上：“那我送它一罐，剩下的你买。行不行？”
“你还真会谈价。”
“卖家具练出来的。”
她们一人提一个小袋子走向柜台，陆星禾看着那根老鼠尾巴还好好缝着，想起顾时愿刚才替猫扯得那么认真，心里有点软。这个人想走进她生活时，连猫玩具都要挑结实的。她又想起朋友圈里空着的那半张桌子，两个念头放在一起，谁也不能把另一个盖掉。
结账时店员问是不是两人一起养。陆星禾还没开口，顾时愿说：“她养，我负责讨好。”
店员笑着推荐一包冻干，陆星禾说家里有，不用买。走出店，她想起顾时愿刚才答得很自然，心里一暖，又觉得那句“她养”跟咖啡照片一样：她们在同一处，却总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回小区时天还亮。顾时愿说自己今天想上十八楼试试猫，陆星禾开门前先提醒她不要追，猫躲就让它躲。顾时愿进门后果然照做，把罐头放在地上，退回沙发旁边坐着。猫从卧室探出头，闻了很久才出来，吃了两口又看顾时愿。顾时愿压低声音：“它是不是在判断我有没有下毒？”
“在判断你什么时候走。”
“陆星禾，你今天说话真难听。”
猫舔完鸡肉，竟然走到顾时愿脚边绕了一下。顾时愿坐得像被老师点名，不敢动。陆星禾拿手机拍了一张：猫在她脚边，顾时愿的手悬着，想摸又不敢摸。顾时愿问她拍了什么，陆星禾给她看，照片里顾时愿只露出半条腿和手，脸也没有。
“你要不要发朋友圈？”顾时愿逗她，“我也拍得挺好。”
陆星禾看了她一眼：“我不常发。”
“那存着。”
她们吃了点外卖。饭后顾时愿洗碗，陆星禾在旁边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想起下午的两杯咖啡。她可以发这张，别人问就说女朋友在逗猫。可她拍的时候只想留一个好笑的瞬间，现在发出去，又像跟顾时愿较劲。她把照片存进那个名叫“周六”的相册。
顾时愿擦干手出来，看她一直没动：“你下午说晚点讲。现在想明白了吗？”
陆星禾把手机扣下：“想明白一点。”
“那你说。”
“你朋友圈里那张照片，为什么不拍人？”
“我就是觉得两杯咖啡好看。”顾时愿说完，看着她，“你想让我拍你？”
“我也不知道。”
“你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陆星禾喉咙一紧。说想，好像在逼顾时愿立刻给她一个位置；说不想，今天这一下午她又算什么。她看着顾时愿，半天没有答。
顾时愿坐到她旁边：“你不用急着给答案。我问，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意哪儿。你要是想发，我可以跟你一起想怎么发；要是只想我以后拍照片别把你躲开，也可以说。”
“你下午其实没有躲我。”陆星禾说。
“没有。我拍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你刚才给我看猫的照片，也只拍到我的手，我没觉得你在藏我。”
陆星禾看着手机，知道这个道理。可她还是想说两张照片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又讲不清。顾时愿问了，自己却给不出话，陆星禾有点烦自己。
“我明天想清楚再告诉你。”她说。
顾时愿答应了，没有拿一句“没事”替她结束。猫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尾巴扫到顾时愿手背上。顾时愿抓住机会摸了一下，猫没躲。陆星禾看着她笑，心里那点没说透的东西还在，却也没打算跑。
顾时愿走后，她把猫抱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又看那张咖啡照片。阿珊的评论还在，底下多了一个赞，顾时愿没有回复。陆星禾想留一句“在对面的是我”，手指悬在评论框上，半天没按。她把输入框关了，去收桌上的罐头。顾时愿买的鱼味那罐没开，猫已经把鸡肉舔得一干二净，碗里只剩一点汤。陆星禾给它换了水，猫在她脚边转了两圈，倒比下午见顾时愿时自在得多。
周日上午，她去工作室拿一份落下的资料。男同事在加班赶方案，桌上摆着昨晚的外卖盒。他看她进门，先问赵姐的柜子是不是终于验收了，又忽然想起什么：“哎，我昨天刷到顾销售发咖啡，你那本老房子图册是不是也在照片里？”
陆星禾停了一下：“你怎么认出图册？”
“上回你在会议室给我看过封面。就这么一本花花绿绿的，我想忘都忘不掉。”男同事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眼，“所以你俩真在谈？”
陆星禾手里拿着文件夹，没躲：“嗯。”
男同事先愣，随即笑：“我早知道。你之前看她进店跟看供货商完全两副样子。恭喜啊，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奶茶？”
“你们怎么什么都要喝奶茶？”
“小叶带的坏头。你请不请？”
“等赵姐尾款结了，我请。”
男同事举手说记下了，便又埋头改方案。陆星禾把资料装进包，走出工作室时心跳比她承认喜欢顾时愿那天还快。她原以为自己会找一堆话解释“真在谈”是什么，结果说一个“嗯”就够了。男同事也没有大惊小怪，不过惦记着一杯奶茶。
她拿了资料本想走，小叶刚好从打印室出来，看到她手里的文件夹：“你今天还跑过来一趟？早说我给你带。”
男同事抬头，嘴快得很：“她刚才承认了，跟顾销售在谈。”
陆星禾心里一跳：“你怎么就说出去了？”
“办公室就咱们仨。小叶不早看出来了？”
小叶抱着纸站在原地，先看陆星禾，再看那个男同事：“你能不能少替别人开口？”
男同事愣住，刚想解释，小叶把纸放下：“她愿意告诉我会自己说。你知道也不用满屋子广播。”
陆星禾没想到小叶会这样护着自己。她又觉得这事已经被提出来，躲也没意思，便说：“是真的。前几天刚在一起，工作上该走什么流程照走，别让赵姐听出别的。”
“你放心。”小叶点头，“你俩下午在店里见面的时候，我早觉得不对。顾姐看你那眼神，跟看一张产品参数表差得远。”
“你看得这么细？”
“我又不瞎。”小叶笑了，“但你不想说，我就没问。”
陆星禾把资料夹在胳膊下面，对男同事说：“奶茶我照请。这事别在客户面前提，尤其赵姐那边。”
“知道了。”男同事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我嘴快，对不起。”
陆星禾摇头说没事，走出门后才发觉自己刚才连“女朋友”都没说，只说“在谈”。她不是故意留一半，可在公司里，说这两个字已经让她心跳加快。顾时愿的朋友圈有亲戚、有客户，比工作室这一间房大得多。她走到楼下，才把手机拿出来，反复看自己刚才发给顾时愿的那句“我们在一起”。她能在私聊里打出来，也能当着两个同事认，换成一张公开照片，她还得想想。
她站在电梯里给顾时愿发：“我刚才跟同事说了我们在一起。”
顾时愿回得很快：“哪个同事？”
“昨天管我追奶茶的那个男的。”
“他怎么问的？”
“看见你朋友圈的照片，认出了我的图册，问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答？”
“说嗯。”
顾时愿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发：“那挺好。你想说就说，别怕我介意。”
陆星禾看着这句话，心里松了，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顾时愿不介意她承认关系，甚至觉得挺好，可昨天面对阿珊那句“对面是谁”，顾时愿还是没答。陆星禾知道两件事不能直接比：她告诉的是同事，顾时愿那边是公开的朋友圈。也正因为不能比，她更找不到一句话把自己的心思说明白。
下午她去菜市场买了点东西，顺路到水果摊挑橘子。上次给顾时愿的那两颗很甜，老板却说同一筐早卖完了，给她尝新到的。新橘子有一点酸，陆星禾没买，拎着青菜回家。她站在小区电梯里，看十四楼的数字亮过又灭，没有按停。顾时愿发来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空，她回说要赶图，明天再见。顾时愿回：“好，别太晚。”
陆星禾把手机塞回兜。她不是不想见，只是还没想好昨天那个问题的答案，怕顾时愿再问，自己又说半句吞半句。到了十八楼，她开门时猫跑出来蹭她。她把青菜放进冰箱，看到那罐没开的鱼味罐头还在架上。顾时愿说要试试，猫也许不会吃。她想，罐头能不能吃，让猫闻一下就知道；人心里的那点事，放在桌上，有时候还是不肯张嘴。她把鱼味罐头拿出来放到台面上，拍了张照发给顾时愿：“你买的这罐还没试。”顾时愿回：“明天我来开，别先替它决定不爱吃。”陆星禾看着这句笑了一下，回了个“行”。朋友圈的事还没说透，她至少知道明天顾时愿会来。她把那张咖啡照片又点开看了一眼，两只杯子挨着摆在桌角，她的笔横在图册上。熟人一眼认得出来，陌生人只会觉得杯子好看。也许顾时愿压根没想过藏，她却在照片里找了一下午自己。陆星禾把手机收起，决定明天别再说“我不知道”，至少把这句告诉顾时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朋友圈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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