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可以直接问 门开得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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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得很快。顾时愿穿着家居服，头发刚洗过，发尾还湿着。她往旁边让了让：“不是说门没锁，怎么还按铃？”
“我又不是来查房。”陆星禾走进去，把鞋放好，“你不说进，我哪敢直接推。”
顾时愿把她那双拖鞋踢过来。拖鞋上次留在十四楼，今天还在原来的位置。陆星禾穿上，跟着她进客厅。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温的，一杯还冒热气。顾时愿把温的推到她面前，自己拿了热的。
“吃了吗？”顾时愿问。
“吃了粥。”
“昨天那碗？”
“你昨晚不是催我放冰箱。”
顾时愿笑了笑，陆星禾坐到沙发上，发现自己来之前想好的第一句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顾时愿在旁边坐下，离她隔半个靠垫，打开电视又关掉：“说吧，你今天在店里不高兴什么？”
“你昨天下午在赵姐家，看见小叶碰我了？”
顾时愿手里的遥控器停住，大概是没想到陆星禾会这样问，她看了陆星禾几秒：“我看见她帮你整理领子。”
“就翻了一下后面。”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平时跟谁都这样。”
“昨天不知道，今天你说了，我知道了。”顾时愿把遥控器放下，“你来店里那会儿，我本来就想问，后来小梁一直在旁边，我看你又像不想说，干脆没问。”
“你昨天回消息慢，也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
陆星禾抬眼，顾时愿抿了口热水，烫得立刻放回去，像给自己找了个停顿：“我知道她是你同事，你在工地忙，她帮你翻领子，多小的事。可我进门时看到她站那么近，心里就是不舒服。然后我还不太想承认，三十好几的人了，为人家帮你弄一下衣服就吃醋，传出去我自己都嫌丢脸。”
“三十八咋啦？”
“对啊，所以嫌丢脸嫌得更彻底。”
陆星禾有点儿想笑，没笑出来：“我昨天在电梯里问你，你说累。”
“我确实累，也确实不想在电梯里跟你讲这个，旁边还有人抱着快递听着，回家以后我该发给你一句，‘小叶刚才那一下，我有点吃醋’，但我没发。”
顾时愿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我觉得这种话打出来挺傻的。”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昨晚两个人的聊天，指给陆星禾看：“你问我晚上还忙不忙，我当时就想说，我在输入框里打了‘你那个同事跟你很熟？’，看了一眼，又删了，我怕你以为我在管你跟谁走得近，毕竟前一天我才答应工作上不越界。”
“工作和这个能一样吗？”
“在我脑子里，当时混一块了。”顾时愿说，“我以前问人家一句晚归去哪儿，对方能听成查行踪，后来我就不问了，不问也不代表不在意，憋久了脾气一样坏。”
陆星禾没问“以前”是谁，有点儿不高兴，顾时愿提到过去时，脸上那点笑没了，她握水杯的手也紧了一下，陆星禾往她那边挪了挪：“那你昨晚可以问我，我不一定立刻回你一个特别温柔的答案，但我会讲清楚。”
“你会不会说，顾时愿你又把我当小孩？”
“我可能会先翻白眼。”陆星禾说，“然后告诉你小叶是谁。你也得让我翻一下，不能只挑好听的听。”
顾时愿看着她，过了会儿说：“行。翻白眼也比没声音强。”
陆星禾又想到自己在工地楼梯间删掉的那条消息。她以为等顾时愿先问，自己就赢了这场小小的较劲；现在听她说也打过又删，觉得两个人昨晚都挺会折磨自己。她伸手把顾时愿手机屏幕按灭：“以后真打出来了就发，发完再改，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今天在你店里也傻。”陆星禾握着水杯，“那个小梁叫你姐姐，我听得心里不舒服，我明知道她买沙发，买给爸妈，连家里狗会不会蹭脏布都要问你，我还是不喜欢她那样叫你。”
“你不是也有人叫顾姐？”
“销售叫我就没事，她叫不行。”
顾时愿终于笑出声：“还分职业？”
“分人。”陆星禾说，“她一边叫，一边说只信你，还让你周末去她家量尺寸，我站旁边拿着资料，觉得自己像多余的。”
顾时愿的笑慢慢收了：“我介绍你是合作设计师，你也不舒服？”
“你上班，我知道这样介绍最合适。”
“可听着不舒服。”
“嗯。”陆星禾低头看水杯，“我想要你把我介绍成什么，我自己都没想明白，说女朋友，我怕你店里同事听见，客户也乱问；只说设计师，我又觉得离你太远，这个也怪不到你头上。”
顾时愿没立刻答，她伸手把陆星禾面前的杯子挪了一点，免得她袖子碰翻。
陆星禾看着这个动作，忽然觉得她们昨晚就是这样：手上照顾得仔细，嘴上偏偏一句都不肯讲。
“我周末真有安排。”顾时愿说，“跟你约好的，小梁是店里别的销售接了半个月，今天临时转给我，说原来那个销售讲不清布料，我下午第一次跟她坐下来谈，没骗你。”
“我还去看你朋友圈了。”陆星禾承认，“同事说她纠结半个月，我就开始想你那个第一次见是不是随口说的。”
顾时愿看着她：“你查我朋友圈找证据？”
“我也觉得挺没出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
“你昨天连小叶是谁都没问，我也想等等，看你会不会先讲。后来去了你店里，自己又酸，我就更不想先开口了。”
顾时愿靠回沙发上，半天没说话，陆星禾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明白，顾时愿却问：“你想让我先问，问什么？”
“问小叶是不是我很熟的人，问她碰我那一下我怎么没躲。你问了我就说，她只是帮我翻领子。她跟工作室谁都这样。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别人那么叫你，可我不会让你对客户冷脸。”
“你看。”顾时愿说，“这不就几句话？”
“是啊。我们俩绕了两天。”
“昨天忙客户忙得我脑子转不过来，今天我还拿小梁逗你。”顾时愿伸手去拉她的手，拉住又停下，“对不起，那句‘你叫我姐姐试试’说得讨打。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看她烦，后来发现你真难受了。”
陆星禾握住她：“我也对不起，我在店里那句‘客户挺喜欢你’，有点阴阳怪气。”
“你当时脸绷得不行，旁边人都看着，我也有点急。”
陆星禾把靠垫拿过来抱在怀里：“我们要不要定个暗号？”
“什么暗号？”
“以后谁说‘没事’，另一个就知道有事。”
“这不是废话？”
“那怎么办。”
顾时愿想了想：“想说又讲不利索的时候，先说一句‘我现在心里不舒服，晚点讲’。不用非当场吵，也别拿一个‘没事’堵人。”
“你昨天说累，跟这个差不多。”
“差一个‘晚点讲’。”顾时愿说，“我只说累，你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也说。今天我在店里心里不舒服，想着晚上讲，却只说‘看你忙不忙’。”
“好，记住了。”
两个人商量得一本正经，像在定客户项目的修改流程，顾时愿先忍不住笑，陆星禾也笑了。笑完顾时愿又问：“那现在还不舒服吗？”
“还有一点。”
“要不要我把她的单子转给男销售？”
“别。”陆星禾赶紧说，“她信你才找你，我不至于让你丢客户。”
“我也没打算转，试试你会不会嘴硬。”
“你看，你又逗我。”
顾时愿把她怀里的靠垫抽走，凑过来一点：“我跟你说实话，店里有人喊姐姐、有人喊顾姐，我每天听很多遍，你叫女朋友那几次，我记得清清楚楚，哪个更亲，我分得出来。”
陆星禾的耳朵红了：“这句现在说有点犯规。”
“都下班了，我还不能哄我女朋友？”
她们靠在一块坐了会儿，顾时愿的手机响，是店里打来的。陆星禾下意识松开她的手，顾时愿看了眼屏幕：“店长，应该是今天那张沙发的售后。我接一下，最多五分钟。”
“你接。”
顾时愿站起来走到阳台，玻璃门没全关，陆星禾能听见她说具体货号和送货日期，听不清对面回了什么。过去她一听见电话，就会先想这晚是不是又要泡汤。今天顾时愿在接之前把“谁打的、为什么接、大概多久”说了，她就坐在原处等。五分钟过了几秒，顾时愿进来，第一句是：“弄完了，不用回店。”
陆星禾看她：“你今天报备得很详细。”
“怕你再把行李打包回十八楼。”
“我本来也没带行李。”
“一双拖鞋不算？”
陆星禾伸脚碰了碰她的鞋尖，顾时愿弯腰看那双拖鞋，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爱计较？小叶那一下真的很小，我昨晚却放在心里。”
“会计较就计较。”陆星禾说，“我今天也没多大方。下回你可以当时就给我发消息，问我身边那人是谁。别让我猜你为什么只回一个嗯。”
“你也是。你去店里看见小梁叫我姐姐，想问就问。我不想你回家偷偷查朋友圈。”
“知道了。”
顾时愿挑眉：“你这句知道了，是打算照办，还是先哄我？”
“照办。”陆星禾把她的手拉过来，“不过你也别老审我这两个字。”
顾时愿应了一声。快十点时，陆星禾起身回家。顾时愿送到玄关，没像前几天那样拉着门说半天，只在她换好鞋后问：“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要。”
“那我明天订，别临时跑工地。”
“工地要是跑，我提前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陆星禾出了门，等电梯时手机响了一下。小叶发来一张聚餐照，几个同事举着杯子，男同事还在镜头前比了个难看的手势。她把照片转给顾时愿，配了一句：“我同事今晚吃火锅。这位拍我肩膀的也在，你认认人。”
顾时愿很快回：“认出来了，下次你带我见他们，我请奶茶。”
“小叶要无糖。”
“你怎么连她喝什么都知道？”
陆星禾盯着屏幕，又想把话咽回去，过了一秒，顾时愿发来一个笑脸：“逗你的，你现在是不是又想解释？”
陆星禾回：“想，她喝什么关你什么事，我还知道你喝热的会烫舌头。”
顾时愿发来语音，笑得很明显：“行，这回我没事了。”
电梯到了，陆星禾把那段语音听完才进去。两天里她们都说过“没事”，今天顾时愿这句总算能信。
第二天陆星禾起得晚，工作室群里已经在讨论昨晚那顿火锅，小叶发了一张账单，硬要把她请客的事记在备忘录里，男同事在底下说陆星禾欠饭已经欠到下个月，陆星禾回了个“知道了”。
小叶立刻发：“你这个知道了，我录屏了，到时别不认。”
陆星禾看着聊天笑了一会儿，把截图发给顾时愿：“我请同事吃饭要排队，你今天这顿还算数吗？”
顾时愿：“订好了，你不来，我自己吃两份。”
“哪家？”
“你来就知道。”
“又神神秘秘。”
“昨晚不是教会你直接问了？你刚才问了，我没答。是我要保密，跟你会不会问没关系。”
陆星禾被她这一套说得无话可接，她猜顾时愿订了那家她提过的米线店，下午去工地的时候特意没吃太多。
赵姐家的柜门已经上好，陆星禾到现场时，师傅正蹲着调最后一只铰链，赵姐让她看门缝，左边略宽一点，陆星禾拿尺子量完，叫师傅先别急着收工具。
两个人来回调了三次，门关上不蹭，缝也直了。
赵姐绕着餐边柜走了一圈，又打开柜门看里面的活动层板：“这回行。我今天总算能把那些碗从纸箱里拿出来。”
师傅笑：“您下周再看，会更顺眼。”
“可别下周又让我打电话找你们。”
陆星禾收好确认单，跟她讲哪几处密封胶要过一天再碰，铰链以后有声怎么调。赵姐拿手机录下来，怕记不住。录到一半，顾时愿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能走。陆星禾没在客户面前看，录完才回：“柜门好了。我还要教她调铰链，大约晚二十分钟。”
顾时愿回：“我订的位能留，你慢慢讲，别为了赶饭把售后漏了。”
陆星禾看着这条消息，想到前两天自己在商场里等到天黑，顾时愿只说“可能晚一些”。现在她报了二十分钟，顾时愿也给了准话。两人没谁欠谁一顿饭，她还是觉得说清楚以后路好走多了。
结果下班后顾时愿给的地址在商圈背后一条小巷里，是一家很不起眼的砂锅店。门口贴着营业到九点，里面只有六张桌子。
“你上次说想吃的米线呢？”陆星禾问。
“周末再去。”顾时愿推门让她进，“这家砂锅只做晚饭，来迟了没位。你上回从工地回来喊冷，我就想带你来，昨天心里有气，差点把地址删了。”
“气到这种程度？”
“气到不想跟你分享这家店。”
陆星禾笑着跟她坐下。店里用的是老式陶锅，点了菜以后，老板娘把一小盘腌萝卜送上来。顾时愿要了一锅菌菇，一锅番茄牛腩，让陆星禾自己挑。陆星禾夹了块萝卜，咬得嘎嘣响，故意问：“你今天还有没有别的事没告诉我？”
“有。”顾时愿说。
陆星禾放下筷子：“什么？”
“我下午又接到小梁电话。她问周五的定金能不能网上交，我给她转了前台电话。她叫了两声姐姐，我当时在仓库，旁边五个人都听见了。”
“你不用向我汇报每个客户怎么叫你。”
“知道。可昨天这事刚吵过，我想告诉你。”
陆星禾看她，胸口那点酸还剩一点，却没往上顶：“她问定金是正事。你接就接。我听见她叫你时可能还是会烦一会儿，但我不会拿这个让你不做生意。”
“那我也说一件。”顾时愿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小叶今天在群里回你，末尾发了个很丑的笑脸。你转给我看了，我脑子里先想，她跟你是不是一天到晚这么聊天。”
“她跟男同事也这么聊。你要不要我把整个工作群给你看？”
“不要。”顾时愿说，“我问的是我自己的那点醋，不是要查你。”
两个人隔着砂锅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老板娘端着一筐纸巾经过，看她们不动筷子，提醒锅再煮就糊底了。陆星禾赶紧关小火，顾时愿给她夹一块牛腩。她们把一场可能吵起来的事，夹着热汤讲完了，汤也没洒。
吃到一半，陆星禾的手机响，是小叶。她接起来，小叶在那边问赵姐的柜体批号是不是已经发给厂里。陆星禾说发了，还在群里艾特了师傅。小叶翻了一下群，发现自己看漏，连声说不好意思。电话挂掉，顾时愿还在给她捞锅里的蘑菇。
“你不问是谁？”陆星禾问。
“听见小叶声音了。”
“听见多少？”
“听见她让你别把蘑菇吃完。”
“她说的是别把批号填错。”
“你看，我连话都听岔了。真要靠偷听来猜，你明天得花半天给我解释。”
陆星禾拿勺子敲了一下她的碗边：“所以直接问。”
顾时愿把那块最大的蘑菇夹给她：“知道了，陆老师。”
她们吃完时店里快打烊，老板娘在拖地。顾时愿去结账，陆星禾站在门口等，手里还拿着小票。巷子外一辆车开过去，把水坑里的水溅到路边，顾时愿赶紧把她拉到里侧。两人站在檐下避了一会儿，陆星禾说：“你今天选的店不错。”
“就不错？”
“下回还想来。”
“这个我爱听。”
顾时愿的手没有松，她们从小巷走回商场，经过玻璃橱窗，玻璃里照出她们并排的影子。
陆星禾想起昨天在顾时愿店里，小梁问她是不是客户，顾时愿说合作设计师，她今天还是不知道自己想在外人面前被怎么介绍，可顾时愿此刻牵着她，倒也没有躲。
她没有把那个问题又拿出来问，先说了另一个：“你明天有空吗？下午喝咖啡。”
“你不是要去看赵姐装柜门？”
“上午看，下午如果没问题，就找你。”
“如果有问题？”
“我会告诉你，别坐在咖啡店里等。”
顾时愿捏了捏她的手：“这句我也爱听。”
陆星禾抬头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爱听？”
“比你昨天那句没事强多了。”
陆星禾不服，正要反驳，手机又响，这回是店里给顾时愿打来的。顾时愿看了屏幕，先对她说：“店长，我接一下。你在旁边等，别自己先走。”
“知道。”
她们站在路灯下，顾时愿接完一个两分钟的电话，陆星禾没替她猜还会不会一起回去。她刚才已经问过明天下午，得到的是一个准话。顾时愿挂断后伸出手，陆星禾把手放上去。
走到小区门口时，门禁刚好被前面的人刷开，顾时愿拉着她快走两步，陆星禾嫌她走太急，说又不是赶不上飞机。
顾时愿说门一关还得从包里翻卡，她现在懒，两人吵了两句，门禁还是在她们身后合上。陆星禾忽然想到昨晚那部电梯，她在十四楼门口问“有别的事吗”，顾时愿说累，她自己也没追上去。
到了十八楼她松开顾时愿的手，顾时愿说：“明天下午我订咖啡店，还是你挑？”
“我挑。你只管准时来。”
“要是有客户？”
“提前讲。我也会。”
顾时愿说好，按了下行，电梯门快关时，她突然伸手扶住门，补一句：“小梁周末不会来，我也不会背着你跑去谁家量沙发。”
“我没问这个。”
“我知道。”顾时愿笑，“是我想告诉你。”
陆星禾看着电梯门关上，心里那点最后没散的醋意也轻了些。明天下午她们约了咖啡，她打算带上那本图册，把上回没讲完的柜子讲完。走回家门口，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顾时愿刚发来的“到家说一声”。
陆星禾想起顾时愿有点儿吃醋的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心得要命，后来她还回想过很多遍顾时愿当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你可以直接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