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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夫的电话 周一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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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顾时愿带着开罐器上了十八楼。
陆星禾看见她从包里掏出那把小东西,忍不住问:“你昨天回去就买了?”
“店里隔壁超市买的。我怕你家那把不好用,开到一半把手划了。”
“我家有开罐器。”
“那你用你的,我这把留着下次用。”
顾时愿把罐头放在猫碗旁边,果然没有急着去抱猫。猫绕着她的裤腿闻了两圈,听见开罐头的声音,立刻站直。顾时愿把鱼味的倒出来一点,退到餐桌边等。猫先舔汤,再吃了两口肉,最后把鱼肉扒拉到碗边,走了。
“你看。”陆星禾说,“我就说它挑食。”
“至少喝了汤。”顾时愿蹲下看碗,“也不算全输。”
“你跟一只猫还讲输赢?”
“买了钱的。”
陆星禾把鸡肉味开了,猫很快跑回来,低头吃得一点不剩。顾时愿看着它:“行,我服你了。下次只买鸡肉。”
她们一起收了猫碗,准备出门。赵姐的边几最终决定不换,顾时愿要回店里把原款订单确认;陆星禾下午还有客户见面,顺路搭她的车到商场附近。出门前,陆星禾看见顾时愿把手机屏幕按灭,动作很快,像刚收到一条不想看的消息,她没问。上周末朋友圈的事还在那儿,陆星禾答应了想清楚再说,结果到今天也没讲。
顾时愿去洗手,陆星禾把剩下半罐鱼味盖好,写上日期塞进冰箱。猫跟在她脚后头叫,显然还想要鸡肉味。陆星禾说:“你先把这个吃了。”猫扭头去抓沙发角,装听不见。顾时愿从卫生间出来,看猫那副样子:“它像你。不要的东西就不碰。”
“你说我挑食?”
“说你有主意。”
陆星禾看着她:“它也会装没听见。”
顾时愿知道她在说周末朋友圈,动作停了一瞬:“你想好再讲。我昨晚问你,没催你今天交卷。”
“我快想好了。”
“那我等你。”
陆星禾把冰箱门关上,她想告诉顾时愿,自己不是要一张公开合照,也不是盼着阿珊在评论里叫她嫂子。她只是希望以后别人问“对面是谁”,顾时愿不用先把照片里的她当成一个秘密。可这些话落到嘴边,又显得太严肃了,她们在一起没多久。顾时愿拎起包叫她走,她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冰箱前。
电梯里顾时愿问她昨晚图赶得怎么样,陆星禾说儿童房那版改完了,客户选了一个她最不喜欢的把手。顾时愿说客户付钱,最后还是要顺着人家喜欢才行。
陆星禾叹气:“我倒不是怕她选丑的。那个把手边角太尖,她家孩子四岁,跑起来撞一下才真是有得哭。”
“那你别只说丑,拿圆角的和尖的都给她摸,让她自己感受一下呗。”
“已经找了两个替代款,下午带过去。”
顾时愿看了她一眼:“挺能干。”
“又来了。”
“夸你也不让?”
“没有啊,就是别夸得我像是刚学会走路。”
顾时愿笑着把她往电梯里侧拉了一下,陆星禾看见玻璃门上两个人的影子,想起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想顾时愿私下这样牵她,也想在别人问起时不被一张咖啡照片挡住。两件事不冲突,她其实能说。
可顾时愿下午要赶回店里,自己也要见客户,电梯到了,她又想着晚上讲也不迟。
车停在商场门口,顾时愿先送她到路口,陆星禾抓着包带,忽然说:“我周末说的那件事,晚上见面再讲。”
“朋友圈?”
“嗯。我想好了。”
“行。”顾时愿看了一眼表,“我今天可能晚一点下班。有个单子要对。我忙完告诉你,别提前过来等。”
陆星禾点头,顾时愿在街上碰了碰她的手,很快松开。她站着看顾时愿进店,心里那句话又开始往回缩:晚上讲的时候,她能不能真的讲出来?
下午客户比约定晚到半小时,陆星禾在展示间等,顺手翻了店里的样板册。她今天没进顾时愿那家店,去的是商场另一侧的儿童家具展厅,销售给她拿了两种把手,一种弧形,一种带软胶边。
客户带着四岁的儿子来,小孩一见样板椅就往上爬,陆星禾把尖角那只把手拿给家长看,让小孩不要碰,只让家长用手掌划过去试。客户摸完,果然犹豫了:“效果图里看起来很好看,但摸起来确实刮手。”
“圆角那款线条也不会太粗。”陆星禾把替代款放到板子上,“您回去给家里人看一下,不用今天定。”
客户想了一阵,选了软胶边那款,小孩早玩累了,在旁边抱着水杯打瞌睡。
陆星禾签完变更单,心里松了口气。她不喜欢拿安全吓客户,今天不用跟人家争,还好客户上手感受了,知道她是真的在为客户考虑。
出门时快五点,顾时愿发来一条消息:“赵姐的边几单确认了,原款按原交期送。晚上我再跟你说。”
陆星禾回:“我这边也忙完,你先工作。”
她到附近便利店买水,靠在窗边把下午的图拍照归档。手机弹出小叶的消息:“昨天没来得及好好说,恭喜你跟顾姐,别让那个大嘴巴把你吓着。”
陆星禾回:“没事,你别在客户面前说就行。”
小叶:“这我懂,私下祝你俩长久,工作上还得按单子走。”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有点暖,昨天她还以为承认关系会让人盯着她们工作上每一步,结果小叶比她想得清楚。
她想把截图给顾时愿看,又怕像在催她今晚给出同样的公开答复,她把手机放下,喝完那瓶水。
晚上七点,顾时愿终于发:“店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一趟,晚点找你。”
“什么事?”陆星禾问。
“一点私事,处理完跟你讲。”
陆星禾盯着这句,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正式约会那晚,顾时愿去洗手间,手机屏幕上亮过半条“手续那边我问到了”。她当时没看全,也没问。
后来每天不是工作忙,就是刚在一起的事一件接一件,她连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都快忘了,今天顾时愿又说私事,那个“手续”猛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也许是店里的合同,也许是她自己家的什么文件。顾时愿是成年人,不可能每件事都向她报备。
陆星禾明白这些,心里还是不安:顾时愿明明说过忙完告诉她,为什么连“跟什么有关”都不肯先提?她拿手机查今天顾时愿店里的营业时间,查完又觉得自己荒唐。店什么时候关门,跟她办的私事有什么关系。她把页面关掉,回到聊天框,最后只问了能不能帮忙。
她回:“好,要帮忙吗?”
“不用,你先回家,别等我吃饭。”
陆星禾把手机放到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她想问“是家里的事吗”,又觉得顾时愿已经说了处理完会讲,自己现在再追像不信她。
她去旁边吃了碗面,面馆电视开得很大,她一直听不清讲什么,吃完去取车时,她才看见顾时愿的朋友圈下面,阿珊昨晚又留了一句:“你最近很忙啊,改天聚?”顾时愿没有回。
她把屏幕按灭,朋友圈的事到这时候反而已经不算什么了,顾时愿那句“私事”倒是真的有点儿让她在意,陆星禾告诉自己,等她晚上说,她们前天才约过,不用靠猜。
八点多,陆星禾已经到小区门口,车库入口前一辆货车停得不规矩,她绕了半圈才找到停车位。
走到电梯厅,她远远看见顾时愿从另一侧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头看手机。顾时愿抬头也看见她,神情有点意外。
“你不是说先回去?”顾时愿问。
“我刚到,你从哪儿回来?”
“办点事。”
顾时愿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纸袋却没藏,袋子上印着一家打印店的名字,里面装着几张复印好的纸,最上面露出一小截红色印章。陆星禾一眼就知道是文件,不像顾时愿店里的产品单。
“你晚饭吃了吗?”顾时愿问。
“吃了面,你呢?”
“我也吃了。”
她们一起等电梯,旁边站着两个邻居,聊小区停车位的事,声音很大。顾时愿没提纸袋,陆星禾也没提。
电梯来后,她们站到最里面,顾时愿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没看,反而问陆星禾:“你下午那个儿童房把手怎么样?”
“换成圆角的了。”
“那挺好。”
十四楼到了,顾时愿走出去,回头对她说:“我把这点东西放下,过一会儿上去找你。你说的朋友圈那件事,我们今晚讲。”
“你不是还要处理私事?”
“差不多了。”
顾时愿的声音没有波澜,陆星禾看着她手里的纸袋,点了头。电梯门合上后,陆星禾才想起自己原本可以问一句“是什么事”,顾时愿也可以自己说一句,但她们都没开口。
到了十八楼,陆星禾回家给猫换水,顺手把那罐没吃完的鱼味猫粮倒掉,她找出前些天在气球摊拍的合照,想等顾时愿上来时给她看。那次顾时愿主动把照片发给她,她却一直藏在相册里。她现在能承认,自己想有一张能让熟人知道她们在一起的照片,也想知道顾时愿愿不愿意,只要问出口,答案可能没那么可怕。
门铃响了一下,她以为是顾时愿,走到门边,猫眼里却没人,楼道传来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可能是谁按错了。
她回到沙发上,手机亮了,是顾时愿:“临时来个电话,等我十分钟。”
陆星禾回:“好。”
十分钟后,她没有等到上楼的脚步,电视广告里有人卖净水器,说得热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机又亮,顾时愿发:“再等我一下。”
陆星禾没有回,她知道顾时愿不是故意晾她,可她刚才在电梯里看见那个纸袋,心里那点不安开始多了起来,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时愿什么都不说。她想下去敲门问,又怕顾时愿电话还没挂,自己像是去撒气的,她在沙发上坐了十来分钟,听见有人从楼梯间往上走,脚步停在十八楼门外。
陆星禾起身去开,走到一半又停了。猫先跑过去,把门缝闻了半天,外面却没人说话,她从猫眼看见隔壁住户在搬一个大纸箱,刚才脚步就是那边传来的。她只好抱着猫回来,猫在她胳膊上挣,落地后直奔窗台。她把电视关了,屋里立刻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响声。
桌上的合照还亮着,照片是书店外气球摊主替她们拍的,两个人都在笑,顾时愿有只手挡在她肩头。顾时愿发给她后,她存进“周六”相册,一直舍不得发。
陆星禾把照片点开又关掉,试着在朋友圈编辑页里放进去,屏幕上立刻出现配文框。她想写“周六”,觉得像没话找话;写“女朋友”,又觉得太过了,她把草稿退出,没有发布。
她自己都不敢发的东西,凭什么因为顾时愿只拍了两杯咖啡难受?这问题她问了自己好几遍。可一想到阿珊问“对面是谁”,顾时愿没有回,她又觉得难受得有道理。她拿起手机给顾时愿打字:“你要是现在没空,我们改天说。”打完没发,顾时愿说会来,她现在说改天,像在闹脾气。陆星禾把手机放下,等门铃真正响。
门铃这回是真的响了,顾时愿站在门外,脸色有点疲惫,手里没再拿纸袋。陆星禾让她进来,去倒水。顾时愿的手机又响,她看了屏幕,眉头一下皱了。
“你接。”陆星禾说。
顾时愿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玻璃门没关紧。陆星禾把水放到桌上,听见顾时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了明天可以见面……材料我都带上……别再临时改时间。”
陆星禾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阳台那边安静了片刻,顾时愿又说:“到时候把以前那套房子的事办完,别再拖。”
“以前那套房子。”陆星禾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顾时愿离过婚,她知道,她听见“明天见面”,也知道对方八成跟那段过去有关。
可顾时愿今天从头到尾只说“私事”,提都没提这个人。
她发烧那次,两个人坐在十八楼谈过去,顾时愿说自己曾把日子过成互相忍着,讲到这里便停了,陆星禾当时没追问。她总觉得顾时愿既然答应开始,过去那些事大概都已经收拾干净;顾时愿不想细说,她就不碰。现在一套“以前的房子”突然从电话里冒出来,她才发现,没问过的事仍然在那里,只是她不知道放在哪个角落。
她去厨房拿出两个杯垫,来回摆了两次,杯子外壁有水珠,木桌上已经印了一小圈湿痕,她用纸擦掉,耳朵却还在听阳台那边。
顾时愿压低声音问了句“证件带齐了吗”,对方回得很快,陆星禾听不清。她忽然有点讨厌自己坐在屋里偷听,又不舍得把阳台门关严,真正想问的事明明可以等人挂电话后当面问,她偏要从半句里拼。
顾时愿挂了电话,回到客厅时看见陆星禾坐在沙发边,合照还亮在手机上,她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又看陆星禾:“抱歉,拖到这么晚。你刚才说想讲朋友圈?”
陆星禾把手机扣下,她想问明天见谁,想问那个旧房子到底拖了多久,想问她下午拿去复印的是什么。话全挤在嗓子里,她一张嘴,却只说:“照片那事,我还没想好。”
顾时愿坐到她旁边,似乎没听出别的:“那就再想想,不急。”
“嗯。”
顾时愿把水喝了半杯,手机又翻过来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下。
陆星禾看着那只手机,等顾时愿说“刚才电话是……”顾时愿没说,只问她明天工地几点。陆星禾告诉她九点半,顺口问她明天忙不忙。顾时愿说:“白天有点事,店里让同事盯。”
“什么事?”陆星禾终于问。
顾时愿看了她一眼:“以前留的一点手续,明天去办,办完了跟你讲。”
她给了半句解释。陆星禾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她怕自己现在一追就像在查她的过去;更怕顾时愿明明知道她听见了,还是只愿意说“手续”。
顾时愿把空杯子拿起来,问要不要帮她洗,陆星禾说不用,还是起身跟进厨房。水龙头一开,顾时愿侧过身给她让位置。两个人挤在那块地砖上,肩膀几乎碰到,谁也没有离开。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顾时愿问。
“有点。”
“因为我来晚了?”
“一部分。”
顾时愿把杯子放进水槽:“我下午确实临时跑了一趟,店里那边我交给同事了,晚上电话又追过来。这个事拖了很久,我想明天处理干净再跟你讲,免得讲一半,后面还变。”
陆星禾低头看水从杯壁流下去:“你怕我多想?”
“也怕你听了替我操心,跟你没关系的旧事,我自己能办。”
这句话顾时愿说得轻,陆星禾却被“跟你没关系”几个字扎了一下,她知道顾时愿指的是房子的手续,不是她们的关系。
可顾时愿今天带着文件去打印,明天要跟一个旧人见面,走到她家还说跟她没关系,陆星禾心里难免不舒服。
她把水关掉,拿抹布擦杯子:“你自己办,我没意见,就是你说晚点讲,我从七点等到现在。以后要是你确定今晚讲不了,可以早点跟我说,别让我坐着等。”
顾时愿看她:“这个我应该说,刚才电话一来,我想着十分钟能结束,结果拖了,对不起。”
“嗯。”
“还有别的吗?”
陆星禾抬眼,顾时愿真的在等她问。只要她把“明天见谁”说出来,顾时愿大概会回答,她听见自己先前那句“有事直接问”在脑子里转,可顾时愿刚刚也说了,明天办完再讲。她这一问,像在说我不信你能主动告诉我。
“我周末那张照片的事,明天再讲。”她最后说。
“好。”顾时愿把抹布接过去,叠好放在台边,“明天我办完找你,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先告诉我。”
陆星禾说:“现在有点不舒服,但我想等你办完。”
顾时愿把手上的水擦干,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陆星禾一边盼她问,一边又庆幸她没问。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时,猫正趴在沙发上睡,尾巴一甩一甩,惬意的很,好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顾时愿走时已经快十一点,她在门口提醒陆星禾早点睡,陆星禾说好,送她到电梯边,十四楼的数字亮起来时,顾时愿回头说:“明天办完我找你。”
“好。”
电梯门关上,陆星禾还站在原地,她没问明天顾时愿要见谁,顾时愿也没说,她们前两天才说过有事直接问,到了真正想问的时候,四层楼的距离还是把两个人隔开了。
回屋后她把两只水杯收进厨房,顾时愿用过的那只还带着一点温度。手机里停着那张没发出去的合照,照片上的顾时愿正笑,眼睛弯着,跟今晚在阳台打电话的人像隔了很远。
陆星禾把照片关掉,去给明天的工地定闹钟,九点半,赵姐家;顾时愿明天有事,几点回来没说。她躺下后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她想发一句“晚安”,打完又删了,现在说晚安,太像她已经把这事咽下去了,但她没咽下去。
猫踩着被子走过来,在她腰边窝好,陆星禾摸了摸它的背,猫呼噜声慢慢响起来。
她想起顾时愿刚才在厨房说“跟你没关系的旧事”,又想起她补的那句“办完找你”。这两句话都是真的,偏偏摆在一起,她听得难受。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另一侧,盯着窗帘漏进来的一小块路灯光,明天九点半她要带卷尺、图纸、签字单;顾时愿明天带什么,她不知道,她到底见谁,她也不知道。
猫睡熟以后,她仍醒着,耳朵留给手机,想等它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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