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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看起来很熟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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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星禾给顾时愿发了个“早”。
顾时愿隔了十来分钟回:“早。今天要去工地?”
“下午去。上午在工作室。”
“吃早饭了?”
“吃了。你呢?”
“在吃。”
聊天跟每天一样,一句接一句,看起来好像哪里都挑不出毛病。陆星禾把手机放下,却更确定昨天下午顾时愿看见了小叶帮她整理领子的事。
顾时愿平常会顺口问一句赵姐的板材,今天没问;她也没提晚上要不要见面,陆星禾洗完脸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琢磨消息后面没写出来的话,烦得把毛巾拧了两遍。
工作室里,小叶已经在清点色卡。她今天换了件蓝色短袖,手腕上贴了块创可贴,正跟男同事说昨天在工地被柜门边角划了一下。陆星禾看见她,想起昨晚自己差点发出去的那句解释,觉得没必要,又实在不舒服。
“手怎么样?”她问。
“一点皮都没破透,没事。”小叶抬手晃了晃,“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平常不客气?”
“平常你只会说‘别挡路’。”
陆星禾把色卡从她手里接过来,核了编号,又给她塞回去:“这不是也挺客气。”
小叶啧了一声,问她下午赵姐那边要不要自己陪,陆星禾说不用,柜门就差最后一遍确认。小叶点头,转身去打电话催另一个项目的材料,她和谁说话都这么近,拍肩膀、拉袖子、整理衣领,在工作室几个人早习惯了。
陆星禾知道顾时愿第一次见,没法凭一眼知道这些,越想越觉得昨晚该问。
十点多,小叶拿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确认单过来,往陆星禾桌上一放:“赵姐那页你看一下。我把昨天你说的踢脚线凹口补上了。”
陆星禾翻了两页,发现小叶连师傅报过的材料批次也记了,她签好名,递回去:“挺细。”
“你昨天说我只顾拍照,我当然得证明一下自己会干活。”小叶说着又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中午请我喝奶茶,我原谅你。”
男同事在旁边抬头:“她上周也这么跟我说,喝了我两杯,她那点原谅都快卖成会员卡了。”
小叶转身去拍他的桌子:“你那两杯一杯没加糖,一杯送错了珍珠,别在这儿装冤。”
陆星禾看着他们闹,忽然有点想笑,小叶拍她肩膀那一下跟昨天整理领子没什么区别,顾时愿当时却站在门口看见了,连进来的脚步都停了。
陆星禾想给她发一段视频,把整个工作室拍进去,证明小叶谁都拍;又觉得这简直像提交证据,谈个恋爱总不能每天拿监控解释自己跟谁站了多近。
小叶见她不说话,又问:“你是不是想睡觉?眼下黑得挺明显。”
“昨晚没睡好。”
“那别喝奶茶了,晚上更睡不着,我自己下去买。”
陆星禾看着她跑出去,拿起手机,聊天框里顾时愿的“在吃”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她打了一句“昨天小叶碰我领子”,指尖停在发送键上,最后还是划掉。顾时愿从没问,她这么急着解释,倒像先把自己当成做错事的人。
可不解释,她又不知道顾时愿接下来会不会一直冷着。
中午她去店里取一份产品参数。她其实可以让顾时愿拍照发过来,偏偏想当面看看她。出发前发了消息:“我过去拿一下边几的资料,方便吗?”
顾时愿回:“方便,我在店里。”
店里比平时热闹,入口处换了一组展示沙发,几个销售正把旧价签撕掉。陆星禾走进去,先看见顾时愿站在餐桌区,旁边是个留齐肩短发的年轻女人。女人手里拿着一块皮样,挨得有点近,嘴上一直叫:“姐姐,你说这个颜色真的耐脏吗?”
顾时愿把皮样往灯下抬:“浅色再耐脏,也经不住你家那只狗天天踩。你要省事,选旁边这块深一号的。”
“可我妈嫌深的老气。”
“那把她叫来,让她亲眼看。”
“她信你,不信我。”女人笑着说,“我也信你,姐姐,你替我拍板吧。”
顾时愿笑了:“你家要放十年,我替你拍什么板。你们自己住,得自己喜欢。”
陆星禾站在一排边柜后面,拿手机的手停了一下。顾时愿对客户向来这样,耐心,能接玩笑,也会把决定推回给人家。她昨天刚在面馆里听顾时愿说过类似的话,按理说该觉得熟悉。可那女人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太顺口,顾时愿也应得太顺口了。
她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顾时愿先看到她,朝她抬了下手:“资料在柜台,我一会儿拿给你。”
“你先忙。”陆星禾说。
短发女人转过来,看了陆星禾一眼:“这位也是客户?”
“合作的设计师。”顾时愿说,“陆星禾。”
陆星禾和她点头,女人笑着介绍自己姓梁,买沙发是给父母新房用的。她看着年纪不大,话很多,顾时愿指哪一块布她都要先问能不能洗、会不会起球、家里养狗适不适合。问到后来,她自己也笑:“我是不是太烦了?姐姐你别嫌我。”
小梁把手机里的客厅照片给顾时愿看,又顺手转给陆星禾:“陆设计师你也帮我看一眼呗。那边靠阳台,放浅色好看还是灰色好看?”
陆星禾本来只想拿资料,看到照片还是认真看了。客厅不大,阳台门往里开,原定那款三人位沙发放进去会挡住开门的半边。她问小梁尺寸是自己量的还是装修公司量的,小梁说自己拿皮尺量的,量到墙边,没算窗帘盒。
“先别定这张。”陆星禾指着照片,“你家门打开要占一块,窗帘落下来也要留。上门测量的人去了,再决定沙发长度。颜色你现在看着喜欢也可以先记,尺寸错了,再喜欢都没处放。”
小梁赶紧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问她要留多少。陆星禾说现场不在眼前,别听她报一个数就买,等师傅量完出正式尺寸。顾时愿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等陆星禾说完才指了指资料页:“这款还有短一档的,我先把两种都写给你,测量后再选。”
“你们合作还挺顺。”小梁笑,“我刚才都没想到门会挡着,光看颜色了。”
顾时愿说:“看颜色容易,看能不能用才费事,她们设计师眼睛毒。”
陆星禾低头翻资料,嘴角差点露出来,顾时愿在客户面前夸她时,一点不遮掩,也没抢她的话。可小梁接着又抱着皮样凑到顾时愿身边,叫了一声“姐姐”,刚缓过来的那点好心情又被拽回去。陆星禾心里骂自己有病,客户问得多,顾时愿才有单做,难不成要人家板着脸卖沙发?
“你掏钱买,当然该问清楚。”顾时愿说。
小梁看着她:“你看,还是你最好说话。前天那个销售让我选灰的,说灰的最省事,我妈回去骂我一晚上。”
陆星禾站在旁边翻产品册,半页都没看进去。她知道顾时愿在上班,自己今天是来拿资料的,没资格因为客户一句话就摆脸色。可顾时愿刚才介绍她时只说“合作设计师”,语气跟介绍店里其他合作方没有差别。
她手指在纸角上磨了磨,看到纸快起毛才松开。
顾时愿领小梁去看另一个沙发款,经过陆星禾时低声说:“资料在左边第二个抽屉,你先拿,等我五分钟。”
“好。”
陆星禾从抽屉里找出资料,坐在展示区的椅子上等。小梁又问顾时愿周末有没有空去她家看尺寸,顾时愿说店里提供上门测量,但排期要找专人,不一定是自己。
小梁拉长声音:“姐姐你不能去啊?”
“我周末有安排。”顾时愿答得很快。
陆星禾抬头,顾时愿正低头在单子上写小梁家的地址,没看她,小梁倒很会闹,说既然姐姐不去,至少帮她挑个靠谱的师傅,顾时愿让她别乱叫,店里好几个比她大的,她冲那些人叫姐姐,人家也会给她认真办。
小梁笑:“你这个姐姐我叫着顺口。”
这时顾时愿抬眼朝陆星禾看了一下,陆星禾忙把目光放回手里的资料,装作没听见。她其实不知道顾时愿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看她等得急不急,还是看她听见多少。她心里不舒服,又怕顾时愿觉得自己连客户都容不下。
五分钟变成二十分钟,顾时愿帮小梁核完价格,约好上门测量的时间,送她到店门口。小梁走之前又回头:“姐姐,我周五再来交定金,你到时候别休息啊。”
“我不在店里也能交,找前台。”
“知道啦,你别嫌我。”
小梁走了,顾时愿拿着单子回来,看见陆星禾坐在椅子上没动:“等久了?我刚才还以为她要再看半个店。”
“客户挺喜欢你。”陆星禾说。
“喜欢我给她讲得细,才会买。”
“她叫姐姐叫得也挺顺口。”
顾时愿听出一点味道,笑着靠到桌边:“你现在也叫我姐姐试试。”
陆星禾抬眼:“我不叫。”
“怎么,嫌肉麻?”
“你客户叫得够多了,不差我一个。”
顾时愿的笑顿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陆星禾会有点阴阳怪气,手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放:“我跟她第一次见,她嘴甜,店里谁都这样叫。”
“我又没问你们见过几次。”
“你脸上写着了。”
陆星禾听到这句,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追着问顾时愿“你到底是累,还是有别的事”。两个人像轮流拿对方的话堵对方。她把资料合上:“我下午还去工地,先走了。”
顾时愿伸手拦了她一下,又收回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事。”
“这句我昨天说过,你当时不是挺不爱听?”
陆星禾站着不动、店里的销售从旁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她也回了。两个人在外面吵不起来,也说不开。顾时愿看了看门口,声音低下来:“我刚才逗你一句,没想拿她刺激你。”
“我知道。”
“知道你还绷着脸?”
“我能不能回去再说?”
“能。”顾时愿退了一步,“晚上?”
“看你忙不忙。”
顾时愿看着她:“你昨晚就这么回我的。”
陆星禾差点说,你昨晚不也说累吗。话到嘴边,她没说。昨天小叶那一下还没讲明白,今天又加了一个小梁。她不想在顾时愿店里把两笔账一起翻出来,像专门来闹的。
走出店时,陆星禾碰见刚才给小梁量尺寸的男销售。对方拿着一支尺子追到门口,问顾时愿:“顾姐,那位梁小姐要的深灰布还留不留?”
“留到周五。你写到单子上。”
男销售嘴里也叫顾姐,陆星禾听着倒一点都不扎耳,她自己都觉得没道理。她上车后翻出昨晚的聊天记录,顾时愿那句“早点睡”就在最下面。她打了“晚上过来”,想了想又删了,只回了一句:“资料拿到了,谢了。”
她把车开出商场,前面红灯长得离谱,路边有人举着一大束花过马路,花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陆星禾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顾时愿店里选样板,也是站在一排家具后头偷看她跟客户说话,那会儿顾时愿叫她“陆设计师”,她心里既高兴又紧张,觉得被认真对待。今天同样四个字从顾时愿嘴里出来,她却嫌太远。人真会变,关系往前一步,听同一句话的耳朵都换了。
绿灯亮了,她跟着车流往前,手机在副驾震了一下,她没看,到了工地附近才停下来摸,是店里发来的正式产品参数,不是顾时愿的私聊。
文件命名规规矩矩,边几型号、材质、尺寸一个不落,陆星禾下载后回了句“收到”,又在私人聊天框停了一秒。
顾时愿工作上做得越周到,她越觉得自己刚才在店里那点小脾气说不出口,可她也不是去店里找茬的,她原本只是想见她一面。
工地师傅给她打来电话,问柜门怎么还没到,她先把车停稳,解释送货在路上,签收前让师傅确认色号。
电话挂了,她忽然想,要是顾时愿刚才站在车旁,她大概会直接说“我看见你跟她说笑,有点酸”。偏偏人一分开,字打在手机上就像一句控诉。
顾时愿回:“我知道,别开车看手机。”
陆星禾把手机扣在副驾,开出去两个路口才想起自己没系安全带,赶紧靠边补上,她心里堵得慌,又觉得自己今天那句“客户挺喜欢你”说得像故意找茬。顾时愿昨天看见小叶时大概也有这么一阵堵,却没当着赵姐的面说。
下午工地比预想顺利,柜门调整后,赵姐站在餐桌旁看了半天,终于说行了。
陆星禾签完确认单,手上沾了点铅笔灰,去洗手间洗。她在镜子前看自己,后领今天平平整整,用不着谁帮忙。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又被赵姐叫住,赵姐拿着手机给她看上午顾时愿发来的新批次样板照片:“我老公说这块好像比昨天那个黄,我看着倒还行,你们到底用哪块?”
陆星禾把样板拿到窗边,和昨天选中的那块并排摆。赵姐家的西晒正照进来,新批次确实比旧的暖一点,但装在餐边柜上未必会不好看,她没有急着说好,把已经确定的墙面色卡拿出来,贴在两块板子后头。
“您看这儿。旧的跟墙太接近,整面看上去平;新的能分出一点层次。我倾向用新的,但您要觉得黄,现在还能回原来那批。”
赵姐把老公也叫过来,两个人站在窗前争了半天。一个怕发黄,一个嫌旧的像没做柜门。陆星禾在旁边等,没有替他们投票决定,最后赵姐拍板用新批次,叫陆星禾在确认单上写清颜色和批号。
陆星禾写完,赵姐又问:“顾小姐今天怎么没来?她不是比我还会挑颜色?”
“她店里有客人。”
“你们上次那点小误会解决了?”
“工作上解决了。”陆星禾把笔盖扣上。
赵姐说她看得出来,两个人都肯干活,就是太爱较真,陆星禾没反驳。她知道赵姐说的是那张边几,跟今天这点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陆星禾突然觉得在客户面前她能把两块板子比到色差都看清,但跟顾时愿之间那点情绪,却要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出工地时,小叶打来电话,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说另一个项目刚收尾,大家订了火锅。
“不了,我晚上有事。”
“又有事?你最近晚上比客户都难约。”
“下次我请。”
小叶在电话里笑:“行,你请的,下回谁都别替你付。”
挂了电话,陆星禾看着手机,还是没点开顾时愿的聊天框,她不去聚餐,是想和顾时愿把话讲清楚,可她们两个人连几点见面都没约。
回到家她先把赵姐的确认单拍照存档,又把明天要出的儿童房图纸发给客户,忙完已经快七点了,冰箱里还有前晚的青菜,顾时愿送的粥也在。
陆星禾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没坏,热了当晚饭,猫蹲在桌脚,闻到粥里的肉味,一路跟着她进厨房,她把猫抱到客厅:“这个有盐,小猫咪不可以吃。”
她边吃边看手机,顾时愿的朋友圈有条新消息,是店里换展示沙发的照片。陆星禾点开,第一张是新沙发,第二张拍到一角皮样和半张客户签字单,她认出那块皮样就是小梁下午拿的,手指停住,又告诉自己销售发产品照片太正常了。往下翻,有店里同事评论“顾姐今天终于说服那位纠结半个月的客户”,顾时愿回了个笑脸。
半个月。
顾时愿在店里说跟小梁第一次见,半个月来的人可能一直由别的销售接,今天才转给她,也可能只是顾时愿怕陆星禾多想,所以才说第一次见,陆星禾拿勺子在碗里拨了两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从一条朋友圈里查时间线,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粥也凉了。
她可以直接问顾时愿“你今天第一次接待她吗”,可问这个又有什么用?小梁来了几次,顾时愿有没有多看她,都不是陆星禾真正在意的。
她在意的是自己站在旁边时,只能听见“合作设计师”四个字,顾时愿上班这么介绍没有错,陆星禾也不想让人当众公开,可听见的一瞬间还是不好受。
她把碗洗了,换了身衣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电梯就在门外,她差点想自己下去,想起顾时愿说晚上再说,还是先等。
晚上八点,顾时愿先发来:“到家了?”
“到了。”
“要下来吗?”
陆星禾本来已经站在玄关,鞋都换好了。
她看着这句,心想自己怎么像昨天一样,等人先叫。她回:“你还忙不忙?”
“不忙,我问你要不要下来。”
“下来。”
顾时愿回了一个“门没锁”。陆星禾走到电梯口又停住,把手机放回兜里,她今天必须问一句,那个小梁叫什么,来店里几次,都没那么要紧。
她想知道的是顾时愿昨天看见小叶帮她整理衣领时,心里到底有没有不舒服,问完也该把自己今天那点酸劲交代出来。
四层楼的电梯很快,门虽然没锁,但她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才按铃,门内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她摸了摸自己的衣领,明明平整,还是顺手往下拉了一下。
她听见门内的脚步近了,陆星禾攥了攥手心,暗暗给自己加油,待会儿第一句话就问小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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