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她也会吃醋 陆星禾到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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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禾到工作室的时候，橘子还在包里滚来滚去。
她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两颗，擦了擦，又放回去。同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这橘子是要送礼还是要供起来？”
“吃你的饭。”
“我还没点呢。”
陆星禾打开电脑，假装没听见。昨晚的儿童房图纸还停在桌面上，她盯着那排柜门线，心里却在算中午还有多久。
顾时愿说来楼下见她，见了面要说什么，她在电梯里想了三遍，是先道歉，还是先问顾时愿为什么昨天让她别下来？问完又像找人算账。
快十二点，顾时愿发消息：“到了，在你们楼下那家面馆旁边。”
陆星禾抓起包就走，同事在后面提醒：“你下午一点半还要去工地。”
“记着呢。”
“橘子。”
陆星禾折回来拿，两个橘子被她握在手里，走到门口又塞进外套兜。同事看着她笑，她没理。
顾时愿站在面馆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吃的。她穿了件浅灰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有点倦。陆星禾走近，先看了一眼她眼下的青色。
“昨晚没睡好？”
“睡了。”顾时愿说，“你呢？”
“也睡了。”
两个人像在核对考勤，顾时愿先笑了，把袋子往她手里递：“给你带的粥。”
“我牙没坏。”
“店里隔壁买的，顺手。”
陆星禾接过来，隔着袋子摸到还有温度，她想起昨晚那句“今天先别”，没有立刻说谢谢。顾时愿往面馆里看了一眼：“进去坐？我下午一点回店。”
店里午饭的人多，她们找了靠窗的一张小桌，老板过来擦桌子，问要不要面。顾时愿点了两碗，陆星禾要把粥放到一边，顾时愿说带回去晚上吃。
又不说话了。
面馆里汤勺碰碗、收款码播报，一直热闹，陆星禾把手放在桌下，指尖碰到兜里的橘子。
“昨天我来店里，语气冲了。”她先开口，“我不是冲你这个人。赵姐电话一打来，我看到群里那句‘已与客户沟通’，脑子就炸了。”
顾时愿点点头：“我知道你为什么急。你早上发过净距图，我没看见，我给客户看新款前，应该先在群里问一句。”
“你昨天后来把样品单撤了，我听见了。”
“那张单本来就不该开。”顾时愿拿筷子拆外面的塑料膜，拆到一半停住，“我让你别下来，是因为我怕见了你又说不好听的。当时店里还在处理那个沙发的售后，我接客户接得一脑门火。你下来，我大概会拿客户的火撒你身上。”
陆星禾抬头：“你可以跟我说你在生气。”
“说了你会下来哄我。”
“我可以不下来。”
“你手都摸到钥匙了吧？”
陆星禾没答，脸上那点表情已经把她卖了，顾时愿看着她，低头笑了一下：“你看，昨晚先别见，是我自己要缓一缓，跟要不要你没关系。我也知道那几个字看起来很不舒服，今天过来就是怕你一直盯着它想。”
面来了，热气扑到两人中间，陆星禾拿勺子把香菜拨到一边：“我确实想了一晚上。”
“想出什么了？”
“想出我昨天那句‘我会处理’听着很刺。”陆星禾夹起一点面又放下，“我想说方案是我签的，客户找我，我得先把话接住。说出口却像你只能添乱。你做销售十几年，怎么会只会添乱。”
顾时愿看了她一眼：“这句我愿意听。”
“那你别再替我对客户点头。”
“行。”
“你有更好的产品，发我，我不在的时候，告诉客户要等设计师确认，哪怕客户催得急，也别先讲店里能把差价吃下来。”
“行。”顾时愿停了停，“我也有一句，你以后跟我说工作上哪儿越界了，直接说那个地方，别一上来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处理不了，你一问，我就想替自己辩，后面你讲的尺寸我都快听不进去。”
陆星禾听完，点了头，她们的面快坨了，这会儿才一块吃。
顾时愿吃到一半问她下午去哪儿，陆星禾说赵姐工地还有收边要看，另一个女同事小叶跟她去。顾时愿随口问：“你昨天那个男同事呢？”
“去别的项目，怎么，找他聊天？”
“我找他干嘛？他上次在店里管我叫楼下的顾销售，听着像我天天蹲你家楼下卖东西。”
陆星禾被面呛了一下：“你听见了？”
“听见了，算了，他也没恶意。”
陆星禾从兜里摸出橘子，放到她手旁边。顾时愿愣了愣：“哪儿来的？”
“昨天买的，挺甜。”
“昨天就买了？”
“打算晚上给你。”
顾时愿把橘子拿起来，在掌心转了一圈：“哟，吵架还带回家了？”
“又没坏，干嘛扔。”
顾时愿当场剥开一个，分一半给她，橘子皮的味道冲开面汤味，她们都没再提昨晚谁等谁的消息。出门前顾时愿帮她把粥拎好：“晚上要是有空，下来穿拖鞋。”
陆星禾捏着那半个橘子，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以后赵姐这种客户，是先让她找我，还是找你？”
“买家具的找我，改空间的找你，两样搅一块的，我们都在群里说。”顾时愿想了想，“她要在店里问我柜体，我可以答我知道的尺寸，但定不定，等你确认。你要在现场答应家具交期，也先问我库存。”
“这才公平。”
“昨天我说差价能协调，她可能已经告诉家里人要换了，今天你说原款没问题，她回去还得解释一次。”顾时愿把橘子上的白筋撕掉，“我上午打过电话，跟她讲清是我没问你，她没骂人，倒说我们俩比她和她老公还爱较真。”
陆星禾看她：“你什么时候打的？”
“来之前。”
“怎么不告诉我？”
“我现在告诉你了。”
陆星禾想说自己可以一起打，又忍住，顾时愿补的这个电话，是把她自己的错接回来；如果每一步都要先向陆星禾汇报，又变成两个人轮流盯着对方。她把橘子塞进嘴里，甜得眼睛眯了一下，顾时愿见状，把剩下的那一瓣也给了她。
“你喜欢吃甜的，昨天还挑这么甜给我。”
“你不是嫌山楂酸。”
“我嫌酸，你就全挑甜的？”
“不然呢，专门挑酸的报复你？”
顾时愿笑了，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橘子汁抹掉，陆星禾看了眼店里来往的人，顾时愿的手已经收回去，两个人又端端正正坐着吃面，陆星禾有点想笑，刚才讲客户像开会，这会儿连擦个嘴都像偷着来，好在橘子是真的甜。
陆星禾接过袋子：“这次不临时取消？”
“不取消，店里再有人把沙发送错色，我就让店长自己追车去。”
陆星禾知道她是在说笑，还是笑了，顾时愿站在路边等车，车到时回头看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午间街上人来人往，动作很短，陆星禾回工作室时却一直觉得手背热。
下午的小叶比她晚到工地五分钟，抱着一卷保护膜和两瓶水跑进来，她跟陆星禾同一个工作室，年纪差不多，做事快，嘴也快。
“我在停车场转了三圈。”小叶把水递给她，“下次谁跟我说这个小区车位多，我跟谁急。”
陆星禾接过水：“赵姐还没来，先看柜门。”
木作师傅把两扇门立在墙边，颜色跟样板差不多，靠窗那扇在日光下浅一点。陆星禾和小叶各拿一块样板过去比，小叶蹲下看踢脚线，陆星禾站在柜体前，卷尺从上拉到下，差半厘米，师傅说装铰链后还能调，陆星禾让他先别上门，拿笔在纸上画出要改的位置。
小叶站起来，盯着她看：“你领子怎么卷了？”
“哪儿？”
“后面。别动。”
陆星禾今天穿了件衬衫，外面套薄外套，后领被包带压进去一角。小叶把卷进去的布料拉平，又顺手把她肩上的木屑拍掉：“你一路顶着这个？早知道我刚才给你拍张照。”
“你工作真轻松。”
“轻松个鬼，等赵姐一来，谁都别想笑。”
两人正说着，顾时愿带着新到的浅胡桃样板从门口进来。她下午原本不打算过来，仓库恰好送来一块补样，她问过陆星禾在不在现场，得到一句“在，门口有门禁找师傅”，便拿了过来。
她看见小叶的手还搭在陆星禾肩上，脚步停了一下。
陆星禾转身：“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那三块还够用？”
“这块是新批次。”顾时愿把样板袋递过去，“你昨天说想看实物，我正好拿到了。”
小叶一看样板就凑上来：“来得太及时了，顾姐，这个颜色比上周那块黄吗？”
“一点点。放到窗边能看出来。”
三个人围着柜门看了一阵；顾时愿讲完材质，赵姐也到了。她当着赵姐的面只谈店里的供货批次，没有替陆星禾解释尺寸。陆星禾说哪处要调整，她才把对应的样板举给客户看，配合得比前几天还规矩。
赵姐选好颜色，顾时愿把确认单递到陆星禾手里：“你核完再给我。”
陆星禾没有马上收，单子上写着两批板材的色号，还有每块样板在不同光线下的照片编号。顾时愿来之前显然做了功课，连赵姐家朝西的窗都记着。她们午饭时刚说过要把工作分开说清，顾时愿下午就照做了，没有凭一句“我了解你客户”擅自替她选。
小叶拿着胶带在旁边做临时标记，问顾时愿：“上周您那块样板是不是灯下偏红？我记得店里的灯光比这边暖。”
“对，所以我把实物带过来了。”顾时愿指着样板背面的贴纸，“你们要把它放在门板旁边看，别拿手机照片比。照片上看着差不多，现场能差一截。”
小叶竖起大拇指：“顾姐你真靠谱。以后选木色我就直接找你。”
顾时愿笑了一下：“你找谁都行，先让你们陆设计师把方案定了。”
陆星禾听见这句，心里先是一惊，接着又发现顾时愿的目光从小叶身上滑过，落在自己后领，那儿已经被小叶抚平了，没什么好看的，她们正要去看另一个角度，顾时愿却把样板往小叶手里一递：“你帮忙举一下。”
小叶接过去，跟着赵姐走到窗边，陆星禾趁人转身，轻声问顾时愿：“你刚才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进来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时愿看着她，像要说什么，赵姐在窗边叫她：“顾小姐，这块放这里果然黄一点，你看是不是？”
“我来。”顾时愿应了一声，从陆星禾身旁过去。
陆星禾站在原地，手上还拿着卷尺，刚才那句“什么怎么了”没说完，顾时愿便走开了。她也只能跟着过去，先把客户的颜色定下来。
“嗯。”陆星禾看着她，“你要回店里了？”
“嗯，下午还有个客户。”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你们这边还要量。”
她说得很平常，陆星禾却听出一点不对，午饭时顾时愿还在问她晚上吃什么，现在连一条走到小区门口的路都不愿让她送。她本想问，赵姐又叫她看一道收边，小叶也把尺子递了过来，顾时愿跟赵姐道别，走了。
小叶举着卷尺爬到矮凳上，报给她一个数字。陆星禾没听清，叫她再说一遍。小叶低头：“你今天怎么老走神？顾姐刚才看着也怪怪的，你俩是不是为了赵姐那张单还没吵完？”
“单子已经定了。”
“那你脸怎么这样？”
“什么样？”
“像有人把你午饭的肉夹走了。”
陆星禾白了她一眼，把本子递给她：“你先把尺寸记上，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没有人的楼梯间，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她只是想离小叶那张太会看热闹的脸远一点。她不想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别人听，尤其顾时愿到底有没有吃醋，她都没问。说出去，小叶该怎么站？以后小叶在工地碰到顾时愿，连帮她捡张纸都得先看看脸色，那更不像话。
楼梯间有一股刚刷完漆的味道，陆星禾开窗透了口气，给顾时愿打了几个字：“你刚才走那么快，是赶回店吗？”还没发，赵姐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问柜门离插座会不会太近。
她把手机收起来，回去量插座，这个问题比手机里的好答，她连着比了两遍，把净距给赵姐看。赵姐点头说那就放心了。
忙到四点多，陆星禾坐在工地楼梯上回消息。顾时愿早上发的那张橘子照片还在聊天框里，她给顾时愿发：“样板我收了。今晚你几点下班？”
顾时愿过了二十多分钟回：“不定。你先吃饭。”
陆星禾盯着这句，手指往上滑到中午那句“下来穿拖鞋”。她问：“店里又有事？”
“有个客户要改送货时间。”
“那你忙。”
“嗯。”
就一个字，陆星禾把手机揣回兜，卷尺收了又放，差点忘了还有一处螺丝孔没拍照。小叶坐在旁边喝水，看她来回翻本子：“你在找什么？”
“照片。”
“照片在你手机里，姑娘。”
陆星禾瞪她一眼，小叶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我拍了，发你。你今天中午是不是没吃饱？整个人魂都跟着别人走了。”
“我吃了两碗面。”
“那更严重了。”
小叶没再问，帮她把现场收尾，两人下楼时天还亮着，电梯镜子里陆星禾的后领整整齐齐。她忽然想起顾时愿进门时看的那一眼，想回消息问一句“你是不是看见小叶帮我整理衣服了”。转念又觉得荒唐，顾时愿接客户时照顾人的动作更多，她自己总不能因为别人碰一下肩膀，就认定顾时愿吃醋。
到了工作室，她把确认单发给顾时愿。对方回得很快：“收到。颜色按这一版备货。”
公事公办，标点都齐。
陆星禾回了一个“好”。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你晚上还是忙？”
顾时愿这次隔了半小时：“刚下班。有点累，今天先回家。”
陆星禾关了电脑，也往家走，她今天收工晚，停车场里剩下一排空车位，走到一楼电梯口时，顾时愿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袋蔬菜和一卷厨房纸。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不是回家了？”陆星禾问。
“下楼买点东西。”顾时愿跟她一起进电梯，“你怎么才回来？”
“确认单改了两版。”
顾时愿看她手里没拿电脑，只拿着那袋已经凉了的粥：“还没吃？”
“吃过了，这个带回来。”
电梯门合上，数字慢慢往上跳。顾时愿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红，陆星禾想伸手接，顾时愿已经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两个人站得规规矩矩，谁也没碰谁。
“下午你送来的那块，赵姐选了。”陆星禾说。
“群里看见了。”
“小叶还说你靠谱。”
顾时愿笑了笑，没接，电梯到十二楼停住，有个住户抱着快递进来，硬把两个人往后挤了一步。顾时愿侧身替陆星禾挡住纸箱的角，动作跟平常一样，话却少。到十四楼，顾时愿要出去，陆星禾跟到门口：“你到底是累，还是有别的事？”
顾时愿看她。那个抱快递的住户也看过来，电梯门眼看要合，顾时愿按住开门键，声音不高：“我今天确实累了，别站在电梯口讲，回去吧。”
“好。”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今天问的还是“有别的事吗”，没有把心里那句“你是不是看见小叶碰我了”说出来。顾时愿也只说累。两个人谁都知道答案就在眼前，还是把它留在电梯里，门合上之前，顾时愿又提醒她：“粥放冰箱，别放一晚上。”
陆星禾回到家把粥放进冰箱，站在冰箱门前笑不出来。顾时愿再生气也会记着一碗粥，她自己却连一句直白的话都问不出口。
她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小叶下午帮我翻了下领子，你看到了？”看了十几秒，又删掉。说得像在解释一件没人指控的事。她怕顾时愿回“我又没问”，更怕她回“我看见了又怎样”。
她给猫添了粮，坐在沙发上等了十分钟。楼下没有消息，她也没发。她觉得顾时愿大概在生气，可气什么，要等本人说；她也可以问，却偏偏想知道顾时愿会不会自己说。两个人昨天才讲过有事别憋着，今天又各自拿着手机等对方开口。
快睡时顾时愿发来：“粥放好了？”
陆星禾回：“放了。”
“早点睡。”
“你也一样。”
聊天框就这么停住。陆星禾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眼前却还是下午顾时愿进工地时那一下停顿，她们才和好不到一天，又在这种小事上较起了劲。
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床，踩着她的腿走到枕边，把手机顶得往下滑，陆星禾伸手接住，屏幕亮起来，还停在顾时愿那句“早点睡”上。
她想回一张猫的照片，像平常那样说它又来抢地方。手机镜头对准猫，猫偏过头，只拍到半只耳朵。她连拍了三张，没一张能看，最后她把照片全删了，关灯躺下。
她知道顾时愿会接她发过去的任何一句废话，也知道一张猫照能让聊天继续热闹起来，可今晚她偏偏不想靠猫绕过去，白天的事就摆在那里，顾时愿不提，她也不提，明天再见面，那一下停顿还会在。
她侧过身把手机放远，过了几分钟，又摸回来搁到手边。她怕错过消息，顾时愿也许同样在看手机。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气自己：想问一句的事，怎么能耗掉一整个晚上。
她把明天要带去工地的确认单夹进本子，纸角有顾时愿下午写的色号，字迹一点不潦草。那个人做事向来仔细，偏在自己的事情上总爱说“没事”。
陆星禾看着那几个字，仍旧没把电话打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她也会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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