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女朋友这个称呼 顾时愿说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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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愿说九点起，九点零七分就给陆星禾发了消息。
“醒了。”
陆星禾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半小时，客户那张餐边柜的图纸打开着，光标停在一处改过两次的尺寸上。
她回：“早。”
“就早？”
“早上好，女朋友。”
那边突然没动静。
陆星禾盯着聊天框，心里一阵发虚。昨天刚确认关系，她在微信里这么叫是不是太快了。顾时愿比她大十岁，平时逗她时很会说，真碰到这种直白的话，未必想在手机上接。她开始打“开玩笑的”，打到一半又删掉。好端端一句女朋友，她自己先撤回，像什么样。
等了差不多两分钟，顾时愿回：“你今天挺会。”
“不让叫？”
“我说不让了吗？”
陆星禾靠在椅背上笑。她想起顾时愿昨天把话说出来时的样子，眼眶红着，嘴上还要问她愿不愿意。这样的人在微信里被叫一声女朋友，估计也要在十四楼抱着手机想一会儿。
顾时愿又发：“你下午有空？来我家吃饭。冰箱里东西快过期了，帮我清一下。”
“顾老板请吃饭就这个理由？”
“那我重新说。我想见你。下午来不来？”
陆星禾手指顿了顿，回：“来。”
她说完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看图。电脑里那块柜门怎么都不顺眼，改到十点半，她才发现自己把同一条边线拖歪了三次。她想，谈恋爱确实影响工作效率，尤其是刚谈第一天。
中午她给猫添粮，猫趴在门口看她换鞋。陆星禾低头对它说：“下午你一个人在家，我去楼下吃饭。”
猫打了个哈欠。
“楼下有人请我。”
猫舔了舔爪子，连头都没抬。陆星禾笑自己跟猫解释什么，抓起外套出门。
十四楼的门很快开了。
顾时愿穿家居服，头发随便夹在脑后，脸上没化妆，比昨天商场里那种亮眼的样子松弛许多。她看陆星禾手里拎着一袋菜，愣了：“我家有东西吃。”
“你说快过期。”
“快过期不代表没有。”
“我带了点新鲜的。”
顾时愿侧身让她进来：“陆师傅现在负责家具售后，还负责食品安全？”
“看情况。”
她们在厨房翻冰箱。顾时愿说得没错，里面有一盒还没坏的番茄、半包挂面、鸡蛋和几瓶饮料。陆星禾带来的青菜、蘑菇和肉放进去，冰箱突然满起来。顾时愿蹲在旁边说：“你这是来吃饭，还是来给我备下周的饭？”
“都可以。”
“你别老说都可以。今天吃什么，你定。”
陆星禾想了想：“番茄鸡蛋面？”
“这么简单？”
“简单的你也不一定会。”
顾时愿站起来：“你小看谁呢。我可以煮。”
十分钟后，顾时愿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问陆星禾：“番茄先炒还是鸡蛋先炒？”
陆星禾还没回答，顾时愿先把冰箱门又打开了。门架上排着几瓶酱，标签有的朝前有的朝后，最里面塞着一盒切开的西瓜，保鲜膜被勺子戳出一个洞。陆星禾把西瓜拿出来看：“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
“你确定？”
“大前天？”
陆星禾没说话，举起来让她看盒底。里面已经出水了。
“行行行，扔。”顾时愿抢过去，“你来我家第一天就查冰箱，回头是不是连我缴没缴物业费都要问？”
“这儿还有两瓶过期酸奶。”
“那是我留着做面膜的。”
“你做过吗？”
顾时愿把酸奶也拿走：“陆星禾，你今天话特别多。”
陆星禾笑得蹲在冰箱门边。顾时愿把那几样东西丢进垃圾袋，又拿抹布擦干净盒子漏出的水。她擦到一半，忽然说：“以前总觉得家里放点东西，人一回来就有吃的。真买了又吃不完。”
陆星禾抬头。顾时愿说得很随意，像只是抱怨冰箱不够大。她没追着问从前和谁一起吃，站起来把买来的青菜拆开：“那今天我帮你吃。下次少买点。”
“我买少了，你过来没饭怎么办？”
“我会自己带。”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时愿回头看她，“我有时候想让你空着手来。上来坐会儿，吃碗泡面都行。”
陆星禾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她来的时候只想着顾时愿冰箱空，没想到自己的菜也会让人多想。她把青菜放到水槽里：“下次不买了。”
“也不用这么听话。”
“那到底买不买？”
“你看着办。”
“顾老板好难伺候。”
顾时愿把锅铲往她手里一塞：“那你来炒。”
陆星禾又把锅铲塞回去。她们在厨房里挤来挤去，最后连垃圾袋都忘了扎。顾时愿刚才说的那点冷清，像被锅里的热气冲淡了些。陆星禾想，她以后会来，冰箱里也不必总备着两个人的量。真缺什么，下楼买一趟就行。
陆星禾靠在门边：“你不是会？”
“我会煮面。你现在要求我炒两样。”
“先炒鸡蛋，盛出来，再炒番茄。”
顾时愿照着做，鸡蛋下锅时油溅了一点，她往后躲，陆星禾伸手替她把火调小。顾时愿的手还握着锅铲，陆星禾离得很近，她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陆星禾问。
“你别站那么近。”
陆星禾往后退：“碍事？”
“我会分心。”
陆星禾被这四个字弄得耳朵发热，只好去洗菜。水流开大了，冲得一排蘑菇在水槽里乱转。顾时愿在后面笑她：“谁刚才说我不会做饭，自己连蘑菇都快洗跑了。”
这顿面煮得不算好看。番茄被顾时愿炒得有点软烂，面条也稍微过了火。陆星禾吃了两口，说挺好。顾时愿不信，自己尝了一口，皱着脸：“你这叫挺好？盐不够。”
“加点就行。”
“你要是工作也这么容易满足，客户不得乐死。”
陆星禾举起自己的碗：“那我吃完，你别倒。”
顾时愿没和她争，把盐递过去。陆星禾加了一点，再吃，确实好不少。两人坐在十四楼的餐桌边，一边挑面条一边聊下午看什么电影。顾时愿说有一部新片，陆星禾说她上次看电影睡着了，顾时愿说那就不去电影院，出门走走也行。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
顾时愿看了眼消息，先没拿。又震了一下，她才点开，脸色很快变了。
陆星禾注意到了，但没有立刻问。昨天商场里那通电话她问了两次，顾时愿已经说清楚了，今天她想让顾时愿自己先讲。
顾时愿放下手机：“店里出了点事。今天有一组沙发进场，仓库发错面料，客户下午要验收，销售在现场解释不清。”
“你要去？”
“店长在联系仓库。我先打个电话。”
她拿手机进阳台，玻璃门只合到一半。陆星禾听见“合同”“色号”“客户已经拆了旧沙发”几个词，听得出事情挺麻烦。她把两人的碗收进厨房，洗完又擦了灶台，出来时顾时愿还在阳台打电话。
顾时愿回头看她一眼，冲她做口型：“等我一下。”
陆星禾点头，她坐到沙发上，拿起前几天自己帮顾时愿换过的厚被子看，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桌上有个没拆的快递盒，旁边是半瓶矿泉水。屋里没有她以前想象的那种成年人的严整，顾时愿也会把发票压在杂志下面，遥控器找半天，桌角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咖啡印。
她觉得这个人离自己近了一点。
顾时愿挂电话进来，开口就是：“我得去一趟店。”
“嗯。”
“下午原本说陪你看电影。”
“电影也没买票。”
“可我答应你了。”
“工作要紧。你去。”
顾时愿看着她，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又把情绪放在心里不说。
陆星禾确实有点失落，早上顾时愿说想见她，她从十一点开始就不敢再接客户的电话，下午却才刚坐下，人就得走。
但事情发生在顾时愿的店里，客户被发错了货，她也知道站在销售那边会有多难受。
“我送你去。”陆星禾说。
“你不用跑一趟。”
“我去商场楼上看材料，正好。”
顾时愿抬眼：“你不是打算今天不工作的？”
陆星禾被问住。她昨天才说过有事要讲，眼下就拿“正好”挡，挡得一点都不高明。
“我有点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她说完，自己都不敢看顾时愿。
顾时愿站到她面前，摸了摸她没戴帽子的头发：“那就一起去。办完事我找你。”
她们打车过去，顾时愿一路在群里核对订单。陆星禾看手机上的时间，心里盘算自己该等多久。半小时可以，一小时也可以，超过两个小时她就该先回家，免得顾时愿忙着还要惦记她。车到商场门口，她跟顾时愿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转。”
顾时愿点头，进了店。陆星禾站在门外，看她从包里拿工牌，脸上的神情一下换成平时接客户的样子。门内有个同事跑过来跟她说话，她边听边翻单据，连外套都没脱。
陆星禾想，顾时愿不是她一个人的女朋友。她还有一大堆要负责的事。
这念头没让她不高兴，只让她更想把失落压下去。
她在商场逛了半圈，去看了一家五金店的拉手。五金店的老板认识她，见她一个人来，拉着她看新到的铜拉手。陆星禾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错，背面螺孔却比常见规格浅一点。她跟老板说这批货要是装在厚门板上，最好另外配螺丝。老板拿尺子量完，拍了一下腿：“还真差一截。你要不提醒，明天工地上又有人打电话骂我。”
陆星禾开玩笑说收她一杯奶茶做谢礼，老板真的叫店员去买，问她喝三分糖还是无糖。她本来想推，看到顾时愿还没消息，就说三分糖吧。等奶茶的十分钟里，她翻了几本色卡，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一亮，她就抬头。
亮的是新闻推送。
老板把奶茶递给她：“等人？”
“嗯。”
“约了几点？”
“没约。”
“那你别老看手机，她忙完会找你。”
陆星禾点头，她知道这话没毛病，握着杯子的手却不自觉地转了两圈。等人这种事，头半小时叫等，第二个半小时就开始胡思乱想。她想起前一天顾时愿说手机响了不代表要把她丢下，又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好像随时等着别人证明那句话是真的。
后来她上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一壶茶，把这周客户的尺寸问题记进手机备忘录，记到第三条，她又把备忘录关了。今天原本是休息日，她跟顾时愿约好吃饭，看电影，早上那句“女朋友”还热乎着，下午就坐在商场里独自整理客户尺寸。她知道顾时愿没做错什么，却还是有点委屈。
顾时愿发来消息：“客户到了，我可能要晚一些。”
陆星禾回：“你忙。”
又过半小时，顾时愿发：“你吃点东西，别干等。”
陆星禾回：“知道。”
她确实点了份小蛋糕，吃到一半就饱了，旁边一桌情侣在商量晚上吃什么，一个说火锅，另一个说昨天才吃过，吵着吵着又笑，陆星禾低头看手机，顾时愿那边没再有动静。
六点多，商场外面开始亮灯，陆星禾等了快两个小时，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在店门外看见顾时愿正陪着一位客户站在沙发旁，手里拿着面料卡，一次次让对方摸，顾时愿说话的表情挺平静，陆星禾知道她已经耗了很久，额边头发都有点乱。
她没进去，给顾时愿发：“我先回家了，你处理好再说。”
顾时愿当时没有看手机。
陆星禾坐车回去，路上同事给她打电话，问那个窄了四厘米的柜子是不是要她明天现场盯。她说自己明天去，挂掉电话才想起，她原本计划周末两天都跟顾时愿见面。计划从来赶不上工地，顾时愿也一样。
到家以后，猫蹲在门口等她。陆星禾抱起猫，猫在她胳膊上扭了两下，要下地。她给猫添粮，自己打开冰箱，看到中午没用完的菜，还在想顾时愿那碗盐放少了的面。
顾时愿七点半才回消息：“抱歉，我刚看到。你回家了？”
陆星禾：“回了。你吃饭了吗？”
顾时愿：“还没有，快弄完了。”
陆星禾打出“我给你煮面”，看了看时间，她要是现在煮，顾时愿到家也许正好能吃。可顾时愿说快弄完了，她不确定人家是要和同事吃，还是要自己回家。她怕问多了像要求顾时愿赶紧来，就删掉，回：“忙完记得吃。”
顾时愿那边也回：“你别等我了。”
顾时愿发完这句没再看手机，店里的人正在核对新沙发的货号，她拿笔在单子上划掉一个错的，又打电话问仓库什么时候能把正确面料的货发出来，负责配送的小伙子小声说今晚能先送一张样品来，整套得排到下周。
顾时愿听得脑仁疼，客户家里旧沙发已经搬走，下周送，叫人家这几天坐地上看电视？
她让店长去问临时借样品的办法，自己跑去跟客户讲，那位阿姨进店时火气很大，后来见顾时愿肯一条条写清楚，也慢慢坐下来。
顾时愿签售后单签得手指发酸，想起楼上还有陆星禾。她打开微信，看到一个“嗯”，以为陆星禾早回家忙图去了。她没细想，继续跟客户磨交货日期。
陆星禾这边却把那句“别等我了”看了又看。她甚至把手机屏幕按灭，隔了几分钟再亮起来，字还是那几个字。她知道顾时愿在处理麻烦，忙得连晚饭都顾不上。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落空不会因为她讲得通道理就消失。她想回一句“本来也没等”，又觉得赌气太明显，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陆星禾看着这句话，心里像被轻轻推了一下。
她知道顾时愿的意思是让她早休息，昨天还在查她几点睡。可“别等我了”四个字今天看起来不太好看。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去洗碗。
夜里九点多，顾时愿才回到小区。她站在十四楼电梯口给陆星禾打电话，铃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你睡了？”
“没，在改图。”
“我到家了，不高兴了？”
陆星禾捏着笔，屏幕上还是那张柜体图。她明明等顾时愿问了很久，真被问到又想装得大方：“有点失落。不过客户是正事，你不用因为我有压力。”
顾时愿在电话那边静了静：“有点失落，是哪一点？”
“中午面刚吃完你就走了，我还挺想跟你待着。”
“我也想。”顾时愿说，“我以为你在商场逛得挺开心。”
“我一个人逛了两小时，谁会特别开心。”
顾时愿被她说得没话。过一会儿，声音放低：“那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可以让你先回去，不用等到六点。”
“我想等你啊。”
电话里又安静了。
陆星禾听见顾时愿那边电梯到了，门打开又合上，她不知道这话有没有说得太重，正要补一句，顾时愿先说：“我知道了。今天我确实顾不上你，下次我先说清时间，别让你在外面空等。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你还在等我。”
“好。”
“又一个好。”
“这次是真的好。”
顾时愿轻轻笑了一声，问她晚饭吃的什么，陆星禾说剩菜，又问她，顾时愿说在店里吃过了，有人请的，她说完就夸陆星禾太会过日子。两人聊了几句，顾时愿忽然又说：“你下午叫我的那句，我看了好几次。”
陆星禾心口一跳：“哪句？”
“装。”
“我今天发了那么多句。”
“就那句，早上好，女朋友。”
陆星禾不说话。
“我在店里等客户时还翻出来看。”顾时愿说，“你走了，我也想你。忙的时候没看手机，不等于不想。”
“我没说你不想。”陆星禾声音小了点，“我就是坐在那里，看到你一直在忙，突然不知道我该不该等。你让等，我就怕耽误你；你说别等，我又觉得自己早该走。”
顾时愿停了一会儿：“我说别等，是怕你回家还守着手机，下午你坐在楼上，我其实知道。我走不开，也不知道还要多久，就总想着先把客户弄好，弄完了再找你。”
“后来呢？”
“后来客户又要改交货时间，等我抬头，你已经走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
“我知道，是我看晚了。”顾时愿说，“今天咱俩都挺笨的，你怕打扰我，我怕让你等，结果你还真等了两个小时。”
陆星禾听着电话那边很轻的一声叹气，心里软了一点，她知道下次遇到顾时愿忙客户，自己可能还是会在商场里绕几圈，也可能直接回家。她不需要顾时愿许诺以后绝不加班，她想要的也就是一句确切的话：我还要忙多久，你不用猜。
陆星禾把笔放下，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
她以前很会用“我知道”结束话题，顾时愿这次听出来了，问：“现在是真知道？”
“真知道。”陆星禾又想了想，“就是还不太习惯。”
“我也不习惯。”
“那我们慢慢来。”
顾时愿说：“行，明天去工地前跟我说一声。”
电话挂了以后，陆星禾把聊天框往上翻，翻到早晨那句“早上好，女朋友”。底下顾时愿回的是“你今天挺会”。刚才在电话里她才知道，顾时愿也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把这句话偷偷拿出来看。
她放下手机，继续改图，改了两笔就停住。猫又踩到她桌上，她把猫抱到怀里，低头说：“我好像真的有女朋友了。”
猫挣开她，径直去舔自己的毛。
“算了，你不懂。”
她把电脑里的图纸保存，给明天要去的工地定好闹钟，定完又打开微信，发给顾时愿：“明天九点半过去，晚上回来找你。”
顾时愿回了个“好”，过一会儿又补一句：“我明天先把冰箱里那盒西瓜扔了，免得你再查。”
陆星禾笑着回：“你最好真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女朋友这个称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