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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周六下午 周六还没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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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还没到,陆星禾先把周六过了好几遍了。
周三顾时愿发消息问她温度,周四问药还有没有,周五晚上发来一句:“明天两点,小区门口。别穿那双走山路会磨脚的鞋。”
陆星禾回:“我哪双鞋磨脚?”
顾时愿:“你下山的时候偷偷换了三次脚受力,别当我看不见。”
陆星禾盯着手机笑了半天,心想这人怎么连这个都看。
她刚打出“你那天一直看我啊”,又觉得太得意,删了,改成:“知道了,顾老师。”
顾时愿回得很快:“少来。早点睡。”
陆星禾果然没睡着。
以前睡不着是等一个消息,现在消息有了,关系也有了,她还是翻来覆去。
因为激动。
她上网搜第一次约会要做什么,搜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她们一起喝过酒,吃过米线,爬过山,顾时愿还在她家守了一夜。按理说该熟的早就熟了,可“女朋友”三个字一落下,原来那些事像全换了个意思。
猫跳上床,踩在她肚子上。陆星禾把猫往旁边挪:“你别踩我,我现在已经够紧张了。”
猫不管,转头又踩回来。
第二天下午,陆星禾提前十分钟下楼。她穿了件深灰卫衣,外面套薄外套,帽子拿在手里没戴。顾时愿在门口的树下等,手里端着两杯热饮。看见陆星禾,她先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你怎么又早到了?”顾时愿问。
“电梯快。”
“十八楼到一楼电梯再快也用不着十分钟。”
陆星禾接过杯子,不说话了。顾时愿今天穿一件浅色针织衫,领口露出很细的一截锁骨,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她笑的时候眼尾弯起来,陆星禾看了一眼就挪开,觉得自己谈恋爱第一天比没谈的时候还怂。
顾时愿伸手碰了碰她额头。
陆星禾往后让了一点:“早好了。”
“我知道。”顾时愿收回手,“习惯了。”
她们走到小区门口打车。车来以后,顾时愿先坐上去,陆星禾跟着坐到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座位,谁也没主动缩。司机开了车,问目的地附近哪条路下,顾时愿报了一个商圈名字。
陆星禾转头:“去逛街?”
“你不喜欢?”
“没有。”
顾时愿看她:“我今天只想去你想去的地方。你要有别的主意,现在换还来得及。”
陆星禾想了想:“那边有家旧书店,我以前去过。”
顾时愿说:“行,先去书店。”
事情就这样定了。陆星禾还有点不适应。顾时愿平时接客户,带朋友,点菜选路都快,今天倒是每走一步都先问她。陆星禾知道她是在记着那天的争执,又觉得她这样小心,有点想笑,也有点过意不去。
书店在一条窄街里面,门口摆着几箱旧杂志,塑料棚被太阳晒得发白。店里有纸张和木架混在一起的味道,靠里有一排设计图册,陆星禾以前赶工期烦的时候会来翻。她抽了一本关于老房改造的书,给顾时愿看其中一页。
“这个柜子你看,”她指着照片,“看起来没做什么,其实把所有管线都藏进去了。”
顾时愿凑近:“你约会就带我看柜子?”
陆星禾的手停了。
顾时愿立刻笑:“我逗你的。你继续,我想听。”
“你刚刚不是说无聊?”
“我说柜子,没有说你。”
陆星禾低头翻页。顾时愿站在她旁边,认真听她讲墙厚、收边和以后维修要留的位置。她自己卖家具,听得懂大半,遇到不懂的还会问一句。陆星禾讲到一半才发现,她很久没有在工作以外跟人说这些了。客户嫌细,同事觉得每天都说没意思,只有顾时愿在这家旧书店的角落里,抱着那杯快凉的热饮听她讲一块不起眼的门板。
她把书放回去时,顾时愿说:“下次你要来,叫我。”
陆星禾:“你真的想来?”
“想。就是来之前提醒我穿平底鞋。”
顾时愿抬了抬脚。她今天穿了双短靴,鞋跟不高,走久了也累。陆星禾看着她的鞋,又想起去山上时自己带的创可贴,伸手在包里摸了摸,还真摸出两片。
顾时愿看得直笑:“你包怎么跟小卖部一样。”
“上次没用完。”
“我今天还没磨脚。”
“先放着。”
“陆星禾。”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备着我的份?”
陆星禾耳朵有点热,装作去看外面的杂志:“顺手。”
顾时愿没拆穿她,跟在后面走出了书店。
街上人不少,有几辆送货电动车从她们身边挤过去。陆星禾习惯走外侧,顾时愿却把她往里面拉了一下。
“你站那儿干嘛,车又不长眼。”
陆星禾看着被拉住的袖子,说:“你刚才也站外面。”
“我有经验。”
“过马路还有年龄优势?”
顾时愿斜她一眼:“你是还想吵一次?”
陆星禾笑着摇头。那天在家里说年龄差时,她们都不太好受,现在提起来,顾时愿已经能接一个玩笑。陆星禾知道这事还在,但也没必要每次碰到就躲。
她们在街口买了两串糖葫芦。顾时愿挑山楂,陆星禾挑草莓。顾时愿咬第一口就嫌酸,陆星禾把自己的递过去。
顾时愿:“你那串全是糖,我不吃。”
“那你吃酸的。”
“你今天对女朋友就这个态度?”
陆星禾把草莓往她嘴边递近一点:“吃。”
顾时愿看着她,终于咬了一颗。陆星禾这才发现自己举着糖葫芦,顾时愿嘴唇离她手指那么近,脑子一下卡住。顾时愿咽下去,若无其事地说:“确实甜。”
陆星禾把手收回来,草莓串上少了一颗,她却不太敢吃了。
逛到一半,顾时愿接到店里的电话。有人要改下周的送货时间,她站到旁边说了几分钟,挂断后脸色有些烦。陆星禾以为约会要被工作截走,赶紧说:“要回店里吗?没关系,我也可以……”
“不用。”顾时愿把手机塞进包里,“已经交代好了。”
“真的没事?”
“有事我会说。”顾时愿看了她一眼,“约好的。”
陆星禾点头。
她嘴上答应,心里还在想顾时愿刚才皱眉的样子,后来走进一家卖家居小物的店,她也有些走神。顾时愿拿起一个怪模怪样的杯子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顾时愿把杯子转过来,背面画了一只表情凶狠的鹅。
“你根本没看。”
“我看了。”
“那你说它哪里好看。”
“鹅挺有气势。”
顾时愿把杯子放回去:“你又在替我想工作上的事?”
陆星禾没说话。
顾时愿拽着她往店外走,到了人少的走廊,才说:“客户改时间,店员能处理。今天我休息,手机会响,也不代表我要把你扔下。你别听见一个电话就先替我把下午取消了。”
“我没有取消。”
“你刚才连怎么告别都想好了。”
陆星禾被说中,有点不服:“那你也别每次一皱眉,我就得猜你是不是要走。”
顾时愿怔了一下:“我皱眉是因为那人上周已经改过两次。”
“我怎么知道。”
顾时愿看她几秒,忽然笑不出来了,她确实什么都没说,陆星禾自然只能猜。两人站在商场走廊中间,旁边有人推婴儿车过去,婴儿攥着一只软胶鸭子,捏得吱吱响。
顾时愿往边上挪了一步:“行,我也有问题。刚才那个客户想改送货,我嫌她烦。现在解释完了,你还要走吗?”
陆星禾摇头。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问?”
“我以为你想走,又怕问得像在拦你。”
顾时愿想了一会儿,叹气:“咱俩这才谈几天,怎么已经忙着互相体谅了。”
陆星禾忍不住笑:“半天。”
“半天就够累的。”
顾时愿伸出手,掌心朝上,陆星禾看了一眼周围,有人来来往往,她第一次清醒着在外面牵顾时愿的手,心跳得厉害。
“看什么?”顾时愿问。
“人多。”
“不想牵就算了。”
她还没来得及收手,陆星禾已经握住了。顾时愿手心比她暖,拇指在她虎口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没说不想。”陆星禾声音很低。
“那你还犹豫。”
“以前跟你一起出门,我没想过会这样。”
顾时愿侧头看她:“你以前也没少想。”
陆星禾笑了,她们就这么牵着手走出商场,经过一个卖气球的摊子,陆星禾走得慢,顾时愿也慢,谁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摊主叫住她们,问要不要拍张照。气球摊后面立着一块画了翅膀的板子,游客站过去,拍出来就像长了一对乱七八糟的彩色翅膀。陆星禾刚要说不用,顾时愿已经掏出手机:“站过去。”
“我又不是小孩。”
“成年人不能拍照?”
陆星禾只好站过去,摊主热心地指挥她往左一点,顾时愿说再往右一点,两个人意见不统一,陆星禾站在中间一动不动:“你们先商量好。”
顾时愿拍了七八张,翻照片时笑得肩膀直抖。陆星禾抢过来一看,第一张她被吹起来的气球绳挡了半张脸,第二张正翻白眼,只有最后一张还像个人,她让顾时愿删掉前面的,顾时愿把手机举高:“不删。留着以后吵架用。”
“拿我丑照威胁我?”
“我一看你那张脸,可能就吵不下去了。”
陆星禾想伸手抢,顾时愿往旁边躲,两个人还牵着手,没跑出去一步就被拽回来。摊主在边上看得乐,顺手替她们拍了一张合照。顾时愿接过手机,忽然不笑了。照片里陆星禾正低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自己另一只手挡在她肩头,像要把她拉回来。
“这张可以。”顾时愿说。
陆星禾凑过去看。照片没有拍到她们牵着的手,她却觉得谁看了都能看出她们亲近。她问顾时愿能不能发给自己,顾时愿说当然能,又在相册里点了半天。
“你干嘛?”
“把你的丑照也发过去。”
“你发一个试试。”
结果顾时愿只发了那张合照,陆星禾收到后看了几遍,心想回头要设成什么,又觉得设屏保太招摇。她平常手机乱扔在工地的桌上,谁都可能瞄见。
正想得出神,顾时愿在旁边问:“不喜欢?”
“喜欢。”陆星禾说,“在想放哪儿。”
“照片还得放哪儿?”
“放相册太后面,过两天找不着。”
顾时愿抿着嘴笑:“那就往前放。”
她们经过一家卖灯的店。橱窗里挂了一排小小的纸灯,暖光照在两人鞋尖上。陆星禾停下来研究灯罩怎么折,顾时愿就在外面等她,没催。顾时愿平常等客户试沙发、挑颜色,总会趁空隙回几条工作消息。
今天手机就在包里响了一声,她碰都没碰,蹲下替陆星禾把松开的鞋带系紧了。
陆星禾低头看着她:“我自己会。”
“我知道。你站得离玻璃太近,再往前一步就撞上去了。”
“系鞋带跟撞玻璃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顾时愿站起来,“我想系。”
陆星禾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她们一起走开以后,顾时愿仍然牵着她,那双鞋带她早上其实系得很牢,只是走了半天松了。
陆星禾心里想,下回顾时愿要是鞋带松了,自己也帮她系一次。她又觉得这个念头幼稚,嘴角却压不下去。
天擦黑时她们去吃饭,还是陆星禾选的小店。顾时愿本来要点辣锅,看陆星禾嗓子刚好,换成了清汤。陆星禾说自己能吃,顾时愿说:“我想吃清淡的,行了吧。”
陆星禾没再争。
她给顾时愿夹了一块煮软的萝卜,顾时愿尝了尝,嫌没味,拿调料碗蘸。她们边吃边聊些不着边的事,聊陆星禾那只猫最近学会开柜门,聊顾时愿店里一张展示椅总有人坐着拍照却没人买。
陆星禾说那椅子看着就不舒服,顾时愿说老板觉得它有设计感,两人一起笑。
饭快吃完时,顾时愿去洗手间,手机放在桌上亮了一下。陆星禾没打算看,屏幕正好朝着她,消息预览露出半行:“手续那边我问到了,你看周一……”
发消息的是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陆星禾只扫了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开。顾时愿回来后,她原本想说有人找,话到嘴边又停住。也许是工作,也许是家里的事。今天这么好,她不想把一个半截消息拿出来问得像查岗。
顾时愿坐下,看见手机亮过,翻过来瞧了一眼,眉头又皱了。她把屏幕按灭,问陆星禾:“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你那张椅子。”
“哦。老板嫌卖不出去,占地方,准备月底换掉。”
陆星禾嗯了一声,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面。
那条消息卡在她喉咙里,连面条也变得有点难咽,顾时愿看她放下筷子,以为她又没胃口,伸手摸了一下她的碗:“今天吃得还可以。”
“都吃完了。”
“表扬。”
陆星禾本来想说别老像夸小孩那样夸我,想起下午两人因为年龄打趣过一回,就把话咽下去了。顾时愿盯着她看:“怎么了?”
“我想问你件事。”
顾时愿放下筷子:“问。”
“你之前说离婚以后不太想认识新人。那时候是真的不想,还是只是不想谈?”
顾时愿没有马上答,她把桌上的纸巾叠了两下,叠得很整齐,才说:“都有。我刚离的时候,看到别人两个人吃饭都烦。后来好一些,朋友又总介绍人,我就觉得谈恋爱是不是非得把一堆事重新讲一遍。多累。”
“那你现在还觉得累吗?”
顾时愿看她:“跟你今天逛街不累。刚才那通电话倒挺累。”
陆星禾想起她们在商场说开的那一段,低头笑了笑。顾时愿把那团叠好的纸巾又展开,像是不习惯跟人谈这些。
“以前有点什么事,我也总说没事。”顾时愿说,“说多了,就真没人问了。后来我自己都懒得讲。跟你才好几天,我现在说这些,怕你觉得我这个人挺麻烦。”
“我不是一直在让你说吗。”
“对。”顾时愿点头,“所以我今天还挺高兴。你问我去不去店里,我说不去;你不信,又问了一遍。我虽然烦你瞎猜,可你肯问,我知道你是在乎。”
陆星禾拿筷子戳了戳空碗里的葱花:“我也在学着问。”
顾时愿隔着桌子看她:“那继续。想问什么都行。”
陆星禾抬头时差一点就把那条消息问出来。顾时愿刚刚说过,想问什么都行。她甚至能想象顾时愿的回答:一个手续,周一去办,没什么大事。可手机就在顾时愿手旁边,陆星禾看见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心里又犯怵。
“你明天几点起来?”她最后问。
顾时愿笑了:“这么重要的问题,值得你想半天?”
“重要啊。”
“九点吧。你别七点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那么早起。”
顾时愿结账时,陆星禾悄悄拿起手机看自己微信。店里经理发了三条工作消息,后面跟着一句“这个客户一直在催”。她本来要回,手指停了停,把手机收回口袋。人坐在顾时愿对面,至少这顿饭,她不想先走。
回程车上,顾时愿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陆星禾的手还被她握着,隔着车座扶手,姿势别扭,两个人都没换。车停在小区门口,顾时愿才醒,声音带着点困:“到了?”
“嗯。你还能走吗?”
“能。又把我当废物。”
“你今天走了挺久。”
“是跟谁走的?”
陆星禾笑:“跟我。”
电梯到十四楼时,顾时愿没马上出去。
她看着陆星禾,像还有话,最后只说:“你明天别熬夜。我会查。”
“你查什么,微信步数?”
“查你几点回我晚安。”
陆星禾抬了抬她们还没松开的手:“那现在先说?”
顾时愿往前走半步,手松开了:“现在还早。晚点再说。”
电梯门合上,陆星禾站在里面,掌心有一点空。到了十八楼,她把帽子挂好,猫蹲在鞋柜上看她,她伸手去摸,猫躲开。陆星禾又摸摸自己的手,想起晚饭桌上那条消息。
她告诉自己,下次顾时愿提起,她再问。
手机亮了,是顾时愿:“到家了。你呢?”
陆星禾回:“我也到了。”
顾时愿:“女朋友今天表现怎么样?”
陆星禾:“哪方面?”
顾时愿:“走路,讲柜子,喂我吃糖葫芦,都算。”
陆星禾抱着手机坐到沙发上:“那还可以。”
顾时愿:“只是还可以?”
陆星禾想了想,回:“明天还能见吗?”
顾时愿过了半分钟才回:“你这算想我?”
陆星禾没有立刻打字。她刚才在电梯里还嫌自己胆小,到了家,隔着一块屏幕,倒要为三个字想半天。
猫把她的帽子从鞋柜上扒拉下来,帽檐滚到她脚边。她弯腰去捡,想起下午顾时愿蹲下来系鞋带的样子,她们认识这么久,陆星禾以前也会想她,会盼着电梯在十四楼停一停,可从来不敢承认得这么直白,现在她能说了,反而怕说多了让顾时愿笑。
陆星禾看了看自己被她握过的手,没再找别的话挡。
“算。”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过了两秒又翻回来。猫趁她不注意把帽子拖到地上,她也没顾上捡。她现在有点懂顾时愿为什么会在书店里问她下次还叫不叫自己。两个人都到了能直接说想见面的关系,又都怕说得太满,像会把这一天的好运用光。
顾时愿发来一段语音,只有短短几秒,里面有她关柜门的声音,还有一句:“那就明天见。”
陆星禾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才回她晚安。
睡前她把两人的合照存进一个新相册,名字只写了日期,存完又觉得自己藏得像做贼,把相册名字改成“周六”。
她想,以后如果还有很多个周六,这张照片就不会孤零零地待在里面了。
至于那条没看完整的消息,她没有问,也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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