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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烧退以后 陆星禾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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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禾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醒来时,窗帘没有拉严,下午的光从缝里落进来,刚好照到床边那杯水上。水已经凉了,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写得不算好看,像顾时愿平时给客户记尺寸时的字。
上面只有两句。
醒了先喝水。
药在桌上,别装没看见。
陆星禾看着那两行字,先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发愣。
昨晚的事还在陆星禾脑子里回想,顾时愿坐在她家沙发边,握住她的手,说等她好了再说。她后来睡过去了,睡得断断续续,醒来时顾时愿还在。
那些都是真的。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已经下来了,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脑子却比昨晚清楚很多。
但是……清楚以后,尴尬也跟着回来。
她真的说了喜欢。
还说了“你这样我会更喜欢你”。
陆星禾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才慢吞吞爬起来。房门没有关严,客厅里有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翻塑料袋。
她下床时腿还有点软,扶了一下门框。走到客厅,顾时愿正蹲在茶几旁收药盒,听见动静抬头,先看她脸色,又看她有没有穿鞋。
顾时愿:“醒了?”
陆星禾:“嗯。”
顾时愿:“有没有难受?”
陆星禾想说没有,想起便利贴上那句别装没看见,临时改了口:“头有一点沉。”
顾时愿抬手摸她额头。
手背碰过来的时候,陆星禾没躲。顾时愿的手有点凉,停得很短,像只是确认温度,可陆星禾还是觉得自己的脸又热起来了。
顾时愿:“没再烧。”
陆星禾:“我说了我很顽强。”
顾时愿看她一眼:“你昨天躺在沙发上,哪儿顽强了?”
陆星禾没话说。
茶几上摆着一碗粥,碗口扣着盖子,旁边还有一小盒清淡的菜。顾时愿起身去厨房,把粥拿出来热。她今天还是昨天那件外套,袖口皱了一点,头发也没怎么收拾,看得出来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陆星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发酸。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谢谢,对不起,你回去睡吧,昨晚那句你别当真。
可这些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只剩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顾时愿背对着她,正在搅粥:“你这话听着挺伤人。”
陆星禾立刻解释:“我不是赶你。”
顾时愿回头:“那是什么?”
陆星禾低头看自己的袜子:“怕你累。”
顾时愿安静了一下,端着碗走过来:“我不累。”
陆星禾看着她眼下那点淡淡的青,没拆穿。
顾时愿把粥放到桌上,又把药推过去:“先吃。”
陆星禾坐下,拿起勺子。她确实饿了,昨晚吃的那点粥早消化没了。顾时愿没坐得太近,就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低头回店里的消息,偶尔抬头看她吃没吃。
这个画面太像普通朋友照顾病人,太普通了,反而让陆星禾心里不踏实。
她喝了半碗,终于放下勺子。
顾时愿抬眼:“吃不下了?”
陆星禾:“吃得下。”
顾时愿:“那怎么停了。”
陆星禾捏着勺柄,半天没动。
顾时愿好像明白她想说什么,手机也放下了。客厅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烧水壶的声音断断续续响着。
陆星禾抬头看她。
“我昨晚说的话,”她开口时嗓子还有点哑,“不是发烧说胡话。”
顾时愿看着她,没有打断。
陆星禾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紧张,真的开口以后,反而比想象中平静一点。可能是昨晚已经把最难的那句说出来了,今天只是把它重新再说一遍。
“我现在清醒。”她说,“还是喜欢你。”
顾时愿的手指在手机边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星禾看见这个小动作,心口跟着发紧。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一说完就找补,一害怕就给对方留退路。可顾时愿一直不说话,她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不用马上回答。”
顾时愿抬眼:“你又替我安排好了。”
陆星禾怔了一下。
顾时愿声音不重:“昨天你说,等你好了我想装没听见也可以。今天又说不用马上回答。你每次都先把自己往后放,再问别人要不要靠近。”
陆星禾低头:“我怕你为难。”
顾时愿:“我知道。”
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你喜欢我这件事,不是让我为难。”
陆星禾抬头。
顾时愿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笑。她平时逗陆星禾时总带一点轻松,现在却很认真,认真得让陆星禾不敢乱接话。
“我需要想一想,”顾时愿说,“我不想趁你发烧、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给你一句听着好听的话。你现在二十八,这种事不能当一时冲动。我也三十八了,更不能糊弄。”
陆星禾听见“三十八”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顾时愿继续说:“我离过婚,你知道。我以前总觉得两个人能过就过,忍一忍也没什么,后来才发现,忍到最后谁都不高兴。现在让我重新开始一段关系,我会怕。”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事,陆星禾却能听出来,她没那么轻松。
“我怕我想得不够清楚,怕我一开始对你好,后面又把你弄得很难受。”顾时愿看着她,“我也怕你过几年觉得,十岁这件事真的很麻烦。”
陆星禾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感觉,忽然往下掉了一截。
她知道顾时愿没有恶意,她甚至知道顾时愿是在认真。
可“过几年”“很麻烦”这些词凑在一起,还是让她有点难受。
陆星禾低声问:“所以你觉得我现在不懂?”
顾时愿皱眉:“我没这么说。”
“可你一直在想我以后会不会后悔。”陆星禾看着桌上的粥,声音很轻,“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顾时愿没立刻说话。
陆星禾心里更堵了。她知道自己病刚好,情绪不该这么大,可有些话压了很久,一被碰到就收不住。
“我二十八了。”她说,“不是你觉得该护着的小孩。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觉得我们不合适,可你别替我决定我以后会怎么想。”
顾时愿的脸色变了变。
陆星禾说完就有点后悔。顾时愿昨晚守了她一夜,现在坐在这里跟她讲实话,她却把话说得像在吵架。
可她也不想道歉得太快。每次她一觉得对方不高兴,就先认错,先退回去,最后什么都没说清。
顾时愿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把你当小孩。”她说。
陆星禾没抬头。
顾时愿又说:“我就是太怕了。怕自己仗着比你大几岁,仗着看起来经历多一点,习惯性地觉得我知道什么对你好。这个习惯不好,我知道。”
陆星禾愣住。
她没想到顾时愿会这么直接承认。
顾时愿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疲惫:“你昨天烧成那样,我站在门口的时候真的吓到了。后来我坐在这里看着你,我就一直想,你平时是不是也这样,难受了不说,工作忙了不吃饭,觉得自己扛过去就行。然后我又开始想管你,想把你所有乱七八糟的习惯都改掉。”
陆星禾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顾时愿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可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担心你,就什么都替你决定。”
陆星禾看向她。
顾时愿:“我说了会收着点,可这毛病也不能一晚上改干净。你别这么快给我判死刑。”
这句话太像顾时愿会说的话,听着有点嘴硬,里面又带着一点不太会示弱的诚实。陆星禾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有点温的粥:“我没有判你出局。”
顾时愿看她:“那你刚才那么凶。”
陆星禾耳朵有点热:“我刚才也急了。”
顾时愿终于笑了一下。
气氛刚缓下来,陆星禾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同事。
顾时愿:“接吧。”
陆星禾本来想挂掉,手机却又响了一遍。她只好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同事的声音就急急忙忙传过来。
“陆姐,你能看消息吗?昨天那个柜体的事,现场墙又量了一遍,比图纸窄了四厘米。木作师傅说下午不定下来,板子就要继续往下做了。”
陆星禾脸色一变。
同事还在说:“赵姐现在就在工地,说她不能再等了。你要不下午过去一趟?”
陆星禾看了眼时间,三点多。她的烧退了,人也没那么难受,脑子里已经开始过尺寸、柜门比例和能不能换一段收口。
“你把最新的现场尺寸拍给我。”她说,“我先看图,半小时给你方案。”
同事松了口气:“行,那你要不要来?”
陆星禾还没说话,顾时愿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明显。
陆星禾咳了一声:“我先不去,电话说。”
挂掉电话,顾时愿没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陆星禾先说:“我不去工地。”
顾时愿:“我没说你要去。”
陆星禾:“你脸上写了。”
顾时愿:“我脸上写的是,你现在别逞强。”
陆星禾拿过电脑,放到茶几上。她一边开机一边说:“我没有逞强,我坐家里改一下图就行。”
顾时愿:“你烧刚退。”
陆星禾:“我知道。”
顾时愿:“知道还急着开电脑?”
陆星禾抬头:“客户的柜子卡着。”
顾时愿也看着她,语气开始硬一点:“柜子卡着,不等于你今天必须把自己再搭进去。”
这句话一出来,刚刚缓下来的气氛又绷了。
陆星禾把电脑合上,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把自己搭进去。”
顾时愿:“你昨天是什么样子,你自己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陆星禾说,“所以我不去工地。我在家改图,也不行吗?”
顾时愿没接。
陆星禾心里那股劲又冒出来:“你看,你又开始了。”
顾时愿脸色一沉:“我怎么了。”
陆星禾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可她就是不想顾时愿刚说完不替她做主,下一秒又盯着她该不该开电脑。
“你总觉得我照顾不好自己。”她说,“好像我做什么都得先过你这一关。”
顾时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点声音。
“行。”她说,“那你改。”
陆星禾心里一下空了。
顾时愿拿起外套,动作很快。陆星禾看着她,想叫住,又拉不下面子。顾时愿走到门口,手都碰到门把了,才回头看她。
“你说得没错。”顾时愿说,“我管多了。”
陆星禾张了张嘴。
顾时愿没等她说,接着道:“可你也别把别人担心你,当成别人看不起你。这个我也会难受。”
门关上以后,客厅一下安静得过分。
陆星禾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碗没吃完的粥,半天没动。
她知道顾时愿说得对。顾时愿没有说她没用,也没有不让她工作。是她一听见“别逞强”,就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需要被照顾、会给人添麻烦的人。
可她也委屈。
她只是想让顾时愿知道,她不是只能躺在沙发上等人喂药的病人。她也能处理工作,也能决定自己要怎么过。她不想刚喜欢上一个人,就先被放进一个需要保护的格子里。
手机响了一下,同事把现场尺寸和照片发了过来。
陆星禾盯着照片看了几分钟,还是打开了电脑。
她没有去工地,也没有再给顾时愿发消息。她坐在沙发上改图,改到第四版时,头又有点发沉。她停下来喝水,看到桌上那盒药,想起顾时愿说“先吃”,心里又开始乱。
五点多,同事打电话说客户暂时接受了缩窄方案,但柜门颜色还要重新确认。原来的浅胡桃板要是换批次,色差会很明显,赵姐不愿意冒险,问陆星禾能不能今天给她找到实物对比。
陆星禾捏着手机,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顾时愿店里那面样板墙。
她盯着顾时愿的聊天框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发。
她不想刚把人惹走,就又因为工作去找她。那样太像她只会在需要的时候靠近,也太像顾时愿刚才说的,她觉得自己扛不住才求助。
可客户那边又催。
陆星禾打了几个字:店里有没有浅胡桃的实物板?
打完,她没按发送。
门铃却在这时候响了。
陆星禾愣了一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顾时愿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个纸袋,另一只手还夹着几块样板。
陆星禾开门的时候,顾时愿没看她,先把东西递进来:“你客户要的浅胡桃,我让店里找了三块。两块是现货,一块是下批次的,你自己看色差。”
陆星禾站着没接。
顾时愿抬头:“怎么,不需要?”
“需要。”陆星禾接过样板,声音有点低,“你怎么知道。”
顾时愿:“你那个同事给店里打电话问过,我刚好在。”
陆星禾看着她。
顾时愿把另一袋粥放到桌上:“别多想,我没替你做决定。我觉得你不用为了看几块板跑出去。”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像觉得这话有点别扭。
陆星禾却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顾时愿真的在学,学着不把所有事都接过去,也学着不把担心的话说成命令的语气。
她把样板放到茶几上,一块块比颜色。顾时愿没坐下,只站在旁边,隔着一点距离。陆星禾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块:“这个好像接近。”
顾时愿凑过来一点:“这块偏黄,放在你客户家那个灰墙边上会脏。”
陆星禾抬头看她:“你记得她家墙什么颜色?”
顾时愿顿了一下:“你上次说过。”
陆星禾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顾时愿看见了,语气也松下来一点:“笑什么。”
陆星禾:“没什么。”
顾时愿:“你今天没什么也很多次。”
陆星禾低头摸样板:“那我说实话。”
顾时愿:“说。”
陆星禾:“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顾时愿安静了。
陆星禾继续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顾时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生气了。”
陆星禾心里一沉。
顾时愿又说:“可生气也不能把你扔在这儿。”
陆星禾抬头。
顾时愿的声音很轻:“我下楼以后就在想,我到底气什么。气你总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解决,还是气你不肯让我担心。想半天,觉得都有。”
陆星禾没有说话。
“但我回来,是我自己想回来。”顾时愿说。
这句话落下来,陆星禾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她把样板拿给顾时愿:“那你帮我看一下,这块如果配米灰色的皮,行不行。”
顾时愿接过去,认真看了一会儿:“可以,皮的颜色别太冷。你客户家采光一般,冷了会显旧。”
陆星禾点头,把这句记进图纸里。
两个人凑在茶几前,把颜色、尺寸和收口改了一遍。顾时愿偶尔提醒一句,陆星禾偶尔反驳一句,语气慢慢又像以前那样。六点多,方案终于定下来,陆星禾把图发给同事,靠回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顾时愿看她:“现在可以休息了?”
陆星禾:“可以。”
顾时愿:“真的?”
陆星禾:“真的。”
顾时愿盯着她看了两秒,像在判断。陆星禾被看得有点心虚,主动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这次听你的。”
顾时愿的表情松了一点。
陆星禾想了想,又说:“不过不是因为你比我大。”
顾时愿看她。
“是因为我自己也累了。”陆星禾说,“我想休息。”
顾时愿笑了:“这句很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天色慢慢暗下来,顾时愿没有急着走,陆星禾也没有再装作自己不需要人陪。桌上还摆着药盒、样板和两碗粥,乱得很生活。
陆星禾看着顾时愿,还是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清。
“我下午说话有点重。”
顾时愿:“我也有。”
陆星禾:“你没有。”
顾时愿:“我有。我一着急就像在下命令,这个毛病挺烦。”
陆星禾小声说:“我一着急就觉得别人要丢下我,也挺烦。”
顾时愿看了她很久。
“慢慢来吧。”她说,“下回谁听着难受,别等到憋不住才开口。”
陆星禾点头。
顾时愿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日历:“你明天别去工地,后天也别。”
陆星禾刚想反驳,顾时愿就抬眼:“这是建议。你可以不听。”
陆星禾一下笑了:“听。”
顾时愿也笑了。
她又说:“等你好透一点,周六下午有空吗。”
陆星禾心跳慢了一拍:“有。”
顾时愿:“别又只说有。”
陆星禾看着她,努力让自己别躲。
“有空。”她说,“也想去。”
顾时愿的眼睛弯了一下:“好。”
陆星禾:“去哪儿?”
顾时愿:“找个不在你家、也不在我店里的地方。”
陆星禾呼吸停了一下。
顾时愿把手机收起来,声音放得很低:“你到时候把昨晚那句话,再跟我说一遍。”
陆星禾看着她,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不用等周六。”她说。
顾时愿愣了一下。
陆星禾手指抓着沙发边,明明还是紧张,还是觉得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可她不想再把话留到以后。以后太远了,远到她总能找到新的理由躲开。
“我现在也清醒。”她看着顾时愿,“我喜欢你。昨晚你照顾我,今天我病着,确实会更黏一点。可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去店里看你,等你消息,跑去十四楼换被子,去你朋友局……都是因为喜欢。”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句却没有收回去。
顾时愿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陆星禾心里一下又慌:“你要是还要想,也没关系。我不是逼你现在答应。”
“陆星禾。”顾时愿叫她。
陆星禾停住。
顾时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她低头看着陆星禾,像是想了很久,终于不打算再用那些安全的话绕过去。
“我也喜欢你。”她说。
陆星禾整个人都没动。
顾时愿笑了一下,眼睛却还是有点红:“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第一次在店里见到我以后,明明不怎么说话,后来却总会记得我什么时候在店里,记得我睡不好,记得我穿得少。我一开始觉得你只是人好,后来才发现,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陆星禾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害怕是真的。”顾时愿说,“年龄差、以前的婚姻、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都是真的。可我也不能因为怕,就一直拿这些当理由,让你一直等。”
她停了一下,伸出手。
“所以,我们试着在一起,好不好?”
陆星禾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没敢马上伸手。
顾时愿看她不动,故意逗她:“怎么,不愿意?”
陆星禾立刻抓住她的手:“愿意。”
说完又觉得太快,补了一句:“很愿意。”
顾时愿笑了,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收紧。
这一次没有谁生病,也没有谁怕摔。她们坐在十八楼的沙发边,手握在一起,窗外天已经黑了,桌上还摆着没收起来的样板和药盒,怎么看都不算很浪漫。
可陆星禾觉得很好。
顾时愿先松开一点,像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有一件事。”
陆星禾心里一紧:“什么。”
顾时愿:“以后不舒服要说,生气也要说。你不能自己憋着,憋到最后再觉得我不要你。”
陆星禾点头:“你也一样。”
顾时愿:“我怎么了?”
陆星禾:“你不能一着急就替我安排完,再告诉我你是在担心。”
顾时愿被她说得一顿,过了会儿才点头:“行。”
陆星禾看着她:“这算约法三章吗。”
顾时愿:“两章。”
陆星禾:“那第三章呢?”
顾时愿想了想:“第三章,吵架也不能玩消失。”
陆星禾:“你觉得我们会吵架?”
顾时愿看她:“你下午已经挺会吵了。”
陆星禾耳朵又红:“那是沟通不到位。”
顾时愿笑:“行,陆设计师,沟通不到位。”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顾时愿才起身。
陆星禾把她送到门口,手松开了,又有点舍不得。顾时愿低头换鞋时,陆星禾站在旁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到家给我发消息。”
顾时愿抬头看她:“以前都是我问你到没到。”
陆星禾:“现在不一样了。”
顾时愿看了她两秒,笑得很轻:“嗯,现在不一样了。”
门关上以后,陆星禾没有立刻回客厅。她靠在门上站了很久,手心里还留着顾时愿的温度。
手机很快响了一下。
顾时愿:到家了。
陆星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回:好。
顾时愿:就好?
陆星禾:女朋友到家就好。
消息发出去,陆星禾把手机按在胸口,整张脸都热了。
顾时愿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顾时愿:嗯,陆星禾女朋友也要早点睡。
陆星禾坐回沙发上,没忍住笑了。
笑完以后,她看到茶几上的电脑还亮着,客户方案的窗口停在最后一页。她想起下午那场吵架,又想起她们刚刚约好的两条半规矩,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谈恋爱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可这一次,她不想因为怕麻烦就先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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