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20、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顾时愿站在

　　顾时愿站在十八楼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她没有陆星禾家的密码，也没有备用钥匙，只有一个始终没人接的电话。走廊灯亮着，安静得过分，她站在门口又打了一次，手机铃声隔着门隐约传出来，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时愿心里一下慌了。

　　她抬手敲门：“陆星禾。”

　　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陆星禾，你在不在。”

　　还是没有。

　　顾时愿想起陆星禾说自己身体不好，想起她之前感冒发烧，想起今天一天没吃饭还跑工地，越想越烦，越想越怕。她给物业打电话，语气急得自己都没注意，物业说没有业主允许不能随便开门，顾时愿压着火说人可能出事了，你们先上来看看。

　　等物业的几分钟里，顾时愿站在门口，不停给陆星禾发消息。

　　顾时愿：“你回我一下。”
　　顾时愿：“你别吓我。”
　　顾时愿：“陆星禾，听见敲门就开门。”

　　发到第三条，她手都有点抖。

　　物业终于上来，顾时愿让他们先敲门确认，又说明情况，物业大概也听见里面手机响了没人接，最后联系了紧急开锁。等待的时间更难熬，顾时愿靠在墙边，脸色越来越差。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明明也可能只是陆星禾睡太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往坏处想。

　　门打开的时候，屋里只有玄关小灯亮着。

　　顾时愿第一个进去，客厅里有点乱，电脑还开着，沙发上蜷着一个人。陆星禾侧躺在那里，外套没脱，脸色发红，眉头皱着，手机掉在沙发缝里。

　　顾时愿走过去，手背碰到她额头，烫得吓人。

　　顾时愿：“陆星禾，醒醒。”
　　陆星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顾时愿，以为自己在做梦，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顾时愿听见她还能说话，心才稍微落回去一点，火气也跟着上来：“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烧死在家里。”
　　陆星禾眨了眨眼，反应很慢：“我睡着了。”
　　顾时愿：“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陆星禾抬手摸额头，手没什么力气：“可能有点。”
　　顾时愿快被她气死：“这叫有点？”

　　物业站在后面问需不需要叫救护车，陆星禾听见陌生声音，才清醒一点，撑着想坐起来。

　　顾时愿按住她肩膀：“别乱动。”
　　陆星禾看见门口的人，有点尴尬：“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顾时愿回头跟物业道谢，又处理开锁的事，等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她们两个，陆星禾躺在沙发上，脑子还有点晕，看顾时愿在客厅里找体温计、找药、找水，动作比她这个主人还急。

　　陆星禾：“我家有点乱。”
　　顾时愿回头看她：“你现在还管乱不乱。”

　　陆星禾闭嘴。

　　顾时愿翻到体温计，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八。她皱着眉看数字，问：“你今天吃药了吗。”
　　陆星禾：“没有。”
　　顾时愿：“饭呢。”
　　陆星禾：“没吃。”
　　顾时愿深吸一口气，像在忍着不骂她：“你真的很厉害。”
　　陆星禾小声说：“对不起。”

　　顾时愿动作一顿。

　　她看着沙发上烧得迷糊还在道歉的人，火气一下散了大半，剩下的全变成心疼。陆星禾平时戴帽子、拉口罩、说话克制，像什么都能自己扛，可现在病起来缩在沙发上，脸红，嘴唇发干，声音哑，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顾时愿把水递给她：“先喝水。”
　　陆星禾坐起来一点，顾时愿扶着她后背，杯子递到嘴边。陆星禾喝了几口，咳了一下，顾时愿拍她背：“慢点。”
　　陆星禾靠在沙发上，看着顾时愿：“你怎么上来的。”
　　顾时愿：“你不接电话，我敲门没人开。”
　　陆星禾：“吓到你了？”
　　顾时愿看她：“你说呢。”
　　陆星禾心里一酸：“对不起。”
　　顾时愿：“你今天第二次道歉了。”
　　陆星禾：“那我不说了。”

　　顾时愿把药拿出来，看说明书，又问她有没有过敏，陆星禾摇头。顾时愿去厨房烧水，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几乎没什么能吃的，只有几瓶饮料和一点速食。

　　顾时愿站在冰箱前，气得笑了一下：“你平时就吃这些？”
　　陆星禾躺在沙发上，声音虚：“有时候点外卖。”
　　顾时愿：“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陆星禾烧得脑子不太清醒，听见这句竟然笑了：“我说了，我很顽强。”
　　顾时愿端着热水出来，瞪她：“闭嘴。”

　　陆星禾真的闭嘴。

　　吃完药以后，顾时愿给她点了粥，等外卖的时候，她把客厅简单收了一下，陆星禾看着她忙，心里又暖又难受。她不想顾时愿替她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又舍不得顾时愿走。

　　顾时愿把沙发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冷不冷？”
　　陆星禾：“不冷。”
　　顾时愿：“你现在说的话可信度很低。”
　　陆星禾：“有一点冷。”
　　顾时愿又去卧室拿被子，陆星禾想阻止：“别……卧室更乱。”
　　顾时愿：“你再说乱，我就真骂你。”

　　陆星禾安静了。

　　顾时愿进卧室拿了被子出来，盖到她身上，陆星禾被一阵暖意包住，眼眶忽然发酸。她想起前两天自己在十四楼给顾时愿换被子，现在顾时愿在十八楼给她盖被子，关系好像就这样一点一点开始走进对方的生活里。

　　外卖到了，顾时愿下楼拿，回来以后把粥倒进碗里，逼陆星禾吃。陆星禾没胃口，吃两口就停下，顾时愿坐在旁边看着她：“再吃一点。”
　　陆星禾：“吃不下。”
　　顾时愿：“吃不下也吃，不然药伤胃。”
　　陆星禾看着她，忽然小声说：“你现在好凶。”
　　顾时愿：“我没打你就已经算温柔了。”

　　陆星禾嘿嘿笑了一下，又乖乖吃了几口。

　　吃完粥休息了一会儿，温度稍微降了一点，顾时愿表情也没那么紧绷了。她坐在沙发另一边，揉了揉眉心，像终于松了一口气。陆星禾靠着枕头看她，心里很复杂。

　　陆星禾：“你困不困？”
　　顾时愿：“困。”
　　陆星禾：“那你回去睡吧。”
　　顾时愿看她：“我现在回去，你半夜又烧起来怎么办。”
　　陆星禾：“不会。”
　　顾时愿：“你说了不算。”

　　陆星禾没再劝，她其实也不想顾时愿走。她病得没什么力气，平时那些克制和伪装都薄了很多，眼睛一直跟着顾时愿走。顾时愿去倒水，她看，顾时愿看体温计，她也看，顾时愿坐回来，她还是看。

　　顾时愿被她看得没办法：“你看我干嘛。”
　　陆星禾烧得有点迟钝，话比平时慢：“你在我家。”
　　顾时愿：“我知道。”
　　陆星禾：“像做梦。”
　　顾时愿心里一动，嘴上说：“烧糊涂了。”

　　陆星禾看着她，忽然叫她：“顾时愿。”
　　顾时愿：“嗯。”
　　陆星禾：“你今天真的吓到了吗？”
　　顾时愿沉默了一下：“嗯。”
　　陆星禾：“为什么。”
　　顾时愿看她：“你觉得呢。”
　　陆星禾眼睛有点红，可能是发烧，也可能是别的。她看着顾时愿，声音压得低：“因为我是楼上的邻居？”
　　顾时愿皱眉：“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陆星禾不说话。

　　顾时愿叹气：“陆星禾，你别总把自己放回那个位置。”
　　陆星禾喉咙发紧：“那我在哪个位置？”

　　这句话问出来，屋里安静下来。

　　顾时愿看着她，眼神有点乱，她来之前只是担心陆星禾出事，来以后忙着给她量体温、找药、点粥，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很多话好像已经避不开了。

　　陆星禾烧得难受，胆子反倒比清醒时大一点。她看着顾时愿，眼睛不再躲闪。
　　顾时愿没有马上回答。

　　陆星禾轻轻笑了一下：“算了，当我没问。”

　　顾时愿听到这句，心里一刺。她知道陆星禾讨厌这句话，也知道陆星禾现在是在学她，故意这么说的。

　　顾时愿：“你别学我。”
　　陆星禾闭了闭眼：“我有点困。”

　　顾时愿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温度还是有点高。她坐近一点，把被子往上拉：“睡吧。”

　　陆星禾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顾时愿本来想坐回旁边，陆星禾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口，抓得不紧，可顾时愿一下停住。

　　陆星禾眼睛半闭着，声音哑：“你要走吗？”
　　顾时愿顿了一下，低声说：“不走。”

　　陆星禾抓着她袖口，像得到答案以后才安心，慢慢睡过去。顾时愿坐在沙发边，看着她烧红的脸，看了很久。她想起这段时间陆星禾那些小心翼翼，想起她在楼下说比普通朋友近一点，想起她今天问自己在哪个位置。

　　顾时愿忽然有点怕。

　　怕陆星禾太认真，也怕自己不够坚定，怕十岁差距，怕过去那些糟糕的感情，怕一旦开始，就没办法用“邻居”“朋友”“工作”这些词糊弄过去。

　　可陆星禾抓着她袖口睡着的时候，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舍不得推开。

　　凌晨两点，陆星禾退了一点烧，醒过来一次。顾时愿还坐在沙发边，靠着扶手打盹，手里还拿着体温计。陆星禾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

　　陆星禾：“顾时愿。”
　　顾时愿立刻醒了：“怎么了，难受？”
　　陆星禾摇头：“你去睡吧。”
　　顾时愿：“我眯一会儿就行。”
　　陆星禾看着她，声音沙哑：“你这样我会更喜欢你的。”

　　顾时愿整个人僵住。

　　陆星禾说完也清醒了一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想转开脸，可已经来不及。

　　顾时愿看着她，呼吸慢了半拍：“你说什么？”
　　陆星禾闭了闭眼，烧得发红的脸更红：“没什么。”
　　顾时愿：“陆星禾。”

　　陆星禾睁开眼。

　　顾时愿看着她，声音很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这句话落下来，陆星禾心里反倒安静了。
　　她躲了那么多天，绕了那么多圈，终于还是走到这里。她看着顾时愿，没有像以前一样说没有，也没有拿工作、朋友、邻居这些词挡。

　　她只是轻轻问：“有这么明显么？”

　　顾时愿眼眶忽然有点热。

　　陆星禾看着她，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虚：“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

　　顾时愿没有说话。

　　陆星禾继续说：“你别现在回答我，我发烧了，脑子可能不太清醒，等我好了，你要是想装没听见，也可以。”
　　顾时愿皱眉：“你又替我决定。”
　　陆星禾眼睛红着：“我怕你为难。”

　　顾时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伸手，把陆星禾抓着她袖口的手握住，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

　　顾时愿：“先睡，等你好了再说。”

　　陆星禾低头看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轻轻嗯了一声。

　　顾时愿没有给答案。

　　可她也没有松手。

　　陆星禾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中间醒了几次，每次睁眼都能看见顾时愿。顾时愿有时候坐在沙发边，有时候去厨房倒水，有时候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听到她动一下又马上醒。陆星禾烧得不太清醒，却还是觉得心里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凌晨四点多，她温度又降了一点，顾时愿终于撑不住，靠在沙发边睡着了。陆星禾醒着，看着顾时愿的侧脸，看着她搭在膝盖上的手，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脸又热起来，分不清是发烧还是害羞。

　　她真的说了，说你这样我会更喜欢你的。

　　陆星禾闭上眼，心里又怕又轻松。怕的是天亮以后顾时愿清醒过来，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轻松的是她终于不用再把喜欢藏得那么辛苦。哪怕顾时愿最后不接，她也已经说出来了，至少不再只是一个人在草稿里发疯。

　　早上七点，顾时愿醒来时，陆星禾也醒着。

　　顾时愿第一反应是摸她额头。

　　陆星禾没有躲。

　　顾时愿：“好多了。”
　　陆星禾：“嗯。”

　　顾时愿看着她，昨晚那件事就悬在两个人中间，谁都知道，却谁都没立刻提。顾时愿起身去厨房倒水，又把药拿过来，语气还是照顾病人的语气：“先吃药。”

　　陆星禾乖乖坐起来，接过水，药咽下去以后，嗓子还是哑：“你一晚上没睡？”
　　顾时愿：“眯了一会儿。”
　　陆星禾：“你回去睡吧。”
　　顾时愿看她：“你现在还赶我？”
　　陆星禾低头：“不是赶。”
　　顾时愿：“那是什么？”
　　陆星禾手指捏着杯子，过了会儿说：“怕你累。”
　　顾时愿叹气：“你能不能先怕怕你自己。”

　　陆星禾没接。

　　顾时愿去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回来时陆星禾还坐在沙发上，头发乱，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整个人还是虚。顾时愿看着她，心里很乱。

　　昨晚陆星禾问她在哪个位置，后来又说更喜欢她，顾时愿不是没听见，也不是想装傻，可陆星禾发着烧，她不能在这种时候给一个冲动答案。

　　她想等陆星禾清醒。

　　也想等自己清醒。

　　可等清醒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陆星禾看她一眼，顾时愿就想起昨晚那只抓着她袖口的手，想起陆星禾红着的眼睛，顾时愿心里一阵发涩，她知道自己如果再用邻居、朋友这种词往后退，陆星禾大概会很难过。

　　陆星禾忽然说：“昨晚的话，你可以当我发烧。”

　　顾时愿看向她。

　　陆星禾没有看她，声音还哑：“我说过，等我好了，你想装没听见也可以。”
　　顾时愿心里那点火又被她挑起来：“你就非要把路先堵死？”

　　陆星禾抬头。

　　顾时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我说过等你好了再说，是我需要想，不是让你替我退。”

　　陆星禾眼睛慢慢红了。

　　顾时愿声音放低：“你喜欢我这件事，不是麻烦。”

　　陆星禾的手指一下收紧，杯子里的水晃了一点。

　　顾时愿停了停，又说：“但我也会怕，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也怕自己一时上头，最后让你受伤。”
　　陆星禾看着她：“我已经受伤了吗。”

　　顾时愿怔住。

　　陆星禾笑了一下，烧后的笑没什么力气：“我现在挺开心的。”

　　顾时愿心口一软，差点说不出话。

　　陆星禾继续说：“你昨晚来了，还没松手。”

　　顾时愿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陆星禾：“所以我挺开心的。”

　　顾时愿坐到她旁边，沉默很久，才说：“你不要这么容易满足。”

　　陆星禾低头看她们放在沙发上的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她想伸过去，又忍住。

　　陆星禾：“那你慢慢给我，我再慢慢不容易满足。”
　　顾时愿被她这句话弄得又想笑又想哭：“你现在胆子真的大了。”
　　陆星禾：“可能烧还没退干净。”
　　顾时愿看她：“别拿发烧当借口。”
　　陆星禾：“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顾时愿起身去给她热粥，陆星禾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时愿在她厨房里忙。阳光从窗帘缝里进来，客厅还是乱的，昨天的包丢在玄关，电脑还开着，桌上有药盒和水杯，生活被顾时愿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是以前，陆星禾会尴尬，会想把所有乱的东西都埋起来。

　　现在她只是看着顾时愿，觉得这样也可以。

　　顾时愿把粥端过来：“吃。”
　　陆星禾接过碗，吃了几口，胃里暖起来，脑子也清楚很多。她抬头看顾时愿：“你今天不上班吗。”
　　顾时愿：“请假了。”
　　陆星禾愣住：“因为我？”
　　顾时愿：“不然因为这碗粥？”

　　陆星禾眼眶又酸。

　　顾时愿看见了，语气软下来：“别哭，发烧还哭，会更丑。”
　　陆星禾本来快掉眼泪，被她一句话堵回去：“你才丑。”

　　顾时愿笑了。
　　气氛像终于活过来一点。

　　中午前，陆星禾温度降到三十七度多，顾时愿盯着体温计看了好几遍，才松口气。她让陆星禾回卧室睡，陆星禾不太想动，顾时愿说：“你是想在沙发上躺到腰断吗？”

　　陆星禾只好起来。
　　她走路还有点虚，顾时愿扶了她一下，手碰到她手臂，陆星禾没忍住看了一眼。顾时愿注意到了，却没有松开，一路把她扶到卧室门口。

　　陆星禾躺下以后，顾时愿替她把被子盖好。

　　这一次是顾时愿给她盖被子。

　　陆星禾看着她，声音很哑：“顾时愿。”
　　顾时愿：“嗯。”
　　陆星禾：“等我好了，我们真的会说吗？”
　　顾时愿站在床边，看着她，过了几秒，说：“会。”
　　陆星禾：“你别骗我。”
　　顾时愿：“不骗你。”
　　陆星禾闭上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那我睡了。”
　　顾时愿：“睡吧。”

　　门没有关严，客厅传来顾时愿收拾东西的声音，不大，不吵。陆星禾躺在床上，烧退后的身体还是沉，可心里却比昨晚安定。她不知道顾时愿最后会给什么答案，也不知道她们要多久才能走到一个明确的位置。

　　可顾时愿说会，那她就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