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9、楼上的灯没亮 其实去山上

　　其实去山上那天，陆星禾起得很早。

　　她前一晚明明睡得不算早，早上闹钟还没响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天气，第二件事是看顾时愿有没有发消息。天气还行，温度低一点，但有太阳，顾时愿还没醒。

　　陆星禾洗漱完，翻衣柜翻了十几分钟，最后穿了方便走路的外套，又往包里塞了纸巾、充电宝、糖、创可贴和一瓶水。
　　她看着自己的包，觉得自己像去春游。

　　九点半，顾时愿发：“醒了。”
　　陆星禾：“嗯。”
　　顾时愿：“你怎么回这么快。”
　　陆星禾：“刚好看到。”
　　顾时愿：“又刚好。”

　　陆星禾不辩解。

　　十点，顾时愿在楼下等她。她今天穿了运动外套和长裤，头发扎起来，看着比平时更小一点，陆星禾下电梯看到她，心里又冒出那个词，

　　妹感姐。

　　顾时愿明明大她十岁，可有时候站在那里笑一下，陆星禾就觉得她像需要被人照顾。

　　顾时愿：“你包好鼓。”
　　陆星禾：“带点东西。”
　　顾时愿：“你真的好像小学生春游。”
　　陆星禾：“你要吃糖的时候别找我。”
　　顾时愿立刻笑：“那我不说了。”

　　她们打车到山脚，路上顾时愿说自己很久没来了，以前朋友经常约她，她懒，来几次就不想动。陆星禾看着窗外，心情比前几天轻松很多。她喜欢山，喜欢树，喜欢远一点的地方，喜欢不用一直坐在电脑前改图，也喜欢顾时愿坐在旁边。

　　山路不算难走，顾时愿一开始还说自己体力不行，走了十分钟却还挺能走。陆星禾跟在她旁边，偶尔提醒她看台阶，顾时愿嫌她像导游，陆星禾说：“摔了别找我。”

　　顾时愿：“我摔了你不扶？”
　　陆星禾：“扶。”
　　顾时愿：“那你说什么。”
　　陆星禾笑：“提醒一下。”

　　走到半山腰，顾时愿真的有点累，坐在路边长椅上休息，陆星禾从包里拿水递给她，又拿出糖。顾时愿看着她包里的东西，笑得停不下来：“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陆星禾：“不多。”
　　顾时愿翻了一下：“创可贴都有。”
　　陆星禾：“万一磨脚。”
　　顾时愿：“谁磨脚？”
　　陆星禾：“你。”
　　顾时愿：“你怎么默认我会出问题。”
　　陆星禾：“因为你看起来会。”

　　顾时愿把糖放进嘴里，含着笑：“那我在你这里是不是挺娇气。”

　　陆星禾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顾时愿本来只是随口问，见她沉默，抬眼：“怎么？”
　　陆星禾低声说：“也不是娇气。”
　　顾时愿：“那是什么。”
　　陆星禾握着水瓶，喉咙有点干：“是……我想照顾你。”

　　顾时愿安静了一下。

　　风从树间吹过来，旁边有人走过去，鞋底踩在石阶上，声音一点点远了。

　　陆星禾说完就后悔，觉得这话太直白了，但是也没有想要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她已经不想每一句都留在心里了，哪怕只说一点，也比全部藏着强。

　　顾时愿低头看糖纸，过了会儿，她看了一眼陆星禾：“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了。”
　　陆星禾：“不好吗？”
　　顾时愿：“没有不好。”

　　陆星禾心里松了一点。

　　她们继续往上走，到一个平台时能看到半个城市，楼和路都变小了，风也更大。顾时愿站在栏杆边拍照，陆星禾在旁边看她。顾时愿回头：“你不拍？”
　　陆星禾：“我不拍，我拍你。”

　　这话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星禾这次没有补“风景”，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顾时愿站在栏杆边的照片。顾时愿看她没有躲，反倒转过身，朝镜头笑了一下。

　　照片很好看。

　　陆星禾看着屏幕，心里很开心。

　　顾时愿走过来看：“给我看看。”

　　陆星禾递给她。

　　顾时愿：“你真的会拍。”
　　陆星禾：“人好看。”
　　顾时愿：“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
　　陆星禾：“因为是真的。”

　　顾时愿侧头看她，没再说她嘴甜。

　　下山时，顾时愿有点腿软，陆星禾放慢速度，顾时愿走在她前面几级台阶，回头说：“你别离那么远，我怕我摔。”
　　陆星禾立刻走近：“你抓我。”

　　顾时愿看了她一眼，真的伸手抓住她的袖口。

　　只是轻轻抓了一点袖口，可陆星禾心跳却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后来到山脚，两个人都饿了，顾时愿说想吃热的，陆星禾找了一家小馆子。吃饭时顾时愿一直揉腿，陆星禾问要不要买膏药，顾时愿说不用，陆星禾又问回去要不要泡脚，顾时愿笑她：“你真的像我养生搭子。”

　　陆星禾：“搭子也行。”
　　顾时愿：“你要求这么低？”
　　陆星禾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声音很小：“先这样也行。”

　　顾时愿听见了。

　　她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几秒才说：“陆星禾。”

　　陆星禾抬头。

　　顾时愿：“你别这样，不要把自己放太低。”

　　陆星禾心里一惊。

　　她想说没有，她只是喜欢她，所以顾时愿给她什么，她都觉得可以，什么都可以接受。

　　但这话说出来好像显得太狼狈，所以她最后只笑了一下：“我知道。”

　　顾时愿：“你不知道。”

　　又是这句。

　　陆星禾觉得顾时愿真的很会戳她。

　　回程车上，顾时愿有点困，靠着座椅闭眼。车开到一段颠簸路，顾时愿的头往旁边偏了一下，差点靠到陆星禾肩上，又自己醒了，坐直。

　　陆星禾看她：“困就睡会儿。”
　　顾时愿：“怕靠着你，影响你。”

　　陆星禾心跳快了一拍，低声说：“没事。”

　　顾时愿睁开眼看她。

　　陆星禾手指抓着包带，补了一句：“我不动。”

　　顾时愿看了她几秒，笑了一下，真的把头轻轻靠到她肩上。

　　下一秒陆星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时愿闭着眼：“你别这么僵。”
　　陆星禾：“我没有。”
　　顾时愿：“肩膀硬得像木板。”

　　陆星禾努力放松，可越努力越僵。顾时愿靠着她笑，笑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路往后退，陆星禾闻到顾时愿头发上的味道，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她想，这一刻要是能长一点就好了。

　　她们下山回到小区时，顾时愿说腿酸，陆星禾把她送到十四楼门口。顾时愿开门前回头：“今天谢谢。”
　　陆星禾：“不用谢。”
　　顾时愿：“你今天挺开心吧。”
　　陆星禾看她：“嗯。”
　　顾时愿：“我也挺开心。”

　　陆星禾心里一下亮了起来。

　　顾时愿进门前，又说：“回去休息，别又熬夜写东西。”
　　陆星禾一怔：“什么写东西。”
　　顾时愿笑：“我随便说的。”

　　门关上，陆星禾站在走廊里，心跳跳的很快。她在想顾时愿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随口一说？她想问，又怕越问越露馅，只能回家。

　　那天晚上陆星禾真的很累，洗完澡躺下没多久就睡了。半夜她醒了一次，看见手机上有顾时愿的消息。

　　顾时愿：“腿废了。”
　　顾时愿：“但是今天挺好。”
　　陆星禾迷迷糊糊回：“下次还去。”
　　顾时愿：“好。”

　　第二天陆星禾是被电话吵醒的，客户那边突然出问题，一个工地柜体尺寸对不上，需要她立刻过去。她起床太急，头有点晕，以为只是没睡醒，洗了把脸就出门。一天跑下来，冷风吹了好几次，午饭也没吃上，晚上回到家时，她整个人都有点发虚。

　　顾时愿下午给她发过两条消息，她一直没来得及回。

　　第一条是：“腿还酸，陆师傅售后呢。”
　　第二条是：“你今天很忙？”

　　陆星禾在工地时看见了，但手上全是灰，客户又站在旁边催，她只来得及扫一眼，想着等会儿回，结果一忙就忘了。她从一个工地赶到另一个工地，中间还去材料市场取样板，太阳落下去以后风更冷，她只穿了一件外套，站在路边等车时，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当时已经感觉不太对。

　　可工作压着，她没有管。她想快点处理完，快点回家，快点给顾时愿回消息，最好还能找个轻松点的话题，把昨天山上的照片再聊两句。可现实一点都不给她面子，柜体尺寸和现场墙体误差太大，师傅说要改，客户说不能接受，同事在电话里也急，陆星禾夹在中间，一下午说得嗓子发干。

　　六点多，顾时愿又发：“你人呢。”

　　陆星禾坐在出租车后排，头靠着窗户，看到消息时眼睛有点发酸。她想回语音，又怕声音太哑被顾时愿听出来，最后只打：“在路上，今天工地有问题。”
　　顾时愿：“吃饭了吗。”

　　陆星禾看着这句，手指停了很久。

　　她没吃。

　　早上出门太急，只喝了半杯水，中午在工地门口买的面包也只咬了两口，后来就一直在跑。她本来想撒谎，可想到顾时愿昨晚说她别什么都不说，最后还是回：“还没。”
　　顾时愿：“你真的想气死我。”

　　陆星禾看着这句话，竟然笑了，顾时愿好像……开始担心她了。

　　她回：“马上回家点外卖。”
　　顾时愿：“到家跟我说。”
　　陆星禾：“好。”

　　这个好字发出去，她就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出租车经过小区门口时，司机喊她，她才猛地醒来，脑子像隔着一层雾。她付钱下车，走路都有点飘，电梯里镜子照出她发红的脸，她还以为是风吹的。

　　到十八楼时，电梯门打开，她扶了一下墙才走出去。

　　她其实应该立刻告诉顾时愿到家了。

　　可她太累了，手指找钥匙都找了半天，进门以后鞋都没换好，包往玄关一丢，整个人坐到沙发上。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小灯亮着，她觉得先坐一会儿，再回顾时愿，再点外卖。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

　　是顾时愿：“到了吗。”

　　陆星禾来不及回复，眼皮沉得厉害，身体也冷一阵热一阵，手指点在输入框里，字还没打出来，手机就从手心滑了下去。

　　另一边，顾时愿在十四楼等了很久。

　　她洗完澡出来，看见陆星禾没回，心里已经有点不安。她知道陆星禾忙起来会顾不上消息，可陆星禾答应过到家跟她说。顾时愿拿着手机在客厅走了两圈，又安慰自己，可能在洗澡，可能在点外卖，可能只是手机没电。

　　十点，她又发：“陆星禾？”

　　没人回。

　　十点半，她点开陆星禾朋友圈，没更新，微信步数也停了很久。顾时愿觉得自己有点夸张，可心里那股不安压不下去。她想起前几天陆星禾说自己身体不好，想起她感冒咳嗽，想起她总是嘴上说没事，实际上能把自己折腾到凌晨。

　　顾时愿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又放下，最后还是打了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她皱眉。

　　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顾时愿站起来，走到玄关，手已经去拿外套。她告诉自己再打一通，如果还没人接，她就上去。第三通响到自动挂断时，她心口彻底沉下去。

　　她没有再犹豫。

　　她出门前又给陆星禾打了一通电话，还是没人接。顾时愿站在玄关，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忽然又折回去拿了自己的退烧药和体温计。她不知道陆星禾家里有没有药，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又把药放到过期，想了想，干脆全塞进口袋里。

　　门关上的时候，顾时愿才发现自己外套穿反了拉链方向，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她现在没有心情在意这些细节，脑子里全是陆星禾最后那句“好”，还有那句没吃饭。她越想越气，气陆星禾不会照顾自己，也气自己明明已经觉得不对劲，却还等了那么久才上去。

　　她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给陆星禾发：“我上来了。”

　　消息没有回复。

　　顾时愿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心里那点慌彻底压不住。

　　电梯从十四楼往十八楼升的时候，她盯着跳动的数字，手指攥得很紧。她以前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别人，可这次不一样，陆星禾不接电话的每一秒都让她心慌。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白天没有多问一句，后悔知道陆星禾没吃饭以后只在微信里骂她，后悔没有直接让她下来，或者自己上去给她送点吃的。

　　电梯门开，十八楼走廊安静，陆星禾家门口没有声音。

　　顾时愿走过去，抬手敲门。

　　她敲第一下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一点侥幸，想着陆星禾可能只是睡着了，敲两下就会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跟她说不好意思。可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反应，只有手机铃声隔着门断断续续响起来，顾时愿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陆星禾在山上说，先这样也行。

　　那句话当时听着让她心疼，现在再想，心疼里又多了点慌。陆星禾总是把自己放低，连生病也低声低气地说没事，像只要不麻烦别人，就算把自己耗空也可以。顾时愿以前觉得这种人让人省心，现在才发现一点都不省心。

　　她又敲：“陆星禾，你听见就回我一声。”

　　走廊里还是安静。

　　顾时愿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不想承认自己吓到了，可她真的吓到了。她怕门打开以后看到不好的情况，也怕门一直不开。她给物业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压不住急。

　　物业问她和业主什么关系。

　　顾时愿顿了一下。

　　什么关系？
　　邻居，朋友，工作上认识的人，哪一个都能说，可哪一个都不够。她握着手机，看着陆星禾家那扇门，最后只说：“我是她楼下邻居，她现在可能生病了，电话一直没人接。”

　　说完这句，她心里更难受。原来到了这种时候，她能脱口而出的身份，还是楼下邻居。

　　可她知道，自己早就不只是这样想了。

　　物业说马上上来，顾时愿挂掉电话，继续站在门口等。那几分钟被拉得很长，她听着门里时不时响一下的手机铃声，心里烦得厉害。她突然很想骂陆星禾，骂她不吃饭，骂她逞强，骂她什么都说没事，骂完又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时愿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照顾过朋友，也不是没有为别人着急过，可那种着急和现在不一样。现在她站在十八楼门口，明明还没看见陆星禾，却已经想好了等门打开以后要摸她额头，要给她倒水，要盯着她把饭吃掉。

　　她想，完了。

　　陆星禾大概不是一个楼上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