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7、躲一下就被抓住 陆星禾回到

　　陆星禾回到家以后，第一件事是吹头发。

　　她把吹风机开到最大，热风吹得耳边全是嗡嗡声，脑子里却还是顾时愿在楼下看她的样子。

　　顾时愿说“你有事可以说”，她没说，顾时愿说“好”，她也没追，整件事看起来好像没有争吵，没有冷脸，甚至最后还互道晚安，可陆星禾知道，她们之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头发吹干以后，她拿起手机，想给顾时愿发消息解释。打了很久，最后只打出一句：“到家了吗。”

　　这句也挺废话，顾时愿就住十四楼，肯定到家了。

　　陆星禾删掉。

　　过了十分钟，顾时愿发：“头发吹了吗。”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一松，又有点酸。顾时愿还是会管她，可语气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陆星禾分不清是自己敏感，还是顾时愿真的在收着。

　　陆星禾：“吹了。”
　　顾时愿：“那早点睡。”
　　陆星禾：“你也是。”
　　顾时愿：“晚安。”
　　陆星禾：“晚安。”

　　聊天就这样结束，干净得像同事互相客气，陆星禾盯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她以前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因为几句短消息难过，现在懂了，喜欢一个人以后，字数、语气、标点、回复速度，全都能变成证据。

　　第二天早上，顾时愿没有找她。

　　陆星禾醒来以后看到空空的聊天框，先是失落，随后又觉得活该。顾时愿昨天已经问她，她不说，现在顾时愿稍微退一点，也正常。她把手机放下，逼自己工作，可手上的项目偏偏又要去家具店确认一批颜色。

　　同事在群里问：“今天谁去店里？”
　　陆星禾盯着群消息，没说话。
　　同事私聊她：“你去吗，刚好见你的姐姐。”
　　陆星禾：“别乱叫。”
　　同事：“吵架了？”
　　陆星禾：“没有。”
　　同事：“你这个没有，听起来像有。”

　　陆星禾把手机扣下。

　　下午客户那边催得急，陆星禾最后还是去了店里。她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像以前一样提前给顾时愿发消息，直接跟同事和客户进去。展厅里人不少，顾时愿正在接待一对客户，听见门口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陆星禾时明显顿了一下。

　　陆星禾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隔着几组沙发对视了一秒，顾时愿先移开视线，继续和客户说话。
　　这一秒让陆星禾心里更堵。

　　同事小声说：“你俩真吵架了？”
　　陆星禾：“工作。”

　　同事闭嘴。

　　顾时愿没有过来，陆星禾带客户看样品，另外一个销售接待她们，陆星禾问了几个尺寸和价格，语气客气得要命。她能感觉到顾时愿偶尔看过来，却一直没有主动靠近。她心里有点酸，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酸。

　　过了半小时，顾时愿送走客户，终于走到她们这边。

　　顾时愿：“陆设计师，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称呼一出来，陆星禾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前几天顾时愿叫她陆师傅，叫她陆星禾，叫她小朋友似的逗她，现在在店里叫她陆设计师，客气，合适，一点问题都没有，可陆星禾就是难受。

　　陆星禾：“不用，这边有销售跟。”
　　顾时愿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陆星禾差点叫住她，最后还是没出声。

　　同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她都主动过来了。”
　　陆星禾看着手里的样册：“客户在。”
　　同事：“客户都比你会看气氛。”

　　陆星禾不理他。

　　工作结束后，客户先走，同事去开车，陆星禾站在店门口等，顾时愿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顾时愿：“这个给你们客户，刚才漏了。”
　　陆星禾接过来：“谢谢。”

　　顾时愿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陆星禾也没说。

　　顾时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淡：“你现在跟我这么客气了。”
　　陆星禾心口一紧：“工作场合。”
　　顾时愿：“嗯，工作场合。”

　　这句话像昨天的回声，又把陆星禾扎了一遍。

　　她抬头看顾时愿，想说不是这个意思，想说她其实也不想这样，可门口有人进出，店里还有同事和销售，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顾时愿把资料袋往她手里推了推：“那你忙。”
　　陆星禾抓住资料袋，指尖用力：“你晚上有空吗。”

　　顾时愿脚步停住，她回头看陆星禾。

　　陆星禾心跳快得快要爆掉，话已经出口，收不回去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想跟你说点事。”

　　顾时愿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现在不躲了？”
　　陆星禾耳朵发热，却没有退：“嗯。”
　　顾时愿：“几点。”
　　陆星禾：“你下班后。”
　　顾时愿：“来我家，还是楼下走走。”
　　陆星禾被“来我家”三个字弄得心口一跳，最后说：“楼下吧。”
　　顾时愿点头：“好。”

　　同事车到了，在路边按了一下喇叭，陆星禾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顾时愿已经进店了。

　　那一路回去，陆星禾紧张得一句话都没说。同事看她脸色，没再开玩笑，只在快到小区时说：“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别一直装。”
　　陆星禾看着窗外：“我怕她不喜欢。”
　　同事：“那你现在这样就不怕？”

　　陆星禾没回答。

　　当然怕。
　　怕得要死。

　　晚上六点半，顾时愿发：“我下班了。”

　　陆星禾看到消息时，手心一下出了汗。她换了衣服，出门下楼，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顾时愿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热饮，见她下来，递过去。

　　顾时愿：“给你的。”
　　陆星禾愣了一下：“你还给我买。”
　　顾时愿：“不然你等下又手冷。”

　　陆星禾接过来，杯子是热的，捂在手里，热意一路烫到心口。她忽然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人行道走，路上车不多，便利店门口有人抽烟，陆星禾和顾时愿并排走着，谁都没先说话。走到小区后门，顾时愿停下来，转身看她：“你要说什么？”

　　陆星禾握着杯子，突然紧张起来，她准备了一下午的话，到了这一刻全乱了。

　　陆星禾：“我昨天没有想躲你。”
　　顾时愿：“嗯。”
　　陆星禾：“我就是有点乱。”
　　顾时愿：“为什么乱。”

　　陆星禾张了张嘴，心里那句话已经到了舌尖，她看着顾时愿，忽然想起短发女生说“你是不是喜欢她”，想起同事说“她对谁都挺好”，想起顾时愿在店里客气地叫她陆设计师。

　　她还是没敢全说。

　　陆星禾：“我不太会处理这种关系。”
　　顾时愿看着她：“哪种关系。”

　　陆星禾喉咙发紧。

　　顾时愿没有逼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陆星禾低头，看着手里的热饮：“就是，比普通朋友近一点，又不知道算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周围好像都安静了。

　　顾时愿很久没说话。

　　陆星禾抬头，发现顾时愿也在看她，眼神说不上来，有点意外，又像早就猜到。

　　顾时愿：“你觉得我们比普通朋友近？”

　　陆星禾心里一凉，连忙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顾时愿皱眉：“我还没说什么。”
　　陆星禾闭了闭眼：“我怕你觉得奇怪。”
　　顾时愿叹了一口气：“陆星禾，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觉得我怎么怎么样？”

　　陆星禾愣住。

　　顾时愿看着她，声音不高：“你说你乱，我也乱，你觉得只有你在想吗？”

　　陆星禾心跳一紧，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

　　她看着顾时愿，半天没说出话。

　　顾时愿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移开视线：“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陆星禾终于反应过来：“你也乱？”

　　顾时愿看她一眼：“你不要抓重点这么快。”

　　陆星禾心里一下亮起来，又不敢亮得太明显：“那我抓慢点。”

　　顾时愿被她气笑：“你这个人。”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陆星禾手里的热饮已经不烫了，她却一直握着。顾时愿走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这几年习惯一个人，关系一近，我也会怕麻烦。”

　　陆星禾：“我知道。”
　　顾时愿：“你不知道。”

　　陆星禾看她。

　　顾时愿：“你只知道自己怕，你不知道我也会怕。”

　　陆星禾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她忽然没那么委屈了，也没那么慌了。顾时愿没有给她答案，可顾时愿说她也乱，这比任何甜话都让陆星禾心动。

　　到楼下时，顾时愿说她上去了。

　　陆星禾站在电梯口，忽然叫她：“顾时愿。”

　　顾时愿回头。

　　陆星禾看着她，想说我没有想多吗，想说那我们慢慢来吗，最后只说：“晚安。”

　　顾时愿看了她几秒，笑了一下：“晚安，陆星禾。”

　　这一晚，陆星禾回到家，没有立刻给朋友打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把那句“我也乱”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又激动又紧张。

　　原来乱的不止她一个。

　　嘿嘿，那就好。

　　至少她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后来还是给朋友发了消息，只发了一句：“她说她也乱。”

　　朋友隔了几秒回：“这不比告白还吓人？”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脏又开始跳，是啊，这句话确实吓人，吓人在它不是答案，但却又比普通朋友多出太多，顾时愿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她只是把自己也放进了混乱里，陆星禾就已经觉得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朋友：“然后你说什么了？”
　　陆星禾：“我说晚安。”
　　朋友：“你真的没救。”

　　陆星禾笑了一下，回：“我当时能说出话已经不错了。”
　　朋友：“那她呢。”
　　陆星禾：“她也说晚安。”
　　朋友：“害，行吧，两个怂人。”

　　陆星禾没反驳。

　　她和顾时愿确实都怂，好像两个人都明明已经走到门口了，还要隔着门互相问里面有没有人。

　　可她也不是完全难过，至少今天她说了比普通朋友近一点，顾时愿没有否认，顾时愿还说自己也乱。

　　这一点足够她把今晚反复回味好久了。

　　睡前，顾时愿又发来一条：“明天来店里之前跟我说一声。”

　　陆星禾：“为什么。”

　　顾时愿：“我好避开？”

　　陆星禾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难受，顾时愿又发：“开玩笑的，我好提前忙完。”

　　陆星禾被她这一上一下弄得心脏都快没了，回：“你别吓我。”

　　顾时愿：“你这么容易被吓。”
　　陆星禾：“嗯。”
　　顾时愿：“那我以后少吓你。”

　　陆星禾看着这句，她想顾时愿好像真的在学着照顾她的情绪，虽然偶尔还是会逗她，还是会丢一些暧昧话让她脑子宕机，可顾时愿也会在她慌的时候把话补回来。

　　陆星禾：“晚安。”
　　顾时愿：“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三个字让陆星禾安心，她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时，脑子里那句淡淡的“好”终于淡下去，换成了顾时愿说，我也乱。

　　她想，乱就乱吧。

　　比一个人清醒要好。

　　第二天去店里的路上，陆星禾一直在想昨晚那场对话。顾时愿说她也乱，像一个允许她靠近的信号。但是陆星禾怕自己理解错，又忍不住想再确认一点。

　　她甚至在车上打开聊天框，打了一句“你昨天说的乱是什么意思”，看了两秒，删掉。

　　算了。

　　又打：“你今天忙吗。”

　　也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车子停在家具店门口，她才下车。她发现自己还是老样子，明明心里已经跑出很远，行动上还在门口磨蹭。

　　可今天顾时愿好像不打算给她磨蹭的机会。

　　顾时愿在店里看见她，主动走过来，手里拿着样册，语气和平时一样：“来了。”

　　陆星禾：“嗯。”

　　顾时愿看她帽檐：“今天看得到眼睛。”

　　陆星禾耳朵一热：“你不是说看不到表情。”

　　顾时愿：“所以你听话了？”

　　陆星禾没接，低头翻样册。

　　顾时愿靠近一点，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这个人，明明挺听话，还老装。”

　　陆星禾手指停在纸页上，心里开始发麻。她发现说开一点以后，顾时愿逗她更直接了，陆星禾害怕自己会错意，却又舍不得让她停。

　　客户还没到，店里暂时不忙。顾时愿带她去看新到的面料，陆星禾跟在她旁边，认真听她讲颜色和手感，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顾时愿的手指按在布料上，指甲干净，手背细白，陆星禾盯了两秒，立刻把视线挪开。

　　顾时愿：“你听了吗。”
　　陆星禾：“听了。”
　　顾时愿：“我刚说什么。”
　　陆星禾：“这个耐磨，适合有宠物的家庭。”
　　顾时愿笑：“还真听了。”
　　陆星禾：“我工作时候很专业。”
　　顾时愿：“嗯，专业到看我手。”

　　陆星禾彻底僵住。

　　顾时愿像终于抓到她的短处，笑得眼睛都弯了。陆星禾低头看样册，脸热得厉害，心里想完了，帽檐抬高以后真的一点都藏不住。

　　客户到店后，陆星禾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顾时愿也收起玩笑，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顺。客户问效果，陆星禾讲空间搭配，顾时愿接材料和价格，偶尔视线碰到，顾时愿会很快移开，陆星禾却能从那一下里感觉到一点只有她知道的东西。

　　这种隐秘感让她心里很爽。

　　工作结束以后，客户去前台确认资料，顾时愿和陆星禾站在样板间旁边，短暂空了下来。

　　顾时愿把刚才被她捏弯的样册拿回去，用手指压了压边角，笑着说：“你今天毁了我一本样册。”
　　陆星禾：“赔你。”
　　顾时愿：“怎么赔。”

　　陆星禾本来想说转钱，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傻，她看着顾时愿，鼓起一点勇气：“请你喝东西。”
　　顾时愿眼睛亮了一下：“今天胆子可以。”
　　陆星禾：“你别夸，一夸就没了。”
　　顾时愿：“那我不夸。”

　　她们站得不算近，旁边也有人走来走去，可陆星禾却觉得这一小段对话比昨天楼下散步还亲密，她没有躲开，只是请喝东西而已，对别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已经算往前迈了一步。

　　顾时愿把样册抱在怀里，低声说：“那我等你请。
　　”
　　陆星禾点头：“好。”

　　她说完以后，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

　　或许，顾时愿也和她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