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6、她好像对谁都好 那天以后，

　　那天以后，陆星禾有意让自己冷静一点。

　　她没有不理顾时愿，只是回消息慢了一点，少发一点，顾时愿问她吃饭没有，她说吃了，顾时愿问她在忙吗，她说嗯，在改图，顾时愿发来表情包，她也回一个表情包，不再像前几天一样，顾时愿丢一句，她能接十句。

　　她以为这样会好一点。

　　事实证明一点用都没有。

　　顾时愿少回一句，她还是会看手机，顾时愿多回一句，她还是会开心，冷静只是表面，心里还是乱成一团。她像把水烧开以后盖上盖子，外面看起来安静，里面一直在冒泡。

　　第二天下午，顾时愿发：“你今天好忙？”
　　陆星禾盯着这句，过了几分钟才回：“有点。”
　　顾时愿：“哦。”

　　陆星禾看着这个“哦”，心里立刻难受，她觉得顾时愿是不是察觉她冷了，还是单纯觉得她忙。她想解释，又怕解释显得此地无银，最后只打：“客户改需求。”

　　顾时愿：“那你忙吧。”

　　陆星禾盯着“忙吧”，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改图，改了五分钟，一个尺寸都没改对。她有点烦自己，明明是自己想冷静，顾时愿顺着她，她又难受，这叫什么事。她靠在椅背上，手背盖住眼睛，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麻烦，喜欢顾时愿更麻烦。
　　晚上七点多，顾时愿没有再找她。

　　陆星禾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是几个工作群消息，没有顾时愿。她看着空荡荡的聊天列表，心里越来越闷。她想发消息，又想起同事那句“她对谁都挺好”，手指怎么都按不下去。

　　九点，顾时愿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

　　陆星禾点进去。

　　照片是在外面吃饭，桌上有酒，有烤肉，旁边露出半只手，看不出是谁。文案很简单：“终于吃上了。”

　　陆星禾盯着那半只手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自己疯了。那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同事，可能是客户，也可能根本没什么，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去想，顾时愿今天没找她，是和别人吃饭去了，顾时愿也会给别人夹东西吗，也会问别人冷不冷吗，也会对别人说“你认识我就好了”吗。

　　她点了赞。

　　点完又后悔。

　　顾时愿很快发消息：“你看见啦。”
　　陆星禾：“嗯。”
　　顾时愿：“我朋友非要吃这家，排了好久。”

　　陆星禾看着“朋友”两个字，心里稍微松了一点，又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傻子。
　　陆星禾：“好吃吗。”
　　顾时愿：“一般。”
　　陆星禾：“那还排这么久。”
　　顾时愿：“所以我很无语。”

　　陆星禾笑了一下，又不知道该接什么。顾时愿那边发来一张烤肉照片：“这个还行，你吃吗。”

　　陆星禾看着“你吃吗”，心里又被勾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顾时愿给她发鸭舌，问她吃不吃，那时候她也是不想吃但想见她，现在隔着屏幕看到这几个字，心还是会动。

　　陆星禾：“我不在。”
　　顾时愿：“我知道啊，我问你吃不吃这种。”
　　陆星禾：“吃。”
　　顾时愿：“下次带你。”

　　又是下次。

　　陆星禾这几天被顾时愿的“下次”吊得七上八下，她想信，又不敢全信。她回：“好。”
　　顾时愿：“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陆星禾心里一紧：“哪里怪。”
　　顾时愿：“不知道，感觉你有点冷。”

　　陆星禾看着这句，手指停了很久。她想否认，又觉得顾时愿说得对，她确实在冷，冷得很失败，还没冷到顾时愿，先把自己冻得够呛。

　　陆星禾：“有吗。”
　　顾时愿：“有。”
　　陆星禾：“可能工作烦。”
　　顾时愿：“只是工作？”

　　陆星禾心口发紧，屏幕那边的顾时愿像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不让她躲。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嗯。”
　　顾时愿：“好吧。”
　　陆星禾看到“好吧”，心里更堵。

　　她最讨厌这个词，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立场，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心里的感觉，甚至不敢说什么，她害怕自己说出来的是一句“我吃醋了”，那就彻底没法收场。

　　顾时愿又发：“你忙吧，我等下回家。”
　　陆星禾：“少喝点。”
　　顾时愿：“今天没怎么喝。”
　　陆星禾：“嗯。”

　　聊天到这里就断了。

　　陆星禾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心里空得厉害，她明明想冷静冷静，却好像把顾时愿推远了一点。顾时愿在外面吃饭，身边有朋友，有酒，有热闹，她家里抱着手机发呆。

　　十点半，顾时愿发来语音。

　　陆星禾点开，顾时愿声音有点累：“我到小区了，今天好吵，耳朵都要炸了。”
　　陆星禾立刻坐直，回：“你喝酒了吗。”
　　顾时愿：“一点点。”
　　陆星禾：“冷不冷。”
　　顾时愿：“还行。”

　　陆星禾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别扭都没意思，顾时愿一说累，她还是会立刻担心。

　　顾时愿：“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陆星禾心跳一下乱了。

　　她看着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去，第二反应是自己今天还在装冷，第三反应是装什么装，顾时愿叫她下去，她根本不会拒绝。

　　陆星禾：“现在？”
　　顾时愿：“嗯，醒醒酒。”
　　陆星禾：“等我。”

　　她换鞋下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反光里，她看见自己没戴帽子，头发还有点湿，外套随便套着，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多了很多。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挺没骨气。

　　顾时愿在小区楼下等她，夜里风有点凉，她站在路灯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见陆星禾出来，笑了一下：“你头发都没吹干。”
　　陆星禾：“快干了。”
　　顾时愿：“你还说我。”
　　陆星禾：“我上楼就吹。”
　　顾时愿：“你现在像被我叫下来加班。”
　　陆星禾：“是啊，售后服务。”
　　顾时愿笑：“陆师傅业务范围挺广。”

　　两个人沿着小区里走，夜里人不多，路边树影落在地上，陆星禾没有多看风景，她一直在看顾时愿的步子，怕她喝了酒走不稳。顾时愿其实没醉，只是比白天松一点，说话也慢一点。

　　走到花坛边，顾时愿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躲我。”

　　陆星禾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时愿会直接问。

　　陆星禾：“没有。”
　　顾时愿转头看她：“你又来了。”
　　陆星禾：“真没有。”
　　顾时愿：“你今天回我消息都像客服。”
　　陆星禾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你不也挺忙。”
　　顾时愿：“我忙和你躲我是两回事。”

　　陆星禾喉咙有点发紧，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说她吃醋？说她觉得顾时愿对谁都好？说她开始怕自己想多？这些话每一句都像自爆。

　　顾时愿走到她面前一点，挡住她的路：“陆星禾，你有事可以说。”

　　陆星禾看着她，路灯光落在顾时愿脸上，她眼睛里没有玩笑，像是真的在等她说。

　　陆星禾心里那根线被拉得很紧，紧到她差一点就要开口。

　　最后她还是退了一步：“我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烦。”
　　顾时愿看了她几秒，笑意淡了一点：“好。”
　　这一次的“好”比“好吧”还让人难受。

　　陆星禾知道顾时愿不信。

　　顾时愿没再问，继续往前走，陆星禾跟在她旁边，心里像压了一块东西。她明明怕顾时愿知道，顾时愿不追问了，她又觉得自己把什么东西弄坏了一点。

　　走完一圈，顾时愿说她回去了。

　　电梯到十四楼，顾时愿走出去前，回头看陆星禾：“头发记得吹干。”
　　陆星禾：“嗯。”
　　顾时愿：“晚安。”
　　陆星禾：“晚安。”

　　电梯门合上以后，陆星禾站在里面，忽然有点想追出去，她想说顾时愿，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办。

　　可电梯已经往上走。

　　她抬头看着数字从十四跳到十八，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

　　回到家后，陆星禾没有开客厅灯，她站在玄关，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知道顾时愿可能也需要时间，也知道刚才那场对话已经让顾时愿有点累，可她还是忍不住等，等了十分钟，等到猫蹭她裤脚，她才回过神，换鞋进屋。

　　她把热饮杯放在桌上，里面还剩一点，已经凉了。顾时愿给她买的时候是热的，路上捧了一路，后来聊得太乱，她没顾上喝。陆星禾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挺过分，顾时愿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她却还在心里怪顾时愿对别人也好。

　　朋友发消息问她：“散步怎么样。”
　　陆星禾回：“聊了一点。”
　　朋友：“有进展？”
　　陆星禾：“她问我是不是躲她。”
　　朋友：“然后呢。”
　　陆星禾：“我说工作烦。”
　　朋友：“……”
　　陆星禾：“我知道。”
　　朋友：“你是真行。”

　　陆星禾把手机丢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拿回来：“她说她也会怕麻烦吗？”

　　朋友：“她说了？”
　　陆星禾：“没有，感觉。”
　　朋友：“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在等你说实话。”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更乱。她不是没想过，可她总觉得自己一说实话，就会把所有主动权交出去，她怕顾时愿后退，怕顾时愿为难，怕顾时愿以后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尴尬。

　　朋友又发：“你既然怕输，就别玩暧昧，暧昧最折磨怕输的人。”

　　陆星禾躺到沙发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看了这句话很久。

　　她确实怕输。

　　她以前每次认真喜欢一个人，都会变得不像自己，会想要回应，会患得患失，会从一句话里找证据。她讨厌那样的自己，所以后来干脆不开始，不靠近，不给别人影响她的机会。可顾时愿太近了，住在楼下四层，工作又能碰到，微信每天都亮，她想躲都躲不开，何况她根本舍不得躲。

　　夜里十二点，顾时愿发来一条消息。

　　顾时愿：“睡了吗。”
　　陆星禾立刻坐起来：“没有。”
　　顾时愿：“头发吹干了吗。”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一下软下来：“吹了。”
　　顾时愿：“那就好。”

　　陆星禾等了一会儿，顾时愿没有再说。她咬了咬唇，终于打字：“你生气了吗。”
　　顾时愿：“没有。”
　　陆星禾：“真的？”
　　顾时愿：“有一点点不高兴。”
　　陆星禾心口一紧：“因为我没说实话吗。”
　　顾时愿：“因为你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又什么都不说。”

　　陆星禾看着这句，眼睛慢慢红了。

　　顾时愿：“我不是非要逼你说，但你别一边靠近，一边又把自己撤回去。”
　　陆星禾手指停了很久。
　　她回：“我怕你后悔。”
　　顾时愿：“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后悔？”

　　陆星禾没法回答。

　　顾时愿：“算了，今天先睡吧，你工作也累。”
　　陆星禾怕话又断在这里，赶紧回：“我明天去店里。”
　　顾时愿：“嗯，我知道。”
　　陆星禾：“你在吗。”
　　顾时愿：“在。”
　　陆星禾：“那明天见。”
　　顾时愿那边隔了一会儿，回：“明天见。”

　　陆星禾看着这三个字，心稍微落下来一点。她知道问题没有解决，可至少顾时愿还愿意见她。

　　第二天会见面。

　　陆星禾心里舒服了一些。

　　那晚陆星禾睡前把顾时愿最后那句“明天见”看了很多遍，看到手机都快没电。她给自己充上电，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顾时愿说她有点冷，一会儿是顾时愿问她是不是躲，一会儿又是朋友那句暧昧最折磨怕输的人。

　　她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输了。

　　从她愿意下楼安慰顾时愿那天起，从她在十四楼门口不敢敲门那天起，从她因为顾时愿一句“你认识我就好了”睡不着那天起，她就已经输了。只是以前她还能骗自己，说只是有点上头，有点新鲜，有点喜欢年上姐姐，现在骗不动了。
　　她真的喜欢顾时愿。

　　可喜欢归喜欢，怎么让顾时愿知道，怎么确认顾时愿愿不愿意接，还是另一回事。陆星禾想得头疼，最后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明天别躲。”

　　写完她又加了一行。

　　“至少别太怂。”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眼就看到这两行，差点笑出声。她把备忘录关掉，去洗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青，但看起来比前一天好一点。她对着镜子小声说：“别太怂。”

　　到了下午准备去店里时，她还是怂。

　　她站在电梯里，手指捏着手机，想给顾时愿发消息说自己快到了，又怕显得太刻意。最后她还是发了：“我出发了。”
　　顾时愿回：“好，我在。”

　　这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

　　陆星禾看着屏幕，轻轻吐了一口气。顾时愿在，真好。哪怕她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哪怕昨天那点不高兴还没完全散，可顾时愿在，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往前走一点。

　　顾时愿又发：“你今天别戴太低的帽子。”
　　陆星禾：“为什么。”
　　顾时愿：“我看不到你表情。”

　　陆星禾站在路口，手指停在屏幕上，心里一下热起来。顾时愿说得太自然，好像她看陆星禾表情是一件合理的事，好像陆星禾那些藏在帽檐下面的慌张、开心、委屈，都该被她看见。

　　陆星禾：“我尽量。”
　　顾时愿：“又尽量。”

　　陆星禾笑了一下，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

　　进店之前，她在玻璃门外看见自己的倒影，帽檐确实比平时高一点，眼睛露出来，躲不太住。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时，心里默念了一遍备忘录里的那句话，别太怂。

　　然后她看见顾时愿从展厅里抬头。

　　顾时愿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笑了。

　　那一下笑让陆星禾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还是会输。

　　她进门以后，顾时愿没有立刻走开，反倒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眼，像真的在检查她有没有听话。陆星禾被看得心里发虚，手指摸了一下帽檐：“这样可以了吗。”

　　顾时愿：“可以，今天看起来不那么像躲债。”
　　陆星禾：“我以前像？”
　　顾时愿：“有一点。”

　　陆星禾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确实经常把帽檐压到快看不见眼睛，只好闭嘴。顾时愿笑着把一份样册递给她：“别紧张，客户还没来。”

　　陆星禾接过样册：“我没紧张。”
　　顾时愿：“嗯，你只是手指把纸都捏皱了。”

　　陆星禾低头一看，样册边角真的被她捏弯了一点。

　　她赶紧松手，顾时愿又笑。

　　看见顾时愿笑脸的那一刻陆星禾忽然觉得，哪怕自己输，也输得挺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