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3、被子和十四楼 陆星禾第二

　　陆星禾第二天醒得比闹钟早，手机还在枕边，屏幕被她半夜摸醒过几次，电量掉得厉害，她睁眼先看时间，再看微信，顾时愿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停在昨晚那句“真睡了”，她盯了几秒，把手机扣回去，又翻过来，像这样就能把消息翻出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挺没出息，可一想到顾时愿昨晚说“姐姐这个顺耳”，嘴角还是会自己往上跑，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乱成一团，眼睛也有点肿，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昨天在顾时愿面前装出来的淡定。

　　猫蹲在门口看她，陆星禾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别看了，我知道。”

　　猫甩了一下尾巴走开。

　　陆星禾洗完脸，坐到电脑前，图纸打开，材料表也打开，手指停在鼠标上，心思却还在十四楼，她想顾时愿昨晚到底睡得好不好，耳朵有没有消肿，厚被子换了没，想完又开始嫌自己像管家，关心的点全是吃药、穿衣、睡觉、被子，甜不甜不知道，老妈子味倒是挺重。

　　十点半，顾时愿发消息了。

　　顾时愿：“醒了吗。”
　　陆星禾几乎立刻拿起手机，又硬生生等了几秒才回：“醒了。”

　　顾时愿：“昨晚睡得怎么样。”
　　陆星禾：“还行，你呢。”

　　顾时愿：“比前两天好一点，但是早上冷醒了。”
　　陆星禾看着“冷醒”两个字，眉头一下皱起来：“你昨晚没换被子？”

　　顾时愿：“懒。”
　　陆星禾：“你真的会把自己冷死。”
　　顾时愿：“哪有那么夸张。”
　　陆星禾：“需要帮忙吗。”

　　顾时愿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你今天忙吗。”

　　陆星禾盯着这句，手已经放在键盘上，电脑里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可她还是回：“不算忙。”

　　顾时愿：“那你下午有空的话，帮我换一下嘛。”

　　这个“嘛”一出来，陆星禾整个人都没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好几秒，心想顾时愿怎么能这么自然，昨天说帮我嘛，今天又说换一下嘛，这个姐姐真的让人心软软的，像是在给陆星禾撒娇，她不敢多想，摇了摇头。
　　陆星禾：“好。”

　　顾时愿：“你是不是又紧张了。”
　　陆星禾：“没有。”
　　顾时愿：“我都没看见你，你否认得这么快。”
　　陆星禾：“我在工作。”

　　顾时愿：“哦，陆设计师工作的时候也会紧张。”

　　陆星禾看着这句笑，又觉得自己被她逗得没脾气，回：“你几点方便。”
　　顾时愿：“下午四五点吧，我那会儿应该回来。”
　　陆星禾：“好。”
　　顾时愿：“你别带工具啊，我家有凳子。”
　　陆星禾：“我看起来这么夸张吗。”
　　顾时愿：“你看起来会背着工具箱下来。”

　　陆星禾低头笑出声，笑完又觉得顾时愿好会抓她，她确实已经在想要不要带一把小剪刀，万一被套线头缠住还能处理，想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顾时愿去忙以后，陆星禾开始赶图，她想早点把手上的事做完，不然下午下去时心里会悬着，画图的时候她难得效率高，鼠标点得飞快，改完一版发给同事，同事在群里叩了个问号，说今天怎么这么快。

　　陆星禾没回。

　　她其实怕下午去顾时愿家会待太久，怕自己到点以后又舍不得走，也怕顾时愿只是让她换被子，她却在心里把这件事想得太亲密。她把自己骂了好几遍，还是忍不住翻衣柜，换了一件看起来没那么刻意的卫衣，又戴了帽子。

　　下午四点二十，顾时愿发来消息。

　　顾时愿：“我回来了，你方便的话下来吧。”

　　陆星禾站起来，拿手机，拿钥匙，又拿了两颗糖，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把糖换成一小包姜茶，她想顾时愿早上冷醒，喝点热的会舒服一点，拿完以后又觉得自己真像□□，忍不住笑。

　　电梯从十八楼往下走，数字跳到十四，陆星禾的心也跟着跳，她站在顾时愿门口，手抬起来，还是没敢敲，给顾时愿发：“我到了。”

　　顾时愿很快开门，靠在门边看她：“你是不是永远不敲门。”
　　陆星禾摸了摸帽檐：“习惯了。”

　　顾时愿：“进来吧，陆师傅。”

　　陆星禾换鞋进去，顾时愿家里比上次白天看起来更清楚一点，客厅桌上放着没收完的杯子，沙发上有一件外套，空气里有洗衣液和一点香薰味，她眼睛没敢乱看，手里把姜茶递过去：“这个给你。”

　　顾时愿接过来：“你还带东西。”
　　陆星禾：“你不是冷醒了。”
　　顾时愿看她一眼，笑：“你真的好操心。”
　　陆星禾：“嫌我烦？”
　　顾时愿：“没有，怪贴心的。”

　　陆星禾被“贴心”两个字砸了一下，耳朵有点热，她低头换话题：“被子在哪儿。”

　　顾时愿带她进卧室，陆星禾刚踏进去就开始紧张，这和客厅不一样，卧室是更私人的地方，床上有一床薄被，旁边椅子上堆着要换的厚被，柜门半开着，里面衣服叠得不算整齐，顾时愿站在床边，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陆星禾像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顾时愿：“你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陆星禾：“哦。”

　　她走进去，把厚被抱起来，先抖开，被子有点大，顾时愿在另一边帮忙拉角，两个人一人抓一边，套被套的时候总是对不上，陆星禾钻进去摸角，顾时愿在外面笑：“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认真。”

　　陆星禾的声音闷在被套里：“这个本来就要认真。”
　　顾时愿：“换个被子而已。”
　　陆星禾：“要不然套歪了睡着不舒服。”
　　顾时愿：“你睡过啊?”

　　陆星禾动作一顿，被套里一下安静。

　　顾时愿反应过来，笑得更厉害：“我说被子，你想哪儿去了。”
　　陆星禾从被套里钻出来，帽子歪了一点，脸有点红：“我没想。”
　　顾时愿：“你脸都红了。”
　　陆星禾：“里面闷。”
　　顾时愿：“嗯，闷。”

　　陆星禾不说话了，低头把被角塞好，顾时愿站在床边看她，眼里带着笑，像故意不拆穿。两个人合力把被子抖开，厚被落到床上，蓬起来一大块，顾时愿坐到床沿，伸手按了按：“这下应该暖和了。”

　　陆星禾站在旁边：“今晚别再冷醒。”
　　顾时愿抬头看她：“那要是还冷呢。”
　　陆星禾心脏漏了一下，她明知道顾时愿可能只是开玩笑，还是被这句话弄得不敢看她。
　　陆星禾：“那你再加一床。”
　　顾时愿：“你怎么这么正经。”
　　陆星禾：“不然呢。”
　　顾时愿托着下巴笑：“不然你说点别的。”

　　陆星禾觉得自己要死了，她不知道顾时愿有没有意识到这些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顾时愿坐在床边，刚换好的被子在她身后，头发落在肩上，眼睛看着陆星禾，语气还像逗小朋友一样，陆星禾只要稍微不清醒一点，就会说出不得了的话。

　　她最后只说：“我去给你冲姜茶。”
　　顾时愿笑得倒在床上：“你真的好怂。”

　　陆星禾拿着杯子走出卧室，背影看起来冷静，耳朵已经红透了。

　　厨房里水壶响起来，陆星禾把姜茶倒进杯子，热气往上冒，她靠着台面缓了一会儿，手指摸着杯沿，心里想着顾时愿刚才那句“你真的好怂”，又甜又堵。她确实怂，怂到顾时愿给她递一把梯子，她都只敢看一眼，不敢往上爬。

　　顾时愿从卧室出来，披着一件外套，走到她旁边：“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陆星禾：“水还烫。”
　　顾时愿低头闻了一下：“味道还行。”
　　陆星禾：“等凉一点喝。”
　　顾时愿：“你要不要坐会儿。”

　　陆星禾想说要，嘴上却说：“会不会打扰你。”
　　顾时愿叹了口气：“陆星禾，你真的一天要问八百遍会不会打扰。”

　　陆星禾抿了抿唇。

　　顾时愿端着杯子往客厅走：“坐，陪我把姜茶喝完。”
　　陆星禾跟过去，在沙发边坐下，顾时愿窝在另一边，小口喝着姜茶，眉头皱了一下：“有点辣。”
　　陆星禾：“姜茶都这样。”
　　顾时愿：“我以为会甜。”

　　陆星禾从口袋里拿出糖，递过去。

　　顾时愿愣了一下，笑：“你怎么什么都有。”
　　陆星禾：“备用。”
　　顾时愿：“给谁备用。”
　　陆星禾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给你。”

　　客厅安静了两秒。

　　顾时愿把糖接过去，指尖碰到陆星禾的手，很短一下，陆星禾手指蜷了一下，顾时愿像没发现，低头拆糖，放进嘴里，说：“那我挺有面子。”

　　陆星禾低头笑，没接话。

　　那天她在十四楼坐了半个多小时，顾时愿喝完姜茶，靠在沙发上和她有一句没一句聊天，聊工作，聊昨晚带回来的吃的，聊她今天早上冷醒，聊到最后顾时愿打了个哈欠，陆星禾立刻站起来，说她回去了。

　　顾时愿看她：“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自觉。”
　　陆星禾：“你困了。”
　　顾时愿：“困了也可以坐着啊。”
　　陆星禾没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说：“你睡会儿，晚上别又睡不好。”
　　顾时愿送她到门口，陆星禾换鞋的时候，顾时愿忽然说：“你今天帮我换被子，我是不是应该请你吃饭。”
　　陆星禾抬头：“不用。”
　　顾时愿：“上门费不是很贵吗。”
　　陆星禾：“已经收过了。”
　　顾时愿：“什么时候。”
　　陆星禾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姜茶喝完了。”

　　顾时愿笑了一下，没有再逗她。

　　门关上后，陆星禾站在走廊里缓了几秒，才去按电梯。她回到十八楼，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帽子摘下来，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心跳还没完全下来。

　　手机响了一下。
　　顾时愿：“被子好暖。”
　　陆星禾看着这四个字，笑得眼睛都弯了。

　　陆星禾：“那今晚好好睡。”
　　顾时愿：“知道啦，陆师傅。”

　　陆星禾把手机放在胸口，想，完了，又多一个称呼。
　　她好像越来越逃不掉了。

　　那天晚上，陆星禾做饭的时候都在走神，她原本只是想煮个面，水开了以后面条下进去，手机一响，她差点把调料包也扔进锅里。顾时愿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换好的厚被子，被角压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那颗糖的糖纸。

　　顾时愿：“陆师傅验收一下。”
　　陆星禾看着照片笑：“合格。”
　　顾时愿：“那我今晚应该能睡得很好。”
　　陆星禾：“必须。”
　　顾时愿：“你这语气好像质保十年。”
　　陆星禾：“售后随时在线。”

　　这句发出去以后，陆星禾自己先愣住，随时在线这种话太像承诺，她明明说得像玩笑，心里却知道自己确实会这样，只要顾时愿叫她，她大概率都会在。她看着输入框，想补一句“开玩笑的”，又觉得补了反而刻意，最后把手机扣到台面上，去捞锅里已经有点软的面。

　　面煮得不好吃，她还是吃完了。

　　吃完以后顾时愿又发：“姜茶喝完了，嘴里还是辣的。”
　　陆星禾：“那喝点水。”
　　顾时愿：“你那个糖挺好吃。”
　　陆星禾：“下次给你多拿几颗。”
　　顾时愿：“你现在已经默认还有下次了？”

　　陆星禾盯着这句，筷子停在碗边，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说我当然希望有下次，换被子也好，喝姜茶也好，哪怕只是让她送一颗糖，她都愿意。
　　可她打出来的是：“你不是说售后吗。”

　　顾时愿：“哦，售后。”
　　陆星禾：“嗯。”
　　顾时愿：“那售后可以陪我看个电影吗。”

　　陆星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一瞬间心跳瞬间变得飞快。

　　她坐在餐桌前，碗还没收，屋里只有厨房灯亮着，屏幕上的这句话看起来太像邀请，哪怕顾时愿可能只是随口想找个人打发时间。陆星禾盯了几秒，回：“线上看？”

　　顾时愿：“不然呢，你还想来我家？”

　　陆星禾差点呛到。

　　顾时愿：“你又不敢。”

　　陆星禾被她一激，手比脑子快：“也不是不敢。”

　　顾时愿：“那你来。”

　　陆星禾整个人僵住。
　　她知道顾时愿多半是在逗她，可这两个字太要命，她坐在椅子上，手指都不知道怎么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你不是要睡觉。”

　　顾时愿：“怂。”

　　陆星禾看着那个字，又羞又想笑，最后只能回：“明天看。”

　　顾时愿：“行吧，今晚放过你。”

　　这一句“放过你”让陆星禾在餐桌边坐了很久。她想顾时愿是不是也知道这些话越界，还是她天生说话就这样，暧昧来得自然，收得也自然。陆星禾以前最怕这种模糊，她需要答案，需要确认，需要知道自己能不能往前走，可遇到顾时愿以后，她又开始贪恋模糊里的甜。

　　晚上十一点，顾时愿说要睡了。

　　顾时愿：“被子真的暖。”
　　陆星禾：“那你别踢。”
　　顾时愿：“我睡着了怎么知道。”
　　陆星禾：“醒了自己盖。”
　　顾时愿：“你帮我盖啊。”

　　陆星禾盯着这句话，耳朵开始发烫，她打了一个“好”，又删掉，最后发：“做梦吧。”
　　顾时愿：“梦里也行。”

　　陆星禾把手机扔到床上，过了几秒又捡回来，回：“晚安。”
　　顾时愿：“晚安，陆师傅。”

　　那晚陆星禾睡前想了很多，她想顾时愿睡在自己刚换好的被子里，想顾时愿会不会真的梦到她，想自己如果刚才一冲动下楼，会不会真的坐在顾时愿家沙发上看电影。想来想去，她又把被子拉过头顶，觉得自己真的快被顾时愿逗疯。

　　可疯一点，好像也挺开心。

　　第二天早上，顾时愿给她发了一个被窝照片，只拍到一点被角和窗帘缝里的光。

　　顾时愿：“汇报一下，没有冷醒。”
　　陆星禾刚醒，眼睛还睁不开，看见这句就笑：“售后成功。”
　　顾时愿：“你还挺骄傲。”
　　陆星禾：“嗯。”
　　顾时愿：“那以后你负责了？”
　　陆星禾盯着“负责”两个字，脑子里瞬间跑偏，手指停了好久，最后只回：“负责售后。”
　　顾时愿：“啧。”
　　陆星禾：“你啧什么。”
　　顾时愿：“你真的每次都退一步。”

　　陆星禾握着手机，心里被戳了一下。她想说她不是想退，她只是怕自己往前一步，顾时愿会往后退。可早上刚醒，这种话太重，她打不出来，最后只发了一个装死的表情包。

　　顾时愿：“起来吃饭，别装死。”
　　陆星禾笑着回：“知道了。”

　　她去洗漱的时候，心里还在想顾时愿那句你每次都退一步，想得牙膏泡沫差点掉到睡衣上。顾时愿好像比她以为的更清楚，清楚她想靠近，也清楚她每次靠近一点又自己往回缩。

　　被看穿有点慌，可被顾时愿看穿，又让她觉得暗自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