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2、你可以安慰我吗 陆星禾到地

　　陆星禾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顾时愿的车灯亮着，她坐在驾驶位上，看到陆星禾过来，隔着玻璃冲她笑了一下，又抬手招了招，指了指副驾。
　　陆星禾站在车外愣了一秒。
　　她以为自己下去就是站在车边听顾时愿吐槽，没想到顾时愿让她上车。她绕到主驾那边，顾时愿放下车窗：“你上来呀，你还让我下去啊？”
　　陆星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有顾时愿身上的香味，还有一点车载香薰的味道，陆星禾坐下以后，先把手里的糖递过去。
　　陆星禾：“吃糖。”
　　顾时愿一边说“我有”，一边还是接了，拆开含进嘴里，含完才开始吐槽。
　　她说车店有多离谱，说自己等了半天，说对方讲话多敷衍，说她在外面都快吵起来，对方还一脸没反应，顾时愿越说越气，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一下：“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
　　陆星禾侧着身看她，不知道怎么接，她想说别气，太没用，想说我帮你骂，又怕顾时愿觉得她夸张，最后只伸手拍了拍顾时愿的肩。
　　陆星禾：“好啦，别气啦。”
　　顾时愿委屈巴巴看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真的烦。”
　　陆星禾被她这个表情弄得心都软了。
　　展厅里的顾时愿会接客户，会处理事情，会说话得体，朋友圈里也像一群人中心的那种人，可现在坐在车里，因为洗车和胎压的事生气，含着陆星禾给的糖，委屈得像要人哄。陆星禾突然特别想抱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赶紧把手收回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陆星禾：“这样，你开出去，我去帮你骂。”
　　顾时愿被她逗笑：“没有用，最无语的是你对他输出，他毫无反应，就看着你。”
　　陆星禾：“那不管，我骂我的，我骂死他，我管他看不看我。”
　　顾时愿终于笑得明显一点。
　　陆星禾松了口气，她哄人技术其实很烂，只会顺着对方骂两句，再给糖，最多拍肩，可顾时愿笑了，她就觉得自己今天下来没白来。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顾时愿情绪慢慢缓下来，她说等下还要出去跟朋友聚会，陆星禾看着她身上的衣服，问：“冷不冷？”
　　顾时愿：“还好。”
　　陆星禾：“你今天又穿得不多。”
　　顾时愿看她：“你能不能换一句。”
　　陆星禾：“那你多穿点。”
　　顾时愿笑：“这也没换。”
　　陆星禾也笑，车里空间不大，她们坐得近，顾时愿笑的时候肩膀轻轻动了一下，陆星禾余光看见，心又开始不听话。
　　顾时愿准备出去，陆星禾跟她一起下车，顾时愿从另一个出口出去打车，走到一半回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唉算了，你不想去。”
　　陆星禾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她当然不太敢去，那是顾时愿朋友的局，她没准备好，也怕自己坐在那里像个木头，可顾时愿这句话又让她心里空了一下，像机会从眼前晃过去，她没伸手。
　　顾时愿：“如果我一会儿回来得早，我给你带吃的。”
　　陆星禾：“好。”
　　顾时愿出去了，边打车边还给她发消息吐槽司机，陆星禾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看，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顾时愿：“你刚刚安慰我了没？”
　　陆星禾：“请你吃糖算不算。”
　　顾时愿：“我觉得是。”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里一下就暖了。
　　她回家后坐了一会儿，又出去送东西，五点多回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跟朋友聊顾时愿，电梯到一楼，门开，进来两个人，陆星禾往旁边站了站，下一秒，一个红色身影闪进来，站在她面前。
　　是顾时愿。
　　陆星禾吓得整个人都停住。
　　顾时愿进来就笑：“我就预感要在电梯里遇到你。”
　　陆星禾：“啊？”
　　她是真的大脑空了一下，手机还停在跟朋友的聊天界面，幸好屏幕朝里，她赶紧锁屏。
　　顾时愿：“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你可能回来了，哈哈哈哈，我在门口看见你的鞋子了，就知道肯定是你。”
　　陆星禾：“你直觉好准，给我吓一跳。”
　　她感觉自己脸有点热，赶紧把口罩拉高一点。
　　陆星禾：“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吃了饭才回来吗？”
　　顾时愿：“我回来加衣服，好冷，我都流鼻涕了。”
　　陆星禾：“那你快去加。”
　　电梯到十四楼，顾时愿出去，陆星禾跟着数字往上走，手机很快响了。
　　陆星禾给顾时愿发：“吃感冒冲剂预防一下。”
　　顾时愿：“要是喝酒的话，应该不能吃那个药。”
　　陆星禾：“那多穿点，记得换厚被子。”
　　顾时愿：“我一个人换不动。”
　　陆星禾看着这句，手指停了一下：“需要帮忙吗？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帮你吧，不然冷死你。”
　　顾时愿：“你总说些胎迷胎眼的话，有啥不方便。”
　　陆星禾看着“胎迷胎眼”，笑了好久，她知道这是顾时愿那边的方言，大概就是傻兮兮、脑子有问题的意思，顾时愿说出来一点都不凶，倒像在笑她。
　　陆星禾：“哎呀，我怕我会不会太奇怪了嘛。”
　　顾时愿：“我如果晚上觉得有点冷，换被子的话，你帮我嘛。”
　　陆星禾：“好，快去吃饭吧。”
　　这一个“帮我嘛”让陆星禾整个人又开始发热。
　　她把手机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觉得自己今天从停车场开始就有点不对，顾时愿叫她下去，她就下去，顾时愿说给她带吃的，她就等着，顾时愿说帮她换被子，她已经开始想自己去十四楼要不要敲门。
　　九点多，顾时愿发消息。
　　顾时愿：“我给你带了吃的，我给你拿上来，你方不方便？”
　　陆星禾：“啊？你吃完了吗？”
　　顾时愿：“我把她们轰走了，我实在不想陪她们了，她们要去ktv，我说我不去了，吃了两个多小时，还要干嘛。你要不要？要不你下来拿？”
　　陆星禾：“好，等我一下。”
　　顾时愿：“我已经到家了，你敲门啊。”
　　陆星禾看到“敲门”两个字，心里又开始怂。
　　她明明已经敲过十五楼陌生人的门，明明昨晚也进过顾时愿家，可站到十四楼门口的时候，还是不敢敲。她拎着垃圾袋先去丢垃圾，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下楼的动作，丢完回来，站在顾时愿门口。
　　陆星禾：“我不敢敲门，哈哈，我到了。”
　　门很快开了，顾时愿一边笑她，一边把打包的东西递出来：“你怎么又这样。”
　　陆星禾接过来：“谢谢。”
　　顾时愿摸了摸耳朵，皱眉：“今天戴这个耳环，不知道是不是太重了，耳朵有点肿了，你看下是不是有点肿？”
　　陆星禾听到这句，手里的袋子都拿紧了。
　　顾时愿把头稍微偏了一点，耳垂那里确实有点红，陆星禾往前靠近一步，距离一下变短，她能闻到顾时愿洗过头发后的味道，也能看到耳垂边上那一点红。
　　她认真看了一眼，说：“好像是，有点红，可能发炎了。”
　　顾时愿：“我等下去洗洗。”
　　陆星禾：“别戴了。”
　　顾时愿：“嗯。”
　　陆星禾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再说点什么，顾时愿也没立刻关门，两个人就这么停了两秒，走廊灯亮得有点白，打在顾时愿脸上，陆星禾心里乱得不行，表面只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陆星禾：“那我回去吃了。”
　　顾时愿：“快去吧。”
　　门关上后，陆星禾站在原地缓了一下，才往电梯走。
　　她回到家，把顾时愿带的东西打开，其实已经不太饿了，还是吃了几口。她想起顾时愿在车里含着糖的样子，想起她在电梯里说预感会遇到她，想起她让自己看耳朵，觉得这一天长得离谱。
　　她们明明还没有任何关系。
　　可顾时愿已经开始出现在她的停车场、电梯、门口、饭盒和睡前消息里，像一点一点把陆星禾原来空着的生活填满。
　　陆星禾吃完，把盒子收拾好，给顾时愿发：“耳朵洗了吗？”
　　顾时愿：“洗了。”
　　陆星禾：“那早点睡。”
　　顾时愿：“你也是。”
　　陆星禾：“晚安。”
　　顾时愿：“晚安。”
　　陆星禾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今天顾时愿叫她下楼安慰，叫她帮忙换被子，给她带吃的，让她看耳朵，每一件都能解释成朋友之间的自然靠近，可陆星禾已经没办法只把它们当朋友。
　　她知道自己越来越黏了。
　　人前她还能戴着帽子，拉着口罩，装得没什么，人后一关门，顾时愿一句消息就能把她叫走，她连犹豫都只是做做样子。
　　陆星禾躺到床上，想起顾时愿那句“你刚刚安慰我了没”，轻轻笑了一下。
　　算吧。
　　她想，应该算吧。
　　她翻了个身，手机又亮了，顾时愿发来一张照片，是耳垂洗完后的样子，红退了一点，旁边还有一瓶碘伏，顾时愿说：“你看，好像好多了。”
　　陆星禾点开照片看了看，回：“别乱碰，明天也别戴重的耳环。”
　　顾时愿：“知道啦，陆医生。”
　　陆星禾：“我只是略懂。”
　　顾时愿：“你怎么什么都略懂。”
　　陆星禾：“生活所迫。”
　　顾时愿：“那被子呢，陆师傅什么时候上门。”
　　陆星禾看着这句，心跳又开始不对：“你冷吗？”
　　顾时愿：“现在还好，先不折腾了，懒。”
　　陆星禾：“你要是冷就说。”
　　顾时愿：“好。”
　　一个好字而已，陆星禾却看了好一会儿。她甚至开始在脑子里演练，如果顾时愿真的叫她下去换被子，她要不要带工具，要不要先洗手，进卧室的时候要不要站门口，换完就走还是坐一会儿，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赶紧把手机扣到枕边。
　　没过两分钟，她又拿起来。
　　顾时愿没再发新消息，陆星禾点进她朋友圈，看到今晚没有更新，只有昨天那两张她拍的照片还在。她又点进自己的朋友圈，顾时愿给她点了赞，评论还停在那里。陆星禾盯着那个头像，想象顾时愿看到她朋友圈时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知道那张夹在中间的照片是她最喜欢的一张，会不会知道她发朋友圈其实不是为了记录出门，是为了把这一天留住。
　　她退回微信，给朋友发：“她今天给我带吃的了。”
　　朋友：“你又开始了？”
　　陆星禾：“还让我看耳朵。”
　　朋友：“你听听你在汇报什么。”
　　陆星禾抱着被子笑，笑完又觉得鼻子酸。她以前也谈过恋爱，也有人对她好，可这种一点一点靠近的过程太磨人了，每一件事都小，拆开看没什么，合起来却能把人钓得走不动路。顾时愿给她一份打包，问她一句方不方便，开门时笑她不敢敲门，耳朵凑过来让她看，这些都没有一句喜欢，可陆星禾偏偏从里面吃到甜味。
　　甜完又会怕。
　　她怕自己会误会，怕自己把顾时愿的自来熟当成特殊，怕有一天顾时愿带她进朋友局，笑着介绍她说这是楼上的小设计师，挺好玩的，到那时候陆星禾还要装作无所谓，装作自己只是来凑热闹。
　　她想到这里，手机又亮。
　　顾时愿：“你睡了吗？”
　　陆星禾几乎秒回：“还没。”
　　顾时愿：“我就知道。”
　　陆星禾：“你怎么还不睡。”
　　顾时愿：“洗完东西清醒了。”
　　陆星禾：“那闭眼。”
　　顾时愿：“你好凶。”
　　陆星禾：“我这是为你好。”
　　顾时愿：“行吧，那我闭眼。”
　　陆星禾看到“行吧”两个字，心里又有点别扭，但这次后面跟着“那我闭眼”，她就没那么难受了。她想了想，还是发：“晚安，顾时愿。”
　　顾时愿隔了几秒：“突然叫全名干嘛。”
　　陆星禾：“试一下。”
　　顾时愿：“怪怪的。”
　　陆星禾：“那还是姐姐。”
　　顾时愿：“嗯，这个顺耳。”
　　陆星禾看着“顺耳”，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动。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睡不好，可也不想怪谁，顾时愿一句“顺耳”，已经够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小时。
　　过了好久，顾时愿又发：“真睡了。”
　　陆星禾：“好。”
　　顾时愿：“你也睡。”
　　陆星禾：“嗯。”
　　她这次真的把手机放下，房间安静下来，楼下偶尔有车开过，电梯运行的声音远远传来，陆星禾闭着眼睛，心里却像有人开了一盏小灯。她知道自己越来越黏，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可如果顾时愿还愿意叫她下楼，愿意给她带吃的，愿意让她看耳朵，愿意在睡前等她一句晚安，她就没有办法把自己往后拉。
　　她也想过要不要冷一点，隔一会儿再回消息，少问两句，少管顾时愿穿没穿外套，少在她说不舒服的时候立刻下楼，可这些办法只在脑子里有效，一到顾时愿真的发消息，陆星禾就全忘了。她不是没谈过，也不是不知道暧昧里谁先露出底牌谁就被动，可顾时愿那样看她一眼，带点委屈，带点笑，她就觉得被动也没办法。
　　床头灯关着，手机屏幕扣在枕边，她伸手摸了一下，摸到冰凉的手机壳，又缩回来。她想起顾时愿说“这个顺耳”，心里就像被人挠了一下，痒得不行。姐姐两个字以前只是称呼，现在每叫一次，都像她悄悄往顾时愿身边靠一小步。
　　她知道这一步步靠过去，可能有一天会撞到墙。
　　顾时愿也许只是觉得她好玩，觉得她人挺乖，住楼上方便，说话不讨厌，能陪着吃饭喝酒，能下楼听她吐槽。可陆星禾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她已经预感到了，她会想要每天都有消息，会想要顾时愿只在她这里露出委屈，会想要那个“姐姐”不只是顺耳，还要有一点专属。
　　她想到专属两个字，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个词太重，她们现在连暧昧都没说破，只是吃过两次东西，喝过一次酒，散过一次步，顾时愿给她带了饭，让她看了耳朵，叫她下楼安慰。可陆星禾已经偷偷把这些小事串成了一条线，线的一头在她手里，另一头在顾时愿那里，她怕自己一拉，发现那边根本没有系住。
　　这些想法太贪心。
　　陆星禾闭着眼睛，逼自己不要再想。
　　她想，先这样吧。
　　哪怕只是朋友，也先这样吧。
　　可这句话刚落下，她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