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邻居是心选姐怎么办》第七种风

11、朋友圈和闺蜜局 顾时愿后来

　　顾时愿后来给陆星禾发了几段朋友局的视频，视频里灯光有点暗，背景是在山上，桌上放着酒和零食，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笑，声音听起来很热闹，顾时愿在镜头外说话，有人喊她名字，她笑着应了一声。

　　陆星禾点开看了两遍。
　　视频里的氛围和她平时的生活不太一样，她的生活更多是图纸、电脑、工地、电梯、家里那张沙发，朋友约她也多半是打游戏或者吃饭，很少有人把她拉到山上，喝酒，聊天，吹风。

　　她回：“好nice的氛围，没体验过。”
　　顾时愿：“改天带你去。”
　　陆星禾：“带我去不会很奇怪吗？”
　　顾时愿：“奇怪什么。”
　　陆星禾：“她们不认识我。”
　　顾时愿：“那她们不管，你认识我就好了。”

　　陆星禾把这句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你认识我就好了。

　　顾时愿总是这样，像随手丢一颗糖，也不告诉陆星禾这颗糖到底算不算特殊，陆星禾接住以后，要自己拿回家藏半天，藏着藏着又怕它只是普通糖。

　　她回：“好。”
　　顾时愿：“我睡了啊。”
　　陆星禾：“晚安。”
　　顾时愿发了个晚安表情。

　　陆星禾这次没有马上睡，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又拿回来，点开顾时愿朋友圈，看今天那两张照片，点赞下面有几个顾时愿朋友的评论，有人说漂亮，有人问去哪儿玩，有人说下次带她，顾时愿一一回复，语气都挺熟。

　　陆星禾看到那句“下次带我”，心里酸了一下。

　　她知道顾时愿有朋友，有生活，有很多人喜欢她，这很正常，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有点小心眼，陆星禾以前觉得自己不粘人，也不太需要谁，现在才发现，她不是不粘，只是没遇到顾时愿这种能把她黏性全勾出来的人。

　　她又点开评论区，明明知道这样不好，还是忍不住看，谁叫她漂亮，谁问她去哪儿，谁说下次一起，谁用很熟的语气和她开玩笑。陆星禾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点没资格酸，人家认识顾时愿可能几年，她才几天，人家能在评论区直接约下一次，她只能隔着屏幕猜顾时愿有没有把她拍的照片当成今天的一部分。

　　她把朋友圈退出来，过了几秒又点进去。

　　顾时愿回复别人说：“下次有机会。”

　　陆星禾看见这句，心口又被扎了一下。
　　下次有机会，陆星禾心里一酸，她在想，顾时愿下次如果真的和朋友去，还会不会叫她，顾时愿说带她去闺蜜局，是随口安慰她，还是认真把她算进去。

　　甚至…她更希望顾时愿能单独带她去。

　　她觉得自己有点烦。
　　才认识多久，她已经开始在意顾时愿的下次。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边，没过半分钟，又起身拿回来。屏幕亮着，顾时愿没有新消息，她盯着聊天框，脑子里冒出很多能发的话，比如“你朋友好多啊”，比如“你们经常一起玩吗”，比如“下次真的带我吗”，每一句都被她删掉，因为听起来都太在意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顾时愿隔了一会儿回了同款表情包。

　　陆星禾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又高兴起来，刚才那点酸突然就散了，一股甜意又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这样一会儿酸一会儿甜，像个没出息的人，可没办法，顾时愿一点点回应就能把她哄好。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家里猫从旁边走过去，尾巴扫到她裤脚，她伸手摸了一下，猫嫌弃地躲开。陆星禾笑了笑，说：“你也嫌我烦啊。”

　　猫当然不会理她。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和朋友的聊天框，想说自己好像被朋友圈评论搞得有点酸，话打到一半，自己先觉得丢人，删了，最后只发：“你睡没。”

　　朋友秒回：“你肯定又有事。”

　　陆星禾看着这句，终于没忍住拨了电话。
　　她给朋友打电话。

　　朋友接得很快：“又怎么了？”
　　陆星禾：“我今天跟她出去玩了。”
　　朋友：“哪个她？”
　　陆星禾：“你说哪个。”
　　朋友在那边笑：“十四楼家具姐？”

　　陆星禾没反驳。

　　朋友：“哟，发展挺快。”
　　陆星禾：“没有，就是逛街吃饭。”
　　朋友：“你跟我逛街吃饭怎么不凌晨给我打电话？”

　　陆星禾沉默。

　　朋友：“说吧，又干嘛了。”

　　陆星禾躺在沙发上，把今天从等她下班、打车、红针织衫、顾时愿给她夹米线、路上散步、回家车里肩膀碰到、敲楼上门、朋友圈、闺蜜局，全讲了一遍，讲到“我又不会把你放在一边”的时候，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朋友那边也安静了一会儿。

　　朋友：“你完了。”
　　陆星禾：“我知道。”
　　朋友：“她这句话挺厉害。”
　　陆星禾：“嗯。”
　　朋友：“但是你别太快把自己交出去。”
　　陆星禾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我好像已经有点快了。”
　　朋友：“你自己知道就行。”

　　陆星禾当然知道，她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喜欢上谁，就会变得很烦，会想要很多回应，会想贴着，会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特殊，可她人前又装得太像没事，顾时愿问一句，她就说还好，顾时愿递一点，她就接一点，接完回家自己发疯。

　　朋友问：“她知道你这样吗？”
　　陆星禾：“不知道。”
　　朋友：“那你打算让她知道吗？”

　　陆星禾没说话。
　　她不知道。

　　真诚才是必杀技这句话还在，可真诚真的要用的时候，她又开始怕。

　　挂了电话已经快两点，陆星禾还是睡不着，她打开小红书草稿，继续写今天的事，写红色针织衫，写蹲在停车场出口，写顾时愿从她旁边路过没看见她，写串串和米线，写自己撑得要吐还在吃，写顾时愿说有我，不会把你放在一边。

　　她写到这里，停了很久。

　　最后她把“我好像真的喜欢她”删掉，改成“我今晚应该又睡不着了”。

　　第二天中午，陆星禾闹钟一响就醒了。

　　她睡得少，头疼，眼睛也涨，可第一反应还是拿手机。顾时愿没有消息，陆星禾把手机放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出息，就强行起床去洗脸。

　　洗完脸，她坐到电脑前，打算工作，结果文档打开以后半天没动，她明明有一堆事情要做，客户的图纸、报价、材料表都堆着，可她脑子里还是顾时愿朋友圈那两张照片。

　　她把报价表打开，材料名称一列一列往下排，板材、五金、灯带、柜体深度，全是她平时闭着眼都能处理的东西，今天却看得眼睛发直。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吃了两口面包，面包没什么味道，她咬着咬着就开始想顾时愿昨晚有没有换厚被子，楼上后来还吵不吵，耳朵有没有红得更厉害。

　　她想发消息，又忍住。
　　她告诉自己，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这个道理她懂，可懂和做到差得挺远，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过一会儿又翻过来，屏幕暗着，她又扣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连猫都跳上桌子看她，像在看她到底有什么毛病。

　　陆星禾摸了摸猫头，猫偏头躲开，她小声说：“行，你也觉得我有病。”

　　一点半以前，时间过得特别慢。她本来想把昨天没改完的图纸发给同事，结果文件名都打错了两次，同事在群里问她是不是没睡醒，她回了一个表情包，心里想，确实没睡醒，也确实不太清醒。

　　她甚至想过，要是顾时愿今天不找她，她要不要找个工作借口发过去。比如问某个家具型号，比如问昨天那张照片要不要原图，比如问她车胎压弄好了没。每一个理由都能用，可每一个理由都太明显，明显到陆星禾自己都看不过去。

　　她坐在电脑前，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救。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扔远一点的时候，屏幕亮了。

　　下午一点半，顾时愿发消息了。

　　顾时愿：“昨晚又是辗转难眠的一夜。”

　　陆星禾本来想假装刚醒，又觉得自己现在回太快太明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我才醒。”

　　发完她心虚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电脑早就开着。

　　顾时愿：“你疯了吧？”
　　陆星禾：“可能有点。”
　　顾时愿：“我服了你了，你再睡会儿吧天啊。”
　　陆星禾：“不睡了，已经起来了。”
　　顾时愿：“我待会儿又要去昨天那里。”
　　陆星禾心里一动：“跟你朋友吗？”
　　顾时愿：“嗯，头疼，我回来弄一下车。”
　　陆星禾：“咋了。”
　　顾时愿：“我车胎压有点问题，我去看看是不是被扎了。”
　　陆星禾：“有可能是，一天天事情好多，你已经去了吗？”
　　顾时愿：“刚到家。”
　　陆星禾：“那你快去，我以为你都弄完了。”
　　顾时愿：“你昨晚在熬夜工作吗？”

　　陆星禾看着这句，手指停住。
　　她昨晚在熬夜写她们的事。
　　她不敢说。

　　陆星禾：“没有。”
　　顾时愿：“那你在干嘛，熬到六点，疯子。”
　　陆星禾：“东搞西搞就三点多了。”
　　顾时愿：“搞啥呀，算了，当我没问。”

　　这句话又来了。

　　陆星禾这次没有让自己不舒服太久，她想起顾时愿说真诚，想起她说忙会直说，想起有始有终，虽然她现在还不能真诚到说自己在写她，但至少可以不让话断在这里。

　　陆星禾：“不熬了，回来工作了一下，然后刷小红书，收拾完躺下已经五点了。”
　　顾时愿：“我真的服了。”
　　陆星禾：“从今天开始珍惜生命。”
　　顾时愿：“你这话昨天说过。”
　　陆星禾：“今天也说。”

　　顾时愿发了个表情包。

　　陆星禾看着表情包笑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睡眠不足带来的烦躁散了一点。

　　下午顾时愿去弄车，中间给她发了两条语音，语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说对方让她半小时过去拿车，结果她过去发现车不知道被开哪儿了，问也问不清，陆星禾听完，自己都跟着上火。

　　陆星禾：“开骂。”
　　顾时愿：“暴走，忍不住了。”
　　陆星禾：“需要撑腰吗？直接骂。”

　　顾时愿隔了几分钟没回。

　　陆星禾坐在电脑前，心跳突然快了一点，她不知道顾时愿会怎么回，只觉得对方今天情绪不太好，如果顾时愿需要她，她应该立刻下去。

　　果然，下一条消息来了。

　　顾时愿：“我开回停车场，要不你下来安慰我一下。”
　　后面跟了三个哭哭的表情。

　　陆星禾看着这句话，整个人都安静了。

　　她不知道顾时愿是朋友式求安慰，还是单纯想见她，或者只是车的事情太烦，随手抓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可这些都不重要，顾时愿说让她下去，陆星禾就想下去。

　　她回：“好哦，来了。”

　　回完她站起来，帽子一戴，外套一抓，出门前又从桌上拿了一颗糖。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顾时愿，那就先给她吃糖吧。

　　出门前陆星禾在镜子前停了两秒，她没洗头，帽子压下来以后还能看，口罩拿在手里又放下，她想了想还是戴上，免得自己一下楼就脸红被顾时愿看见。她又打开抽屉找糖，里面有几颗薄荷糖，还有一颗水果糖，她挑了水果糖，觉得顾时愿生气的时候应该吃甜一点的。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盯着数字从十八跳到十四，又跳到一楼，再下到负一，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往下落。她不知道顾时愿车停在哪个区，只能按着顾时愿发来的位置走，停车场有点冷，脚步声在空地里回荡，陆星禾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别气了”太普通，“我帮你骂”又有点疯，“抱一下”更不行。

　　她想到最后，觉得自己可能只能坐在旁边听着，必要的时候跟着骂两句。

　　顾时愿发：“你到了没？”
　　陆星禾：“快了。”

　　她发完以后加快脚步，停车场的灯一排一排亮着，地上有轮胎压过的水印，空气里有一点潮味和汽油味，她平时不太喜欢地下停车场，空旷，声音会被放大，走起来总觉得有人在后面，可今天她只想快点找到顾时愿。

　　走到转角时，她先看到一束车灯，灯光从柱子后面斜出来，顾时愿那辆车停在那里，前挡玻璃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陆星禾脚步慢下来，心跳突然又快了。
　　顾时愿：“我看到你了。”

　　陆星禾抬头，果然看见顾时愿坐在车里朝她挥手。那一下挥手太自然，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像顾时愿本来就应该在这里等她。陆星禾手心捏着那颗糖，糖纸被她捏出一点皱，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明明只是下楼安慰一个朋友，搞得像要去赴什么重要约。

　　可对她来说，这确实重要。

　　顾时愿今天心情不好，第一个想到让她下楼，哪怕只是随手，陆星禾也会认真。她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说，怎么坐，怎么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殷勤。她怕顾时愿发现她开心，怕顾时愿发现她比顾时愿想象里更在乎。

　　她站到车旁，刚想敲车窗，又觉得敲车窗好像怪，手抬起来又放下。顾时愿在里面笑了一下，像隔着玻璃都能看出她在犯怂。

　　陆星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正常点。
　　正常点，陆星禾，她只是让你下来安慰她一下。
　　可她越这么想，越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正常。

　　朋友发来消息：“下去了？”
　　陆星禾低头回：“嗯。”
　　朋友：“别一副老婆叫你就跑的样子。”

　　陆星禾看到这句，耳朵一下热了，赶紧把手机锁屏。她不敢再看朋友说什么，也不敢让顾时愿看到屏幕，像所有人都比她先看穿这件事。

　　她把糖换到另一只手里，走到车边。

　　顾时愿降下车窗，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上来呀，你还让我下去啊？”

　　陆星禾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站错了方向，她低头笑了一下，绕到副驾那边，手搭上车门把手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完了，今晚又要记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