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月光下,穿过茂密的树林,眼前的视野赫然开朗起来,一大片平平的草地就这样跳入眼前,月光毫无遮拦地铺满整个视野,银辉如水,不远处的山涧有一股泉眼涌出,汇成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安静的月夜里细碎的流水声有种清灵空远的飘缈感觉。
萧茹禁不住感慨道:“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秦海不以为然道:“这算什么,春暖花开的时候,这里会开满许多野花,那时候才美。”
萧茹问道:“你对这一带很熟悉?”
秦海笑道:“我小时候经常到这附近来。”月光下,萧茹看不太分明秦海的样子,否则她一定会注意到此时的秦海眼里不经意闪过的一丝忧郁,那样的忧郁在开朗阳光的秦海脸上是如此的不同寻常。
萧茹在水里洗了手,又掬起泉水给自己洗了一个脸,冰冷的泉水触动了脸上的擦伤,隐隐作痛。萧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秦海在下水处剥洗着兔子,听到萧茹的声音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萧茹懊恼道:“脸上的伤口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秦海在水中洗了洗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萧茹:“这个给你,治外伤很好,你抹一点,三五日便好了,不会留疤的。”
萧茹接过来,打开瓶塞,见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药膏,问道:“这是什么?”她放到鼻前嗅了嗅,“好香呀。”
“姜花九愈膏,治疗外伤的,这些东西我们平日里常备有。”
萧茹用食指取来一些涂抹在脸上,药膏很凉,很细润的感觉,见瓶中所剩无几,她有些犹豫道:“快没有了,我用了,你怎么办?”
秦海笑道:“没事。”
萧茹感激地笑道:“谢谢。”
秦海道:“别谢我,这个东西不是我的。”
萧茹惊异道:“啊?那是谁的?”
秦海狡黠笑道:“嘿嘿,我从那个家伙手中骗来的,所以你用吧,大不了我再从他那里骗来几瓶。”
萧茹扑哧一声笑了。秦海扫了她一眼道:“能笑出来,说明你真没事了。”
萧茹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啊,我没听懂。”
“刚救下你那会儿见你哭得那么伤心,我还担心你会怪我,怪我不该那样吓唬你。”
萧茹低头一笑:“没有的事,不是因为你……”她越说声音越小,该想的、不该想的一股脑又涌到了眼前,萧茹摆摆头甩开了这些东西,抬头笑道:“不说这些了。那个……你说,我是不是被冰山,哦不!被腾大侠讨厌了?”
秦海诧异道:“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萧茹为难道:“刚才我们在背后取笑他,我想他一定听到什么了,唉,明明人家舍命救了我,结果不但没得到一声谢谢,还被这样嘲笑,他又是一个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所以我想,他肯定在讨厌我。”
秦海微微皱眉道:“不会吧,那家伙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心眼并不坏,不会这么小气吧。只是一些玩笑话。”
萧茹有些沮丧道:“我也不知道,要不,找个机会我向他道谢?然后……然后再赔个不是?”
秦海眨眨眼:“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其实你真不必往心里去,那家伙不会这么小心眼,放心吧。”他说着,从溪水里拎起洗干净的兔子,站起身道:“走吧,我给你烤兔子。能让他亲手给你捉兔子,说明他没有讨厌你。”
萧茹笑了,站起身,看着走在前面的秦海,忍不住向后环视了一圈,树林还是那座树林,但是却没有了白天那种阴森感,明明月夜下的树林黑黝黝得透着一股寒气,但是在此刻萧茹眼里却有种宁静之美。也许是因为心情有了些许微妙的改变吧。
不远处秦海大叫一声:“再不走,小心草里有蛇。”
萧茹吓得“啊呀”叫了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大步飞跑过去,惹得秦海哈哈大笑起来:“真好骗。”
兔子在火上烤,萧茹已经撑不住靠在树边裹着披风睡着了。
一旁的秦海看了看萧茹,又看了看对面正在闭目打坐的腾义天,轻声道:“你怎么看?”
腾义天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扫向萧茹。
秦海会意道:“不用担心,我点了她的睡穴。她听不到我们说话。”
腾义天道:“她确实不会武功。”
秦海微皱眉:“那她究竟是什么人?”
腾义天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秦海又道:“悬璧真的被盗了?”
腾义天轻轻点点头:“是。”
秦海道:“宫中守卫森严,想盗走悬璧岂非要有通天的本领?”
腾义天道:“未必。监守自盗,不是常有的事?”
秦海轻笑一声道:“我想不明白了,宫里失窃了财物,派我来调查此案是情理之中,可是为什么会派一个江湖中人来协助办案?要知道我一向喜欢独自办案。”
腾义天似笑非笑道:“这个问题,你大可问问当今皇上,我只是奉诏行事。”
秦海挑衅地审视着他,道:“我听说你来自星落谷,是垂星老人最得意的弟子。”
腾义天道:“过奖。星落谷中高手如云,与我旗鼓相当的弟子大有人在。”
秦海道:“可是继承流采霄影剑的人却是你。我记得书上有讲过,几百年前,原本没有星落谷,有天夜里天空坠下一颗流星,落地后发出青紫的寒光,那里就是后来的星落谷。有人用流星的碎片煅造一剑一刀,那把剑就成为星落谷的镇谷之宝,而那把刀据说几百年前从谷中流失,至今下落不明。”
腾义天笑道:“你了解得很多。”
秦海目光犀利地笑道:“当然!你我暂为搭档,我自然要对自己的搭档知根知底,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是吗?那你还了解到什么?”
秦海调皮地转了转眼珠,道:“我对你的真实身份很好奇,明明你只是一个江湖中人,为什么连当今皇上都知道你?星落谷和朝廷有关系吗?另外,皇上难道不相信凭我一人之力找不回悬璧吗?还要给我派个搭档?怎么都让人觉得奇怪,你究竟是来协助我办案,还是来监视我?”
腾义天笑而不语,向火堆中扔了几根树枝,道:“真不亏是天下第一神捕,心思比常人要缜密许多。”
“多谢夸奖。”秦海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小时候听我师父讲过一个传说。”
腾义天困惑道:“你师父?无名山的天机神算子?”
秦海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对人提过我师父的名号。”
腾义天微笑道:“既然同为搭档,自然要对对方知根知底。”
秦海有些不服气地冷哼一声:“真是不能小瞧你!”
腾义天淡然道:“轻视对手,是大忌。”
秦海目光炯炯地盯着腾义天,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腾义天微叹了口气道:“不多,但是足够了,你原本不姓秦,因为你是个孤儿,没有人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幼年时被神算子收留,便为你取了这个名字。”
秦海神色黯然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道:“果然是天下第一剑客,如果你做捕快,只怕我就要改行了。”
腾义天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你师父对你说过什么?”
秦海微皱眉,道:“只是一些胡言乱语,我总觉得那只是我师父杜撰的故事。”
“是什么?”
秦海道:“他说,七百年前中原曾经有过一场群雄逐鹿的大战,不过,没有任何一本史书记载过这件事,那场大战之后,中原苍生涂炭,水生火热,听说,在那场混战中出现过一样很厉害的武器——上古神珠,神珠面前千军万马也可弹指间灰飞烟灭,那时候人人都想得到神珠,因为只要得到神珠就可得到天下。只是后来神珠遗失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七百年间天下分分合合,却再也没有出现那场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事。”秦海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跳动的火苗在他的脸上投下晃动摇曳的阴影,透着一丝诡异之气。他幽幽又道:“传说,七百年前有一群人自愿留下来守护神珠,发誓世代保护神珠不再现世。这个族群与世隔世,只允许族内的男人和女人联姻,生下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烙上特殊的标志。传说,这个部族的首领有一身奇特的武功,只传授给下一任首领。”
腾义天一直低眸看着火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微微启唇道:“你师父……还说了些什么?”
秦海挑起嘴角笑道:“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都说了只是传说,传说多半是不可信的,听听便罢,而且七百年前的事,谁知道是真是假。”
腾义天道:“那你师父是如何得知这个传说的?”
秦海道:“他说,这是无名一族世代口传的故事。”
腾义天意味深长问道:“还有呢?”
秦海眨眨眼,道:“他一直在说,上古神珠真的存在,赞月皇朝的这一对悬璧之珠就是上古神珠,什么之类的。这怎么可能?”
腾义天沉吟片刻,忽而笑道:“果然是传说。悬璧如果是上古神珠,赞月皇朝早就得了天下,也不会现在南北分庭,四国相持的局面。”
秦海道:“也是。听宫里人说,有人见过悬璧之珠,那是一对世间罕见的稀世夜明珠,价值连城,但是仅此而已,因为那最多算得上是稀世珍宝,与旷世神器完全没有关系,所以我觉得那个传说几经述说,也许早就变了样。”
腾义天道:“就是这样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快找到悬璧,然后好交差,其它的麻烦事越少越好。”
秦海一脸受挫的表情,有些失落地垂下肩,拔弄火架上那只可怜的兔子,喃喃道:“可惜,线索追踪到这里就断了。”
腾义天微笑道:“何必沮丧,我倒觉得这是好事。”
秦海诧异道:“何以见得?”
腾义天道:“如果悬璧失窃之事在江湖上传开,恐怕我们受到的阻挠就会增多,那样线索会更乱,盗璧之人势必藏得更深,更小心,到那时,再想找到悬璧岂非难上加难?”
秦海若有所思道:“有道理。”他瞟了一眼熟睡中的萧茹,轻声道:“你觉得她与此事有关吗?”
腾义天道:“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其中一定有缘由,就算无关,也不可轻视。”
秦海道:“她好象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的处境?幸好遇见的是你我二人,若是换作其它人,只怕她这个时候凶多吉少。”
腾义天神色凝重地看着萧茹,轻声道:“你看到她身上那块白玉了吗?”
“嗯!”
“那块玉价值不菲,还有她身上的衣料,她不是普通人。”
秦海疑惑道:“她说自己叫萧茹,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
腾义天道:“她不会武功,所以必然不是江湖中人,而且这个名字也许是假的。”
秦海道:“那我就弄不明白了,我们追踪赵羽到了这片树林却失去了他的行踪,好象突然间就消失了,然后这个女子出现,没有一丝武功,说着假名,但是我与她交谈的时候却见她神情坦然,不像在撒谎的样子,如果她与悬璧之事有关,相信任何蜘丝马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腾义天道:“这一点我相信,就凭你是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如果她有丝毫掩饰隐瞒,你绝对能看出来。”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秦海看向萧茹喃喃道:“就好象一碗水,一眼看到底,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救她的时候,可有在她身上搜到什么?”
腾义天狠狠白了她一眼:“人家是姑娘家,你在想什么!那对悬璧只比鸽眼大不了多少,那么小的东西如果她有心藏在身上,你以为我能找得到?”
秦海苦笑一声:“也对。先不管这些,静观其变,如果她藏着尾巴,终有一天会露出来。”
腾义天缓缓道:“离此不远是莫山城,明天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也许会有转机。”
秦海微微点头,专心拨弄着火架上的兔子,两人不再说话,各怀心思地沉默不语。
火花暖暖地照在萧茹的脸上,她看起来睡得很香,但是如果可以,钻进她的大脑里,你会发现她正经历着一场从未有过的诡异梦境。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宴,萧茹看到自己身穿华美的白色婚纱站在众人之上,四周布满了粉色的玫瑰,所有人都在欢呼喝彩,天空中不停飘落着粉红色的花瓣,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可是人群中,出现了一只身穿红衣的玩偶娃娃,只有手臂高度的玩偶就站在粗大的石柱之后,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窥视着萧茹。萧茹转身看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她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走去。在那个石柱后她没有发现那只玩偶,却发现地面上有一个垂直的地道入口,还安放了一把梯子。
梦境中的萧茹不停地想阻止自己的行为,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沿着那架梯子爬下了地道……
地道下是一条辅着深红地毯的走道,走道的尽头有一扇门,一个穿着黑色斗蓬的人举着一只火把为她在引路,那扇雕着奇异花纹的红色木门被打开,萧茹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大雨中,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不远处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路灯下。
萧茹不停地想后退,但是每退一步就感觉自己离那个人近了一步,路灯的光芒开始扭曲变化,慢慢变成张大嘴的怪兽,一点点将那人吞下,在梦境中萧茹感觉不到情绪,所有影像都不受控制地自由行进着,她就好象被迫在观看一部诡异的恐怖片。
那人的身体慢慢动了起来,一点点转向她,但是头却仍然背向着她,萧茹看到了那人前面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整个腹腔都被掏空了,而后又看到那人的头慢慢转向她……
那张脸只有一边还能看清容貌,另一半已经血肉模糊、残缺不全。
那是萧颜。
萧茹惊恐地转身想逃,但是一转身却发现同样血肉模糊的阿志就站在身后。
“你活着,可我们却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伸出枯森白骨的手向她逼近,“你活着,可我们却死了……”
梦中萧茹尖叫着:“是你们背叛了我!是你们背叛了我!”
眼前两具僵尸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幻化成一只狼向萧茹扑来,转眼间萧茹发觉自己正坠下悬崖……
“萧姑娘?萧姑娘?”天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叫。
萧茹猛地睁开了眼,惊恐茫然地急促呼吸着,眼前是一片干净的白色,温暖的火光映照着白衣,有种暖暖让人安心的感觉。萧茹慢慢抬眼看了过去,腾义天俊美的面容就在眼前,眼里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你没事吧?”他柔声问道。
刺骨的冰冷让萧茹全身都在发抖,她本能地展开双臂扑进腾义天的怀里,紧紧搂住他,一如那时坠下悬崖生死一线之际,她也是这般紧紧搂住他,仿佛只要抱紧了他就有了生的希望。
腾义天有些诧异萧茹的举动,呆立了片刻不知该如何是好,怀里这个瘦小的身躯正不停地发抖,她埋首在自己怀中,颤抖着声线喃喃道:“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腾义天一向冰冷的表情在这一刻禁不住溢出一丝浅浅温柔。
树林里秦海抱着一团干草从树后走出,看到这一幕,立刻闪身躲到了树干后,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抱着那堆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