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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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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晚,还是要在野外度过,只不过身边多了两个男人的保护,让她安心了许多。
她身上裹着一件披风,缩成一团坐在火堆旁,埋首在双膝间沉默不语。火堆上架起一个木架,那上面正烤着一只野鸡,金黄喷香,偶尔落下一滴鸡油,落在火堆里燃起一阵辟吧响声。
腾义天神色平静,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纠结那衣摆上拜萧茹所赐的光辉污迹,反正一直沉默不语。倒是一旁的秦海忙着用木条挑下野鸡,扯下一只鸡腿递给萧茹,笑道:“吃点吧,刚烤好的。”
萧茹慢慢抬起头,冒着热气的鸡腿发出诱人的香味,对于已经饥肠辘辘的萧茹而言,你现在拿整座金山向她换,她都不会干。
她贪婪地抢过鸡腿狼吞虎咽地大口咀嚼。滚烫的鸡肉让她的舌头被烫麻了,她不停地吸着凉气,却又舍不得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一边疼得不停地皱眉一边又呼呼喘气,完全没有一点淑女的形象可言。
腾义天淡定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淡定地转眸继续盯着火堆,面无表情,而秦海则是目瞪口呆,他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这位姑娘,看你的打扮不像穷苦人家的,可是你这样,我真怀疑你被人饿了好几天了。”
萧茹根本没功夫理他,一只鸡腿很快就被她吃完了,她舔着手指,意犹未尽地盯着秦海手中的大半只鸡,那眼神完全可以和山林里袭击她的狼群媲美。秦海看看手中的鸡,又看看萧茹,一脸受挫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将那大半只鸡又递了过去。萧茹毫不客气地抢过来大块朵颐,吃得不亦乐乎,连一些细小的鸡骨头都被她咯吱嚼碎咽下了。
秦海忍不住想抹汗,他抽搐着嘴角笑道:“至少说声谢谢吧。这只鸡真可怜,粉身碎骨也就罢了,说不定还落得尸骨无存。”他叹口气仰头看看天色,“这大晚上的,我还得再去弄一只。”一扭头看到腾义天雷打不动的姿态,抱怨道:“我说这位兄台,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去打猎,而你每次都是风度翩翩地坐享其成。”
腾义天淡然地抬眸道:“各伺其职。”
秦海恼怒道:“又是这句话,你就不能换点新口味?什么各伺其职,谁规定的呀,拜托!我是来找你比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杂役了?”
腾义天依旧平静道:“我没让你做杂役,你随时可以离开。”
秦海被噎住了,语气不由得放软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比试呀。”
腾义天用木条挑挑火堆:“什么时候想了,什么时候比。”
秦海气恼道:“那你什么时候想呀。”
腾义天淡然道:“想得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秦海气得跳了起来:“腾义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剑客,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清高傲世,不食人间烟火,但是我最清楚你!你这个伪君子,你除了整天坐享其成,你根本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面对秦海的盛怒,腾义天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谢谢,这个评价第一次听到,很新鲜。”
秦海抓狂了,张牙舞爪地拔剑道:“我现在就要跟你比试!拔剑啊!”
一边是冰山一边是火海,正在扫荡烤鸡的萧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声轻笑让两个男人同时惊讶地扭头看向她。萧茹立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装着继续啃鸡肉。
三个人安静了片刻,秦海开口道:“她会笑耶,看来不是哑巴。”
听到这句话,萧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腾义天白了秦海一眼:“笨蛋,哑巴会哭得那么大声?”
秦海反击道:“怎么不可能。”他好奇地半蹲下身,打量着萧茹道:“现在看来她肯定不是哑巴。”
萧茹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猛地抬头瞪着秦海道:“你才是哑巴!”
秦海被逗乐了,笑道:“哟,还挺凶的。”他调皮地嘿嘿笑了几声:“喂,你叫什么名字?”
萧茹看着他没有说话。秦海又道:“名字?如果没有名字,岂不是很可怜?你有名字吧?”说这句话的时候秦海眼底隐隐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萧茹低眸想了想,回道:“萧茹。”
秦海笑着,露出那颗顽皮的小虎牙,帅气十足地挑眉道:“萧茹,很好听的名字呀。”他抱拳一礼:“在下秦海,无门无派,游荡江湖。这位兄台是……”他指向一旁端坐的腾义天,一脸嫌弃的表情,酸不溜溜地道:“腾义天,天下第一剑客,就是他救了你。当然了也有我的份,要知道是我先看到你滚下山坡的,但是这家伙的轻功比我好。”他说着极不服气地扭过脸,看向萧茹又问道:“你应该是个姑娘家吧,为何要扮男装?还有,这深山老林里,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看你的衣料应该也是有钱人家出身,为何身边连一个仆人都没有?”
萧茹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低头机械地往嘴里猛塞鸡肉,这么多问题她根本没法回答,因为连她自己都想弄清楚。
一旁的腾义天提剑起身,秦海不解问道:“你要去哪里?”随即一脸兴奋地两眼发光:“你决定和我比剑了?”
腾义天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太吵,出去走走。”惜字如金地说完,腾义天一个提气,白衣一晃,就消失在黑黝的树林里。
秦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头叹气道:“这么喜欢显摆,迟早有一天揭了你的假面具!”转回头看向萧茹,又好奇宝宝一般地打量一番。
萧茹被他看得差点岔气,一口鸡肉愣是哽在喉间,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她瞪大了眼,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秦海见状,从身边拿出一个木制的水壶,拔开木塞,一脸坏笑地递给她:“我喝过的,你不会嫌弃吧。”
萧茹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扛不住这块鸡肉的淫威,迫不得已接过水壶,对着壶嘴灌下一口,但是没想到这壶里压根不是水,而是酒,还是很烈的酒。
浓烈辛辣的酒水被她咽了一半在喉间,留了一半在嘴里,她被呛得想拼命咳嗽,但是哽住的那团食物却让她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内外夹击活活让她憋过气,嘴里的酒水硬生生从鼻子里呛了出来,随即她开始拼命咳嗽,连带着将哽住的鸡肉也吐了出来,连咳带喘,惊天动地地折腾,连眼泪都被她折腾出来了。
一旁的秦海哈哈地笑出了声。
终于活了过来的萧茹恶狠狠地瞪向秦海,毫不客气地抓起他的衣襟擦着脸上的酒水和眼泪。
“喂!”秦海很无奈地哀叫一声,“唉,这位姑娘,衣服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擦眼泪的。”
萧茹竭尽所能地擦干净了自己,然后一掌推开他,气鼓鼓道:“这就是报应!叫你每次都这样恶作剧地害我!”
秦海一脸无辜道:“我哪有害你呀,还每次,这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我干过多少坏事呢。别把我说得这么邪恶好不好,我今天还救过你呢,你都没说声谢谢,还有我的鸡,我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秦海哀怨地看向萧茹手中被啃得支离破碎的烤鸡,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萧茹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鸡,又看看秦海委屈的表情,撇了一下嘴角,用力将烤鸡扯下一半,一伸胳膊递给秦海:“给!别说我一个人吃独食,分你一半。”
秦海小声抱怨道:“那原本就是我的鸡……”
“你要不要!”萧茹凶巴巴地喝道。
秦海乖乖地接过鸡。
萧茹还嘟嚷了一句:“下次不要放那么多盐。”
秦海眨了眨眼,一口咬下去,吧嗒嚼了几口道:“确实放多了。”
两人坐在火堆边,一人半只鸡,你一口我一口,就好象篝火聚餐一样,秦海拿出酒壶喝下一口,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看向萧茹,调笑地举了举酒壶暗示着。
萧茹盯着那个酒壶看了看,又看向秦海一脸挑衅的表情,心里那点小倔劲就上来了,一眯眼,劈手夺过酒壶对着壶嘴也喝下一口,这一次她有经验了,轻抿慢咽,辛辣的酒水带着浓烈的酒香穿喉而过,窒息了那么几秒钟,随即而来的是无比痛快的舒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秦海笑道:“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萧茹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还凑合。”
秦海又笑道:“刚才还被折腾得要死要活,现在又变得生龙活虎。”
“我那是防备不及。”萧茹狠狠咬下一大块肉。
秦海兴趣盎然地看着她:“虽说你是姑娘家,但是这么爽快,很少见呀,你也是行走江湖的?”
萧茹摇摇头:“我不会武功的。”
秦海诧异道:“那你还只身出来?你胆子倒是不小,江湖险恶,你又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若不是你身上的衣料贵得吓人,我都怀疑你是逃犯,或者……”秦海欲言又止。
萧茹好奇了:“或者什么?”
秦海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吃东西。”
萧茹的好奇心彻底被挑起来了,瞪眼喝道:“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你就咽下去吧,最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别说。”
很简单的一招激将法,秦海却上了当:“我就觉得你会不会是某个大户人家逃婚出来的小姐。”他一口气说完后,有些紧张地看着萧茹。
萧茹面无表情地斜眼瞪着他,瞪得秦海原本就是小麦色的皮肤开始变得有些暗红,他退缩着小声嘟嚷道:“你别这么瞪我行不行,怪吓人的。”
萧茹收回视线又埋头吃鸡。
秦海登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又道:“难道……我说对了?”
萧茹头也不抬地冷冷道:“没创意,逃婚,还逃犯,你除了这个逃字就不能有点别的想法?”
秦海喃喃道:“我没别的想法,你要真是哪家小姐逃婚,我就把你送回去!”
萧茹赫地抬头:“凭什么呀,关你什么事!”
秦海缩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东西。
萧茹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懊悔,以前的自己没这么火爆脾气的,在阿志身边这三年,她一直都是温顺、乖巧、懂事、识大体的综合体,果然那些只是自己的伪装和假像,这么多年争职位,争男人,争爱情,争面子,争得很辛苦很疲倦,但是那些伪装的面具戴久了,就好象在脸上生了根,想再扯下来却发现扯撕得血肉模糊也扯不下来,一直到现在,若不是这场痛彻心肺的背叛,也许自己还在面具的魔掌下做着傀儡。
她偷偷打量秦海,却见他一直眼观鸡地埋头吃东西,心里隐隐有些过意不去,想说点什么好打破这个尴尬的僵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吟片刻装作突然想起来似的道:“对了,腾……”萧茹一下子想不起他的名字:“你说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秦海抬起头:“你说腾义天?对啊,天下第一剑客,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他!”秦海誓言旦旦道。
萧茹问道:“为什么你想打败他?”
秦海眨眨眼,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打败了他,我就是天下第一剑客了,我想出人头地。”
萧茹有些挫败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的,争来争去,就为了一个名号,有意思吗?”
秦海不解道:“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江湖原本就是这样的。你是女人,你不会懂的。只要出人头地了,一切你想要的都会拥有!”
萧茹轻轻抽动嘴角苦笑道:“我确实不懂……”
这样的谈话好象又走进了死胡同,原本刚刚缓解的尴尬,不知不觉间在彼此的沉默中又悄悄滋生。秦海摸摸鼻子,明亮的眼眸狡黠地转了转道:“不过,我觉得你也很厉害的。”
萧茹诧异地抬头道:“啊?我没觉得。”
秦海笑了,露出那颗俏皮的小虎牙:“有的!你知道吗?那家伙从来没有败过,整天一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所以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打败他。不过,他今天算是败了一回,还是你亲手打败他的。”
萧茹困扰地眨眼道:“哪里呀,我怎么没发现?”
秦海嘿嘿笑了几声,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道:“你知道那家伙为什么总是一身白衣?”
萧茹望天眨眨眼道:“因为……这样很帅?很多世外高人都是这样的打扮呀。”
秦海皱皱鼻子,用力点点道:“嗯!没错,他就是觉得这样很帅,所以整天一身白衣,而且只要白衣上有了污点,他就一定会洗掉重新换一套,我跟着他这么久,他所有的衣装全都是白色的,所以别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觉得他好象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萧茹半懂不懂地点头附合道:“嗯嗯!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怎么好象从画里走出来的,感觉就不是凡间能有的,各种的帅呀,各种的飘逸洒脱呀。”
秦海茫然了,反问道:“各种?什么意思?”
萧茹调皮地笑了两声:“口头禅,无视吧,以后习惯就好了。”
秦海又接着道:“可是你今天那一招真叫他有苦难言,我那时候差点快要忍出内伤了。”说到这里秦海终于偷笑起来。
萧茹还是一脸茫然:“什么呀,什么那一招。”
“就是,就是……”秦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比划着萧茹擦鼻涕的动作。
萧茹恍然大悟,脸颊腾一下通红,山崖上那一幕她确实无心无意的举动,对面的秦海还在幸灾乐祸地偷笑,萧茹恼羞成怒地从地上抓起一块小石子扔了过去,恼道:“不要笑了!真不厚道!我只是无意的!”
秦海好不容易缓过气道:“你真应该看看当时那家伙的表情,太有趣呀,哈哈……”
萧茹也被逗乐了:“其实我当时对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怎么这么干净呀,太干净了,所以就……”
秦海止住笑道:“所以你其实是有意的。”
话音还未落,树林里破空疾来一样东西,白晃晃的,萧茹眼前一花,连秦海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就见到他手中提着一只半死的兔子。
秦海跳起来冲树林里大叫道:“大半夜装神弄鬼!有本事你扔只老虎出来呀!”
过了一会儿就见腾义天一脸冰霜地从树林里慢悠悠地走出来,目不斜视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也许是因为刚才在人背后说过闲话,萧茹乖巧地装作无视,低头作认错状,对着那只半凉的鸡又开始折腾,努力地将腾义天幻化成一座四平八稳的大冰山。
秦海气鼓鼓地正准备冲冰山发作,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不确定地惊喜笑道:“你刚才出去就是为了打猎?”
腾义天面不改色道:“只是碰巧。”
秦海呵呵笑了:“你觉得这个理由我会信吗?”
腾义天淡淡道:“你可以不信!”
秦海嚣张地大笑几声,道:“我当然不信!你刚才一定是特意去找食物,我就说嘛。这件事我一定牢记在心,原来你腾大侠也有提剑去抓兔子的时候。”
腾义天抬头冷冷瞪了他一眼,一偏头正好对上萧茹的视线。那冰冷的目光让萧茹整个人缩了一下,赶紧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继续吃东西。
腾义天面无表情地盯着萧茹看了一会儿,看着萧茹机械地啃着那些光秃秃的鸡骨头,冷冷道:“那只鸡只剩下骨头了。”
萧茹这才发现,那半只鸡早就成了没肉的鸡骨架了,可是刚才自己还死命地装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窘死了。被戳穿后,萧茹涨红了脸,将鸡骨头扔到旁边的草丛里,尴尬地轻咳一声:“秦海,这附近有水吗?”
秦海回道:“这附近有一处泉水,你要来吗?”他提了提手中的兔子,冲腾义天挑衅地故意道:“我正好要去洗干净这只兔子,它可是今天晚上难得的大餐呀。”说罢,得意地挑起嘴角转身而去。
萧茹站起身,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跟着秦海逃离了,身后,她都能感觉到腾义天冷冷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