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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甚好 魂灯?神器 ...

  •   魂灯?神器护主的确为常事,怕是感知到那沐心泉的怪异,便助她不受其扰乱……

      玉丞目光沉静,落在身边人头上那支灯形的簪上。初槿显然是察觉到这视线,抬手去摸脑袋。指尖触到发间微温的簪子,便顺手摘了下来。

      她将簪子托在掌心,指尖轻触灯罩,居然散出点点亮光来。漫不经心地拨弄几下细银丝绞成的灯架,那点微光便在指缝间明明灭灭。

      旋着那几寸长的簪身,触感微涩,初槿忽想起那孩童仰着脸说的话——“姐姐头上那个簪子不就是树树这种木头做出来的?”

      她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玉丞,“这灯柄……当真是那枯木做的?”当时火起的太急,竟忘了细细比对二者之间的细节。

      待到如今火灭,那枯木怕是已然燃尽。想于一众树骸中找到,说不上简单。更何况上岸后四周环境陌生,不知是在湖水的哪一侧。

      玉丞不置可否,“也许。”

      “也不知道那小孩的族人逃出生天了没有。”初槿将脸搁在膝上,垂着眸子,像是掩着忧色。沐心泉重新旋流,与湖水分层,那小姑娘定是成功出去堵上了被强行劈开的入口。

      她完成了所有她能做的,他们这里却掉链子了。怎会半分愧疚都无?

      玉丞被问住了,目光落在脚下那片的焦痕上,喉头微动,低声道,“可以给他们立个碑。”

      “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死了?”初槿猛地扭过身,对上那人眼神。不说吉利与否,倘若人还活着,他们此刻该是想办法救援,而非立碑。

      “这火是术法所致,不是意外,此为放火。单单放火无法保证灭族,进这秘境不容易,外头那些人强行破开,当真是只放一把火?“玉丞捏着跟小树杈,轻轻翻动火堆中的余炭。

      “你是说,杀人是真,放火只是为了毁尸灭迹。”

      “退一步讲,放火的时候,那小孩的族人都还活着。起火的时候为何不往湖边跑?”玉丞声音轻地像自言自语,“起火处离湖边不远,为何听不见呼喊声?”

      初槿转了转胳膊,又给火堆添了些零碎的枝叶。“方才下水时并不见有其他人下水。”

      “但愿他们能从别的出口逃走吧。”想到这儿不止湖底一个通道,初槿又暗自宽了宽心。

      玉丞笑了笑,嘴角牵起极浅的弧度,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们活着逃走最好,省得找了。” 那笑意浮在表面,温和得近乎妥帖,可眼底深处却像被什么沉沉压住。

      “我去弄点吃的,顺便找找枯树。”初槿俯身将方才被踢落到一边的火把拾起来,抽出半散的麻绳,三两下便将散落的松脂碎末和半潮的木头捆扎成束。动作熟练得近乎无声。

      “仙门之人,还需会这些?”玉丞的目光凝在她手中那捆扎得紧实利落的火把上,心头生出些违和感。

      “那寻常法术我也学不会。”少女将湿哒的袖子挽起,“平时看些地理志,山野志,机关术……这些不需灵脉也能会。”

      初槿眉间只余下些许平淡与释然,忽而回眸向身边人,“现在空有灵脉,使不出术法来不是浪费?”

      “不若,你教教我也成?”想到这儿,少女眉目间泛了些喜色。

      玉丞微微抬眼,原来有些人打小算盘就打的极响。

      “我又不是你师父。”他撇了撇嘴角。

      “狼君,你是内修还是外修啊?”

      “内外兼修。”

      “哦。我就说嘛。”

      “嗯?”

      初槿笑了笑,“我大师兄就是内外兼修,我见你身手气度与他差不多厉害,想来也是……” 见玉丞黑了半边脸,想必觉得与寻常弟子相比拉低了自己的档次,于是她使坏似的——“想来也是勉勉强强吧。”

      勉勉强强?玉丞目光微顿,秀美的眸子染上笑意望向她。

      “你看,这衣裳湿了这么久,你也只能像我一样烤烤火。”初槿用目光指了指火堆,“外修出色的依自生内力就能烤干衣裳,内修靠灵力也能烤干。”

      玉丞垂眸看着她,他没说破她那句话里藏着的激将法,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被他刻意压平,连带着眉梢都染上几分故作冷淡的矜贵。

      下一瞬,他忽然倾身向前。

      衣袂带起的风拂过她耳畔。初槿下意识想退,却被他周身那股不容错身的压迫感钉在原地,那人的发丝无意触到她耳廓。少年伸手向她身后,远远看上去就像环住她的腰。

      “麻烦。”耳侧的声音羽毛一般轻,仔细听来还有几分嫌弃的意味。

      初槿尚未想清这“麻烦”是何意,那人便退回半步之外。“换身干净衣裳,不是更容易?”

      少女闻言才想到方才忽然的周身一轻,她下意识低头,目光触及衣襟时微微怔住——方才还紧贴肌肤、沉甸甸的湿衣裳竟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色。

      衣料触手生温,与那潮湿的冷冰冰截然不同,领口与袖缘绣着极淡的云纹,篝火微光下泛着光。初槿抬手摸摸脑袋上的魂灯,刚触发顶,才发觉原本湿粘的发丝竟也变得蓬松干燥。

      初槿抬眼望去,目光落在玉丞身上时微微一顿。

      他不知何时竟也换了身衣裳,与她身上新衣同色,领口也绣着相似云纹。只是他并未像先前那般半披着发,长发尽数拢起,用一根素色发带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利落的下颌线与修长的颈侧。

      初槿欣赏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是裹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能换衣裳……怎么现在才换?”

      “我又不冷。”玉丞注意到右侧几步立着颗石头,于是径自挪了过去,倚着石头坐下,闭上了眼睛。

      不是吧,刚醒就睡。春天了,狼君还要冬眠吗?……初槿肚子咕咕叫得响,只得垂头向暗处走,下过雨,会有菌子吧。所幸换了一身轻便暖和的衣裳,鞋履也是干的,走起来并不太累。

      大火给土地留下焦痕,不是一场雨能抹平的。

      几刻钟后,玉丞挽着袖子坐在火堆前,抬眸望向空手而归的少女。那素色的身影站的有些远,望着呲呲冒烟的火堆,还有几个被细树枝串着旋转的……烤鱼。

      初槿简直嘴角要流泪了,顺着香味,人就飘了过来。挨着玉丞坐下,自然接过他手中的烤鱼。

      篝火噼啪作响,暖光在他脸上流转,那双寒眸被焐得通透。他侧头看她,气度如玉。这“妖狼”竟有几分像寻常郎君。

      初槿小口啃着烤鱼,油脂的焦香混着柴火气在舌尖漫开。“方才虽没寻到吃食,倒有个意外之喜——那棵枯树竟没被山火烧毁。找起来省了不少力气。”

      话锋一转,初槿看向手中食物,“这鱼鳞刮得很干净嘛。”

      玉丞手中仍烤着鱼,“明日一早再去那枯树处看看。魂灯是否以它为材,届时一看便知。”

      他微微侧首,语气放得极轻:“魂灯既已认你为主,便与你心神相通。寻起灵脉也可少些力气。”

      篝火燃至将尽,只剩几点暗红炭星,玉丞拾起几根断木又添了新火。身边那姑娘无声打了打哈欠,揣着手靠在石头上。此处甚暖,没一会就合上了眼。

      夜风穿林而过,卷起几粒火星,又倏忽熄灭。玉丞的目光落在她颈间被衣领半掩的红线上,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当初兰生为了转移他过溢的灵力,寻了个无灵脉使不出灵力的青墟弟子来,又怕她对他不利,这才设法结下铜钱契。这同生共死之约本不是什么坏事,玉丞神血妖身,年纪轻轻做了狼君,初槿又有魂灯认主,只要两人不刀剑相向,活个百十年的不成问题。

      两日前,他定会这么想。

      可现在,玉丞多了一段记忆,不,是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他终于想起为什么给自己取了此名,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那个青墟山的“废柴”。

      那夜齐云后山起了大火,初槿灵力透支几乎要没命,也许千钧一发时刻,她颈上系着的铜钱已然救了她一命。也是在那时,玉丞那点十几万年前的记忆清晰了,他终于知道自己该怎样做。

      少年指尖勾住腕间红线绳,轻轻一扯,那枚温热的铜钱便落入掌心。他屏息俯身,影子将睡梦中的人完全笼罩。

      初槿肩头忽然微动,睫羽颤了颤,似要从浅眠中挣脱。玉丞眼中闪过慌乱,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光,指向她额角。倦意便重新席卷而来,身子失了支撑,软软向一侧歪倒下去。

      玉丞稳稳托住她的后脑,让她枕在自己膝上。指尖悬在她颈边,隔空勾出那枚贴身藏着的铜钱——果然,钱身已裂开一道细痕,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过。

      掌中完好的铜钱被他轻轻贴上她的颈侧,灵光流转间,两枚铜钱位置交换。

      “让它再护你一次,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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