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红梅,你好笨 大孝子开始 ...

  •   崔红梅被怼得一噎,立马不服气地顶了回去:“我跟冯兰英能一样吗?女人家不听话,不守本分,那就该管教!冯兰英不安分,就活该被收拾!”

      “哼,再说了,我这么本本分分顾家听话,以后嫁了人,自然有人疼我护我!哪像她,不知好歹!”

      “你本本分分,顾家老实?”崔国栋盯着她,语气嘲讽,“依我看,是你被娘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眼高手低,一身歪毛病。”

      崔红梅气得浑身发颤:“我是你亲妹妹啊!大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说我!”

      崔国栋面无半点波澜,语气冷硬:“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失职,小时候就该多管教你,狠狠抽你几顿。”

      这话彻底刺痛了崔红梅。

      她心口一阵发堵,狠狠咬紧牙关:“行!我不说了!你们所有人都向着她!你迟早有后悔的那天!”

      话音落下,她狠狠啐了一声。

      “呸!”

      一把拎起墙角的锄头,摔门走了。

      崔国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把身上的木屑子都抖了抖,他蹲在井边去洗脸。

      凉水一激,清醒不少,冻得人哈出一口白雾。

      崔国栋擦干手上水渍,正准备去墙角拿锄头上工挣工分,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文玲从冯兰英的屋里悄悄探出小脑袋。

      小姑娘刚睡醒,小脸粉扑扑透着红晕,头上扣着一顶蓝色小八角帽,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眼神朦胧惺忪,软乎乎的格外惹人疼。

      崔国栋心头一软,放轻脚步走过去,温声询问:“昨儿个晚上睡得好不好,文玲?”

      文玲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嘴角高高扬起:“睡得好!比以前哪一晚都舒服,娘的屋里暖暖的,一点都不冷!”

      崔国栋眉心骤然蹙紧,轻声追问:“那你以前都睡在哪?”

      文玲脑袋低下:“睡猪圈,有时候太冷了,就蜷在柴堆里凑活。”

      崔国栋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下工回家,总能看见文玲发丝里粘着草屑尘土,从前只当是小孩子调皮贪玩,原来竟是夜夜睡在脏乱角落里。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哑声问道:“爹不是让你跟着弟弟和奶奶一起睡炕吗?”

      文玲抬起清澈的眼睛:“弟弟嫌我脏嫌我臭,不肯跟我挨在一起。奶奶说我是赔钱货,早晚要嫁人,是别人家的人,不让我上炕睡。”

      稚嫩天真的话,却听得崔国栋浑身发僵。

      原来闺女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一点都没察觉,还以为家里一切都好好的。

      他缓缓弯腰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语气温柔:“是爹不好,委屈你了。爹给你做一张小床。”

      话音刚落,文玲眼眸瞬间唰地亮了起来,语气雀跃:“真的吗?像隔壁小树家那种漂亮小木床吗?”

      崔国栋看着女儿满眼的期待,喉头微涩,重重点头:“嗯,比他家的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文玲再也忍不住欢喜得手舞足蹈。

      “爹真好,爹太好了!”

      崔国栋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爹要去出工挣工分了,你乖乖待在娘身边。”

      文玲乖巧点头,小手攥住他的衣角,细声叮嘱:“爹,那你干活小心点,要注意身体,别累着。”

      崔国栋一怔,眼底泛起暖意,轻轻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

      王春娟照例给冯兰英煮了两个鸡蛋。鸡蛋才递到她手里,便扯着嗓门催促起来:“兰英,你可得赶紧教教红梅!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一个人能挣工分,两个人咋就不能挣?白送上门的钱,不挣才是傻子!”

      冯兰英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鸡蛋,笑着应下:“成,等她下工回来,我就教她。”

      傍晚,崔红梅刚扛着锄头进院,连脸上的汗都没擦干净,就被王春娟推搡着按到了桌边。

      冯兰英也不催,只慢条斯理地把竹篮拿过来,将里头的针线和绣布一样样摆到桌上。

      “还摆弄什么?”崔红梅瘪嘴,“不就是绣朵花吗?赶紧教,学会了我还得歇着呢。”

      冯兰英没理会她的催促,只拿起一块粗麻布,语气平淡:“先看仔细了。”

      她捏起银针,拇指与食指稳稳夹住针尾。

      纤细的针尖在布面上一起一落,不过片刻,一朵鲜活饱满的桃花便在粗麻布上徐徐绽开。

      崔红梅死死盯着那朵桃花,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

      好个冯兰英,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绝活!

      这么多年,她捂得严严实实,连半点风声都不肯透。若是早些把这门手艺拿出来,被林知青看重的人就是她崔红梅了!

      “也就这样吧。”崔红梅嗤了一声,“我脑子比你好使,学东西也快。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用不了一会儿我就能学会。”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去抢冯兰英手里的针,迫不及待地捏起针往布下扎。

      冯兰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显,只淡淡提醒:“别急。绣花讲究手稳,布也得绷紧些。针脚要扎实,下针不能太轻。”

      “这还用你说?”

      崔红梅嫌她啰嗦,手指用力扯住布料,连落针的位置都没看准,便咬着牙,卯足力气狠狠戳了下去。

      布面绷得太紧,针尖刚一触到麻布便猛地一滑,直直扎进她的指腹。

      “嘶!”

      崔红梅倒吸一口冷气,像被火燎了似的猛然缩手。

      指腹传来钻心的刺痛,一颗鲜红的血珠迅速鼓了出来。

      “怎么回事!”

      崔红梅慌忙捏住手指,猛地抬起头,冲冯兰英嚷道:“我明明照你说的做了,怎么还会扎到手?你到底会不会教!”

      冯兰英轻轻摇头:“我让你看仔细、慢慢来,可你听了吗?绣花最讲究心细手稳,你连针往哪儿落都没看清,就只顾着使蛮力,怎么可能不扎手?”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崔红梅把受伤的手指往衣角上一蹭,又抓起银针,“不就是扎偏了一回吗?我就不信这么简单的东西,我还能学不会!”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针还没捏稳便再次扯紧布料。

      第一针歪了,第二针勾住了线,她用力一拽线团才刚散开,又急不可耐地往下扎。

      “哎哟!”

      “这破针怎么又滑了!”

      “疼死我了!什么鬼东西,根本不听使唤!”

      崔红梅盯着自己红肿的指尖,又看了看冯兰英绣出的那朵桃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我知道了!”

      她猛地站起身。

      “冯兰英,你根本就是故意坑我!”崔红梅指着冯兰英的鼻子,唾沫横飞,“故意不把话说明白,故意看着我扎手!你就是怕我学会了手艺,抢了你去公社接绣活的机会!”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拔越高。

      “好你个冯兰英,心眼怎么这么歹毒!整日装出一副老实和善的样子,背地里却处处算计人!你不就是嫉妒我比你聪明,怕我一学就会,把你比下去吗?”

      冯兰英始终神色平静,只伸手端起桌边的凉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等崔红梅骂够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让你先看,你嫌慢,我让你别急,你嫌烦。你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连针都握不稳,扎了手,倒怪起教你的人来了。”

      她放下碗,淡淡看向崔红梅。

      “你这样的性子,别说是绣花,就是把再好的手艺送到你手里,你也学不成。”

      这几句话正戳中了崔红梅的痛处。

      下一瞬,她猛地抓起针线,狠狠掼在地上。

      “谁稀罕学!”

      竹篮被她一脚踢翻,线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什么破手艺,分明就是你故意整我!”崔红梅叉着腰,尖声嚷道,“冯兰英,你就是嫉妒我,就是存心坑我!”

      尖利的吵闹声穿透院子,惊得檐下歇着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也把正在屋里歇息的王春娟引了出来。

      王春娟满脑子惦记的都是赚工分挣大钱。她一掀门帘,便看见竹篮翻在地上,针线滚得到处都是,而崔红梅正叉着腰,对冯兰英大吼大叫。

      她顿时火冒三丈,三两步冲下台阶,扬起巴掌便往崔红梅后背重重拍了几下。

      “你个败家玩意儿!好好的挣钱门路摆在眼前,你还敢把家伙摔了?”

      崔红梅猝不及防被打得往前一扑,腰撞上桌沿,疼得脸色都变了。

      还没等她站稳,王春娟已经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人狠狠拽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这门手艺能挣多少?”王春娟死死掐着崔红梅的胳膊,“三十个工分,还有两块钱补贴!人家抢都抢不来的好事,你倒好,说不学就不学?你当那些工分和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娘!疼,你先松手!”

      崔红梅拼命往回抽胳膊:“不是我不肯学,是冯兰英故意教错的!她让我把布绷紧,使劲往下扎,就是存心看我受伤!她怕我学会以后抢她的活!”

      “少在这儿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王春娟压根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不知道是谁对谁错,也懒得分辨,只知道崔红梅若是不学,那三十个工分和两块钱就挣不到手。

      她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崔红梅肩头。

      “她是真心教你也好,存心整你也罢,只要这手艺能挣到钱,你就得给我学!”王春娟瞪圆眼睛,语气蛮横,“扎两下手怎么了?又没缺胳膊少腿!谁挣钱不得吃点苦?你娇贵个什么劲儿!”

      “可她根本没好好教……”

      “我不管她怎么教!”

      王春娟厉声打断她,声音尖锐:“我只问你一句,别人能靠这东西挣工分,你为什么不能?手笨就多扎几遍!只要钱能进家门,你就是把十根手指都扎烂了,也得给我撑着!”

      崔红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娘,我可是你亲闺女!”

      “亲闺女怎么了?亲闺女就能眼睁睁看着钱往外跑?”

      王春娟把绣布狠狠塞进崔红梅怀里,又踢了踢滚到脚边的线轴。

      “把东西全捡起来,接着学!”

      “坐下!再敢摔一下针线,我就先揭了你的皮!”

      崔红梅手心火辣辣的,心里憋屈,却无话可说。

      一旁的冯兰英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眉眼低垂,唇角挂着一丝讥诮。

      一个眼里只有钱,一个又蠢又沉不住气。

      倒真是天生的一对母女。

      “冯兰英,你好生看着她。”王春娟不放心地叮嘱,“她要是敢偷懒,你只管叫我!”

      “娘放心。”

      冯兰英笑着应下。

      这一家人就是这样。

      有好处时争得头破血流,出了事便争先恐后地往别人身上推。如今她不过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们便自己撕咬起来,倒省得她亲自动手。

      王春娟刚走进灶屋,正要生火,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柴垛。

      她动作一顿,随即猛地扭过头。

      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少了好几根,地上却堆满刨下来的木屑,还有几块削了一半的木料横七竖八地扔着。

      王春娟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她顾不上烧饭,拎着烧火棍便冲了出去,吊着一双三角眼尖声叫骂:“好端端的木头,怎么糟蹋成了这副样子?家里柴多得烧不完是不是!”

      话音刚落,崔国栋便扛着刚劈好的柴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娘,你嚷什么?”他放下柴,随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那些木头是我拿的。”

      王春娟几步冲到他面前,烧火棍往地上一戳:“你拿这么多木头干什么?”

      “我想给文玲做张小床。”

      崔国栋说着,弯腰从柴垛后面拖出两根削到一半的床腿,又摸出钉子,蹲下来便要接着钉。

      “什么?”

      王春娟的嗓门骤然拔高,仿佛听见了什么败家的话。

      “给那个赔钱货做床?”她一把夺过崔国栋手里的木料,重重摔在地上,“她睡猪圈不是睡得好好的?又冻不死!做什么床!”

      院里骤然一静。

      “娘,文玲已经六岁了,怎么还能一直睡猪圈?”崔国栋脸色沉了下来,弯腰捡起木料,“别说她是个孩子,就是家里养条狗,也不能常年往猪圈里赶。给她钉张小床,用不了几根木头。”

      “几根木头?”

      王春娟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中了尾巴,劈手又把木料抢了回来。

      “你说得倒轻巧!木头不要钱,钉子不要钱?有这东西,你不知道留着修鸡窝补猪圈?拿去给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丫头做床,你脑子让驴踢了?”

      “文玲是我闺女!”

      崔国栋也来了火气,伸手便去夺她怀里的木料。

      “那咋了!”王春娟死死抱着木头不撒手,嘴里却半点不肯退让,“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丫头养得再精细,过几年还不是得嫁到别人家?现在给她吃好的用好的,全是在替婆家养人!”

      “再说了,睡个猪圈怎么了?当年我出嫁前还睡过灶台呢,也没见我少块肉!就她娇贵,就她非得有张床?”

      崔国栋眉头紧锁,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伸手攥住木料另一端:“娘,文玲才六岁,你张口闭口就是嫁人,不觉得太早了吗?再说了,现在讲究婚姻自由,政策也不许早婚。你别总拿从前那套压人!”

      王春娟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崔国栋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可别说这些话,村口那好几个老光棍都来打听了,他们愿意出五十块的彩礼钱呢,又不扯结婚证儿,只是把人接过去,等年纪合适了再扯证。”

      崔国栋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刺骨的寒凉瞬间漫遍全身。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觉得生养自己的母亲竟如此刻薄凉薄,不近人情,陌生得让他心底发寒。

      “娘,文玲是我的女儿,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手里用来换彩礼的物件。”崔国栋语气沉冷,字字铿锵,坚定道。

      王春娟当场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瞬间炸了毛,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东西!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反过来教训你亲娘了?”

      “女孩子生来就是泼出去的水、别人家的人!早晚要嫁人出嫁!我到底哪里错了?你非要为一个赔钱货跟亲娘作对!”

      面对王春娟的蛮不讲理,崔国栋神色愈发冰冷。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邻居粗犷的喊声:“国栋!在家不?生产队要修水渠,去干活的记双倍工分,你要不要来?”

      崔国栋闻声应声,又回头看王春娟,眼里满是疲惫。

      “娘你别说了,这床我铁定要给文玲做!我当爹的,连闺女一张床都置办不起,还当啥爹!”

      他懒得再多争辩半句,弯腰拎起墙角的锄头,脚步沉沉,扭头大步走出了院子。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春娟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崔国栋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敢一次次忤逆她!敢跟她对着干!从前多听话,她说一不二,半点不敢顶嘴,如今娶了媳妇,眼里早就没她这个娘了!

      王春娟愤愤回了灶屋。

      “奶奶,这小床好漂亮,是给我的吗?”

      屋内突然窜出一道身影。

      崔胜利几步蹦过去,一屁股坐在那刚刚成型的小木床上,身上的泥垢瞬间在木床上留下一堆灰扑扑的印子。

      “奶奶!给我放到我屋去!我今天晚上就要睡!”

      王春娟正满肚子火没处撒,被孙子这一打岔,倒愣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崔胜利坐在木料上撒欢的样子,浑浊的眼珠子一转。

      “你倒是会挑。”她走过去,弯腰捏了捏崔胜利的脸蛋,“你爹要给那赔钱货做床,没你指望的了。”

      崔胜利嘴巴一扁,直接躺在床板上打滚:“这床是我的,我要睡新床,不许给赔钱货!”

      王春娟拍了拍崔胜利的脑袋,笑眯眯道:“成!奶奶做主了,给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