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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媳妇不让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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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留给任何人,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文玲,你也是娘的孩子,你也会饿,也需要吃饭,也配吃鸡蛋。”
文玲抬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怔怔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可以优先,她也配拥有好东西。
她怯生生咬着唇:“真、真的可以给我吃吗?奶奶说……女孩子不值当,好吃的要留给弟弟。”
冯兰英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别人说的都不算,娘说的算。”
“以后家里所有好东西,你都有份。谁也不许欺负你,谁也不许让你退让。”
冯兰英牵着她坐到屋里的矮板凳上,将小桌子搬到她面前,然后将碗又放在她面前,转身将门用闸子别上了。
“快喝吧。”
“那…我出去喝。”
“坐着慢慢喝,干嘛要出去,外边那么冷,今天晚上你就睡这屋。”冯兰英皱眉。
文玲却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怯意,“可是,娘,我脏。”
她咬了咬下唇,“奶说了,我头上有虱子,会传给弟弟的,娘,我也会传给你的。”
此话一出,冯兰英的心骤然一沉。
她连忙走上前去,将文玲拉到面前来,伸手拨开她的头发。
灯的光昏昏暗暗,可她还是看清了,文玲的头发里爬满了虱子,密密麻麻地趴着,有的已经产了卵,一根头发上挂了好几粒,活像撒了一头的白芝麻。
冯兰英握紧手指,指节发白。
这些虱子个个吸得饱饱的,肚子胀成了血色,一掐一个爆浆,将小小的文玲给吸成了蜡黄色的人干,不知道她平时该有多遭罪。
“痒不痒?”她手指穿过文玲的头发,一点一点地将虱子掐死,几分钟过去,指甲上凝了一层血痂,可虱子太多了,根本掐不过来。
“还好,挠一挠就不痒了。”文玲说。
都是村里出来的,长虱子这个事儿冯兰英也不是没经历过。那时候她刚出生便没了娘,是由几个哥哥姐姐带大的,难免平时照顾有些疏忽,和那些野猫野狗凑得近了,就会被染上虱子。
但这事儿,就看一个勤快,洗头洗得勤快些,梳头梳得勤快些,这虱子久而久之也就没了。
冯兰英想起来上辈子,自己整日被要求出去挣工分,忙得根本没空管这个大女儿。后来文玲慢慢长大了越来越黑,她才心里疑惑。
还觉得文玲是隔代随了那崔老爷子,长得黑,后来才知道,那哪是什么黑?
那是太久没洗澡了,身上积的灰。
“你先喝,喝完娘给你洗澡。”
在冯兰英温柔又坚定的注视下,文玲终于不再推辞。
碗里的姜汤热气袅袅,金黄的蛋花浮在清亮的汤面上,淡淡的姜香混着醇厚的蛋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文玲垂着长长的睫毛,不敢大口吞咽,只微微歪着小脑袋,试探着抿了一小口汤。
温热的汤水顺着干涩发疼的喉咙滑进空空的胃里,暖融融的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阴冷寒气。
她小口小口、细嚼慢咽,吃得极轻极乖,连掉落碗边的一点碎蛋渣,都小心翼翼用指尖拈起来抿进嘴里,半点都舍不得浪费。
空碗见底,她轻轻舔了舔湿润的唇角,抬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冯兰英,软软小声道:“娘,好好喝。”
冯兰英眼眶湿润。
“乖,以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随后,冯兰英去屋里烧了一锅热水。
抓了一把皂角揉碎了泡在水里,起了泡,又端到了屋里。
见她进来,文玲不安地站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头上有这么多虱子,不能保证身上也没有。
“文玲,过来。”冯兰英招了招手。
文玲慢吞吞地过去,低着头有些胆怯。
“我是你娘,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冯兰英无奈地笑道。
“娘,我身上脏,我怕虱子掉你身上了,传给你了。”她眨着眼睛,语气十分认真。
“娘不怕。”
冯兰英心头一软,让她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蹲下身,用木瓢舀水,一点一点淋在她的头上。等头发都湿透了,她便拿崔国栋用来剃胡须的小刀片,一点一点地帮她把头发全都剃下来。
文玲的头发长得又软又细,发梢还有些发黄,少少的一把,很快她就剃完了。虽说并非只有剃头这一个法子,可她不忍心看着女儿再遭罪了,只能用这最快的方法。
剃完了头,她又抱着文玲洗了个澡,收拾完这一切已经半夜了。
文玲套着她宽大的衣裳,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文玲,还站着干什么?上床歇着睡觉啊?”冯兰英把屋里的水都扫干净,又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干净,这才回了屋。
门一关,风便止住了,炕是温热的,屋里的气温腾起来了。
“娘,我能睡这里吗?”文玲仰头望着她,床上的两个双胞胎睡得恬然。
“怎么不行?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冯兰英知道这孩子向来有分寸,也被那王春娟给欺负得逆来顺受,更是心疼,弯腰抱着她,就把她放到炕里。
本来已经六岁的孩子,却轻得像只鹌鹑。
文玲受宠若惊,挣扎之间,便忽然靠在了她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温热,她呼地愣住了。
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这是只有娘身上才有的温暖的气息。
不知怎的,她的眼眶就红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娘睡过一张床了。
“文玲,你奶奶以前都让你睡哪儿?”冯兰英岔开话题。
文玲沉默了一小会儿,“嗯,猪圈,有时候柴房。”
“那你弟弟呢?胜利呢?”冯兰英皱眉。
“弟弟要跟奶睡。”文玲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听不见,“奶说弟弟闻不得虱子味儿。”
冯兰英眼神骤然冷了。
“乖孩子,睡吧,明天你也不用出去挣工分,就跟娘一起在屋里,要是奶欺负你,你就来找娘。”冯兰英耐心地说道。
文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半晌过后,“爹为什么不进来睡?”
冯兰英一怔,“他睡外屋。”
“隔壁小树的爹娘都在一起睡。”文玲稚声稚气说道。
“你爹做错事了。”冯兰英道。
文玲仰起脸,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澈:“那爹现在改了吗?”
冯兰英没回答,只是捏了捏她的小手:“文玲,你要记住,这世上谁都靠不住,人得靠自己。”
文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冯兰英继续说:“你爹也好,你奶也好,他们觉得你是丫头,迟早是别人家的,所以不把你当回事。”
“可娘不一样。”她低头看着女儿,声音很轻,却坚定,“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护着你。”
文玲眨了眨眼,突然小声问:“那弟弟呢?”
冯兰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弟弟……他以后也会长大,可娘不会让他欺负你。”
文玲没再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像是要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冯兰英吹灭了油灯,搂着她躺下。
黑暗中,文玲突然小声说:“娘,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冯兰英笑了:“像娘什么?”
“像娘这么厉害。”
冯兰英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文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往她怀里蹭了蹭。
天色微微亮时,冯兰英被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睛,却见到床边站了一个人,吓得后背一紧,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是崔国栋。
崔国栋站在炕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她冷声问。
崔国栋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炕上。
是一块腊肉,用油纸包着,肥多瘦少。
冯兰英没动,只是看着他。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文玲:“给……给你和文玲。”
冯兰英没接,只是问:“哪来的?”
“攒的。”崔国栋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娘不知道。”
冯兰英冷笑了一声。
崔国栋站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只好转身往外走。他的背影挺拔,肩宽腰窄,棉布褂子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显得格外单薄。
“崔国栋。”冯兰英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如墨,唇色浅淡。
“文玲睡猪圈,你知道吗?”
崔国栋僵住了。
冯兰英盯着他,声音很轻:“你儿子睡炕,盖新被,你闺女睡猪圈,和虱子做伴,你知道么?”
崔国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刺痛了一样。
冯兰英收回目光,把腊肉推到一边:“出去。”
崔国栋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走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刨木声。
冯兰英搂着文玲,听着外屋传来的刨木声,睡得不太踏实。
天亮时,刨木声停了。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看见崔国栋歪在柴堆旁睡着了。
旁边放着一个小木床,三条腿长,一条腿短,歪歪扭扭的。
冯兰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回屋。
天刚蒙蒙亮,崔红梅就踩着露水从屋里钻出来,一眼看见崔国栋了。
她撇了撇嘴,抬脚就踹他小腿:“哥!你咋又睡外头?丢不丢人!”
崔国栋猛地惊醒,额前的碎发还沾着霜,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咋了?”
“咋了?”崔红梅冷笑,叉着腰居高临下瞪他,“你瞅瞅你这窝囊样!自家媳妇都管不住,传出去让人笑话!”
崔国栋没吭声,慢吞吞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崔红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阴恻恻道:“要我说,嫂子就是欠收拾!你抡起鞋底抽她两下,保准老实!”
崔国栋手指一顿,抬头盯着她:“男人打女人算啥本事?”
“哟,现在装正人君子了?”崔红梅尖着嗓子笑,“她整天甩脸子给谁看呢?这种泼妇就该…”
“你将来嫁人,”崔国栋突然打断她,“也盼着男人天天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