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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媳妇不让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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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兰英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拂开文玲额前凌乱的碎发,另一只手托着那碗姜汤炖蛋,缓缓递到她面前。
她俯身,视线与女儿齐平,声音轻柔又郑重。
“不用留给任何人,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她伸手,掌心轻轻覆在文玲单薄的手背上。
“文玲,你也是娘的孩子,你也会饿,也需要吃饭,也配吃鸡蛋。”
文玲抬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怔怔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可以优先,她也配拥有好东西。
她怯生生咬着唇:“真的可以给我吃吗?奶奶说……女孩子不值当,好吃的要留给弟弟。”
冯兰英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别人说的都不算,娘说的算。”
“以后家里所有好东西,你都有份。谁也不许欺负你,谁也不许让你退让。”
冯兰英牵着她坐到屋里的矮板凳上,将小桌子搬到她面前,然后将碗又放在她面前。
“快喝吧。”
文玲捏着衣角,小声嗫嚅:“那…我出去喝。”
冯兰英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按住她单薄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坐着慢慢喝,干嘛要出去,外边那么冷,还有,今天晚上你就睡这屋。”
文玲慢慢抬起头,眼底浮着一层怯意:“可是,娘,我脏。”
她咬了咬下唇:“奶说了,我头上有虱子,会传给弟弟的,娘,我也会传给你的。”
此话一出,冯兰英的心骤然一沉。
她连忙走上前去,将文玲拉到面前来,伸手拨开她的头发。
灯的光昏昏暗暗,可她还是看清了,文玲的头发里爬满了虱子,密密麻麻地趴着,有的已经产了卵,一根头发上挂了好几粒,活像撒了一头的白芝麻。
冯兰英握紧手指,指节发白。
这些虱子个个吸得饱饱的,肚子胀成了血色,一掐一个爆浆,将小小的文玲给吸成了蜡黄色的人干,不知道她平时该有多遭罪。
“痒不痒?”
冯兰英放柔动作,指尖轻轻穿过文玲干枯毛躁的发丝,一寸寸仔细翻找。
头发长期没打理,发根藏满了细小的虱子,顺着头皮来回爬动。
几分钟过去,她指甲上凝了一层血痂,可虱子太多了,根本掐不过来。
“还好,挠一挠就不痒了。”文玲说。
都是村里出来的,长虱子这个事儿冯兰英也不是没经历过。
那时候她刚出生便没了娘,是由几个哥哥姐姐带大的,难免平时照顾有些疏忽,若是和那些野猫野狗凑得近了,就会被染上虱子。
染上虱子虽不会让人没命,可那痒意钻到皮肉里,难受的厉害。
无数小虫在发根蠕动啃咬,一阵痒过一阵,抓破皮也止不住,虫子还会顺着头发往脖颈爬,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小虫在皮肤上游走。
但这事儿,就看一个勤快,洗头洗得勤快些,梳头梳得勤快些,这虱子久而久之也就没了。
“你先喝,喝完娘给你洗澡。”
在冯兰英温柔又坚定的注视下,文玲终于不再推辞。
她端着碗,碗里的姜汤热气袅袅,金黄的蛋花浮在清亮的汤面上,淡淡的姜香混着醇厚的蛋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文玲垂着长长的睫毛,不敢大口吞咽,只微微歪着小脑袋,试探着抿了一小口汤。
温热的汤水顺着干涩发疼的喉咙滑进空空的胃里,暖融融的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阴冷寒气。
她小口小口,吃得极轻极乖,连掉落碗边的一点碎蛋渣,都小心翼翼用指尖拈起来抿进嘴里,丁点都舍不得浪费。
空碗见底,她轻轻舔了舔湿润的唇角,抬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冯兰英,软软小声道:“娘,好好喝。”
冯兰英眼眶湿润。
“乖,以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随后,冯兰英去屋里烧了一锅热水。
又用木桶拎着水到了屋里。
见她进来,文玲不安地站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文玲,过来。”冯兰英招了招手。
文玲慢吞吞地过去,低着头,有些胆怯。
“我是你娘,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冯兰英无奈地笑道。
“娘,我身上脏,我怕虱子掉你身上了,传给你了。”她眨着眼睛,语气十分认真。
“娘不怕。”
冯兰英心头一软,让她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蹲下身,用木瓢舀水,一点一点淋在她的头上。
等头发都湿透了,她便拿崔国栋用来剃胡须的小刀片,一点一点地帮她把头发全都剃下来。
文玲的头发长得又软又细,发梢还有些发黄,少少的一把,很快她就剃完了。虽说并非只有剃头这一个法子,可她不忍心看着女儿再遭罪了,只能用这最快的方法,没了头发,虱子站不住脚,再多洗几次澡,身上就不会再长虱子了。
剃完了头,冯兰英又抱着文玲洗了个澡,收拾完这一切已经半夜了。
文玲套着她宽大的衣裳,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文玲,还站着干什么?上床歇着睡觉啊?”冯兰英把屋里的水都扫干净,又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干净,这才回了屋。
门一关,风便止住了,炕是温热的,屋里的气温腾起来了。
“娘,我能睡这里吗?”文玲仰头望着她,床上的两个双胞胎睡得恬然。
“怎么不行?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冯兰英知道这孩子向来有分寸,也被那王春娟给欺负得逆来顺受,更是心疼,弯腰抱着她,就把她放到炕里。
本来已经六岁的孩子,却轻得像只鹌鹑。
文玲受宠若惊,挣扎之间,便忽然靠在了她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温热,她呼地愣住了。
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
这是只有娘身上才有的温暖的气息。
不知怎的,她的眼眶就红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娘睡过一张床了。
“文玲,你奶奶以前都让你睡哪儿?”冯兰英岔开话题。
文玲沉默了一小会儿:“嗯,猪圈,有时候柴房。”
“那你弟弟呢?胜利呢?”冯兰英皱眉。
“弟弟要跟奶睡。”文玲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听不见,“奶说弟弟闻不得虱子味儿。”
冯兰英眼神骤然冷了。
“乖孩子,睡吧,明天你也不用出去挣工分,就跟娘一起在屋里,要是奶欺负你,你就来找娘。”
文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半晌过后:“爹为什么不进来睡?”
冯兰英一怔:“他睡外屋。”
“隔壁小树的爹娘都在一起睡。”文玲稚声稚气道。
“你爹做错事了。”冯兰英轻声道。
文玲仰起脸,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澈:“那爹现在改了吗?”
冯兰英没回答,只是捏了捏她的小手:“文玲,你要记住,这世上谁都靠不住,人得靠自己。”
文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冯兰英继续说:“你爹也好,你奶也好,他们觉得你是丫头,迟早是别人家的,所以不把你当回事。”
“可娘不一样。”她低头看着女儿,声音很轻,却坚定,“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护着你。”
文玲眨了眨眼,突然小声问:“那弟弟呢?”
冯兰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弟弟……他以后也会长大,可娘不会让他欺负你。”
文玲没再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像是要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冯兰英吹灭了油灯,搂着她躺下。
黑暗中,文玲突然小声说:“娘,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冯兰英笑了:“像娘什么?”
“像娘这么厉害。”
冯兰英摸了摸她的头发。
文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往她怀里蹭了蹭。
后半夜,冯兰英被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却见到床边站了一个人,吓得后背一紧,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是崔国栋。
崔国栋站在炕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她冷声问道。
崔国栋没想到她突然醒过来,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炕上。
借着朦胧的月光,冯兰英定睛一看,油纸层层包裹着一块厚实腊肉,油光透亮,肥多瘦少,是乡下难得的好东西。
崔国栋放轻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生怕吵醒文玲:“特意给你和文玲留的。”
冯兰英垂着眼,没伸手去接,语气平静无波:“哪来的?家里日子紧,哪舍得攒这么好的腊肉。”
“铁匠他娘给的,前两天铁匠在山上摔断了腿,是我把他背去卫生院的,他现在好了,特意拿腊肉来谢我。”崔国栋微微低头,捡起地上的腊肉,仔细拍干净表面的浮尘,轻轻放在她床头边。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悄悄收下,别让娘看见,她不知道这事。”
冯兰英看着那块腊肉,冷冷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崔国栋静静伫立片刻,见她始终沉默冷淡,心里发涩,只好转身往外走。
开了门,风便灌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清瘦,身上单薄的旧棉袄被冷风微微吹鼓,看着孤寂又落寞。
“崔国栋。”
冯兰英骤然出声叫住他。
崔国栋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涌上一抹欣喜,连忙转头看来,目光希冀。
可不等他开口,冯兰英冰冷的话直直砸了过来:“文玲夜夜睡在猪圈,你知道吗?”
崔国栋浑身猛地僵住,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骤然发白。
冯兰英紧紧盯着他:“你宝贝儿子日日睡暖炕,盖新棉被,被捧在手心里疼。可你的亲闺女,却只能睡在漏风的猪圈里,夜夜受冻!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崔国栋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张了张,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常年在外忙活,家里的事情他向来不问,只当母亲打理妥当,从没想过文玲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冯兰英心中只剩一片寒凉。
她收回目光:“不必说了,出去吧。”
崔国栋僵站许久,最终,落寞离开。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刨木声。
粗糙的声响穿透窗纸,落在寂静的屋里。冯兰英轻轻搂着熟睡的文玲,听着外头不停歇的动静,翻来覆去,一夜都睡得极不踏实。
天色蒙蒙亮时,屋外的刨木声终于彻底停了。
冯兰英小心挪开怀里熟睡的文玲,披上衣裳缓步走出屋门。
清晨的冷风裹着寒气掠过院子。崔国栋斜斜靠在柴堆上睡着了,他眼下坠着青黑,黑发落满细碎木屑,单薄棉袄上也沾着木渣与尘土,显然是忙活了大半夜。
旁边放着一个小木床,还没成型,歪歪扭扭的,只有个架子。
冯兰英沉默伫立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默然回了屋内。
天大亮。
崔红梅睡眼惺忪地从屋里钻了出来,一眼看见睡在柴房的崔国栋。
她撇了撇嘴,抬脚就踹他小腿:“哥!你咋又睡外头?丢不丢人!”
崔国栋猛地惊醒,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咋了?”
“咋了?”崔红梅冷笑,叉着腰居高临下瞪他,“你瞅瞅你这窝囊样!连床都没处睡了,哪个男人像你这样没出息,自家媳妇都管不住,传出去让人笑话!”
崔国栋没吭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崔红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阴恻恻道:“要我说,就是嫂子太欠收拾!你硬气点,抡起鞋底狠狠抽她两下,保管她以后乖乖听话,再也不敢跟你对着干!”
崔国栋拍木屑的手指骤然一顿,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眼,沉沉目光直直射向崔红梅,嗓音低沉冷硬:“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哟!?”崔红梅尖着嗓子讥笑,“现在倒是怜香惜玉了,我看你就是被冯兰英拿捏得没了骨头,窝囊透顶!”
“你将来嫁人,”崔国栋忽然开口打断她,声音沉冷,“也盼着男人天天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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