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分明是那个姓林的一直盯着你嫂子看 刺绣还能挣 ...
-
冯兰英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着众人的面,让王春娟自己说出这句话来,自己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再为崔家付出了,等熬出这月子,就去和崔国栋离婚。
她眉眼微微弯起,轻轻点头:“既然公社这么宽待我,那我自然愿意出力。”
她的语气十分温顺:“我会尽全力好好绣,不给咱们大队拖后腿,也不辜负林同志和公社的信任。”
这话落落大方,得体周全,听得几名知青纷纷点头赞许。
王春娟彻底放下心,捏着文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家兰英最懂事!最能干!肯定能绣得最好!”
见她答应了,林誉文这才放了心。
“我们先走了,还要去别户进行宣传,冯同志,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大队部咨询我。”
林誉文说完,便带着其余知青转身离开。等人的脚步声走远,院子里清静下来。
冯兰英一把将王春娟手里的文件抢了过来。
崔红梅见状,狠狠一跺脚,尖声叫嚷:“好你个冯兰英,你什么时候偷偷学的绣花?是不是存心勾引林知青!”
话音未落,她一把攥住崔国栋的袖子:“大哥,你刚才都看见了!你媳妇勾搭别的男人,你到底管不管!”
崔国栋猛地抽回衣袖,沉声道:“我眼睛不瞎!明明是那个姓林的一直盯着你嫂子看!”
崔红梅陡然拔高声音,尖声反问:“大哥,难不成你还觉得,是人家林知青来勾引冯兰英?”
崔国栋脸色骤然沉到底,醋意翻涌上来,咬牙冷嗤:“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崔红梅身子一颤,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冲他喊道:“大哥,你疯了!”
“吵什么吵,一天天的,房顶都得让你们吵翻天了!”王春娟大声喝止,转头又堆起一脸笑看向冯兰英。
“兰英啊,先前的事儿咱们就揭过去了,你如今有这手艺,反正在家坐月子,也没其他的活,不如教教你妹妹绣花,这样,咱们家也能多挣些工分?”
冯兰英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王春娟打得一手好算盘,前一秒还纵容崔红梅污蔑她,下一秒就翻脸不提旧事,只想占她便宜。
冯兰英面上依旧温顺平静,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缓缓开口:“娘,想让我教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身子亏空得厉害,想吃两个鸡蛋补补,不然浑身发软没力气,怕是捏不动针线。您觉得呢?”
闻言,王春娟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心底气得直咬牙。
好个冯兰英!得寸进尺!
不过是动动嘴教人绣花,居然还敢张口要鸡蛋!
可是想着那么林知青口里说着的好处,王春娟终究还是舍不得,咬牙切齿,妥协道:“成,娘这就去给你煮蛋!”
“娘!咱家一个月好不容易才攒七八个鸡蛋,凭什么给她吃?她是我嫂子,教我绣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崔红梅当即满脸不忿,狠狠跺着脚凑上前。
“你给我闭嘴!”王春娟抬手狠狠拍在崔红梅后背,“你要是自己有本事,我哪里要将这鸡蛋让出去!就你那歪歪扭扭的针脚,难怪林知青压根瞧不上!”
冯兰英可不想听他们在外边嚷嚷,抱着孩子回了屋。
挨个喂完奶之后,就把针线盒全都整理了出来,打算再绣些东西出来,等再过几天就去队里问问,看看具体都要绣些什么。
晚饭下肚,又安稳吃完那两个来之不易的鸡蛋,冯兰英就心安理得的回了屋,压根都没正眼瞧桌子上那几个人。
换做从前,她坐月子不仅要收拾碗筷,还要打理家务,生怕被婆家人挑刺。可如今她半点不想委屈自己。
利落关上门,坐下便拿起针线,安安稳稳继续绣活。
堂屋里的王春娟和崔红梅直接看呆了,随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从小到大,家里的碗筷哪回不是冯兰英收拾?她往日就算身子不适也从不敢偷懒,如今得了点本事,居然敢这么大牌面!
崔红梅死死攥着拳头,怒气滔天:“太过分了!这个该死的冯兰英,好吃懒做,刁钻蛮横,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王春娟心疼那两个鸡蛋,又气冯兰英给自己甩脸子,心口堵得快要炸了。
“红梅,你少嚷嚷!你赶紧跟着她把绣花的手艺全给学会。”
“只要你学会了这门本事,咱们就再也不用看她脸色!到时候挣钱挣工分的是你,看这个贱人还凭什么在家里摆架子!”
夜深人静。
只听犬吠。
忽然,门开了一条小缝。
崔国栋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子几乎要将整个门框给挤满了。
“英子,今天晚上我想睡屋里,外面冷得慌。”
他唇线微抿,薄唇轻轻向下压着,眉宇间凝着委屈。
不等冯兰英说,他就从门缝挤了进来,反手将门给带上了。
冯兰英头也不抬,继续绣花:“你娘屋里的炕更暖和。”
“哪有成了家还跟娘睡的!”崔国栋踱步走到她的面前,搬来了个矮凳想坐在她面前,俊秀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之前的事都过去了,英子,我们日子还好好过可以吗?”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冯兰英猛然抬头,眉眼间满是讥讽:“过去?这事儿能过去?”
“今天文玲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崔国栋后退半步,连连解释:“英子,我那会儿刚下山,不知道,要是我看见,我肯定不能让红梅这样做…”
冯兰英冷笑一声,语气凌厉:“崔国栋,你是不是瞎?文玲背猪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咋滴,你那眼珠子藏裤兜里了,啥都瞧不见?!”
崔国栋被这话刺得浑身一颤,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冯兰英。
陌生得不像他的媳妇。
往天,受了委屈,她也只会藏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就算是埋怨他,但也不会让他睡在外边,而如今却像是只炸毛的野猫,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刺。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橙色的光,将她那含着怒火的眸子映得亮得出奇。
“滚出去。”冯兰英见他不吭声,直接伸手指着门口。
“英子!”崔国栋心头一慌。
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伸手,想像从前那样将她揽进怀里,等她落泪时,把人按在胸口好好哄一哄。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她分毫。
砰!
一只矮板凳径直朝他砸了过来。
“我、让、你、滚、出、去。”冯兰英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顿。
崔国栋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像浇了冰冷的水泥,一动也不能动。
板凳落在他的腿边,没砸到他,他却觉得腿很痛。
痛到没力气抬脚。
半晌。
崔国栋默默地退出了门。
随着房门合拢,隔绝了屋外的人影,冯兰英脸上所有的冷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从前总念着往日情分,贪恋他的温柔哄慰,一次次原谅他的懦弱。
哪怕受尽委屈,也始终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他心里是有她的,是会护着她的。
可事实一次次打醒她。
这样的婚姻,这样的男人,毫无意义。
这一刻,她彻底铁了心。
什么夫妻温情,她都不要了。
这段困住她的感情,她要彻底一刀两断。
夜色茫茫。
下了场小雪,天寒地冻。
夜已经很深了,冯兰英收起针线盒子去了一趟灶屋。
不多时。
她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炖蛋。
热气在冷风里凝成了白雾。
还没走到偏房,那风就将白雾吹得散了。
“文玲!”
她压着嗓子在堂屋里喊了一声,没人应。
今晚上吃饭时,看见文玲吃得很少,她担心文玲肚子饿,就用姜汤煮了个鸡蛋,想给她端去。
然而此刻,冯兰英踮着脚在王春娟窗户外望了望,连文玲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原先文玲出生的时候,这老太婆非要文玲跟她一块睡,可如今屋里,那张炕上只看到她和崔胜利蜷缩着的身影。
冯兰英心头惴惴不安,没找到文玲,人去哪里了?
除了这几间屋,就只有猪圈没去过了。
冯兰英蹙眉,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径直去了猪圈方向。
猪圈在靠着大门的侧边,是用土坯垒着的,顶上盖着茅草。风一吹,那茅草便簌簌地往下落,一股浓稠浑浊的恶臭味便扑面而来。
冯兰英没敢把碗端进去,放到门口的石桌上,拿了个盖子先盖起来,然后转身点了盏煤油灯,走了进去。
圈里的猪呼噜声响得震天,她眯着眼睛往里看,隐隐约约看见猪圈旁边土坯隔着的狭小的空隙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文玲?”冯兰英轻声呼唤,忽然心像被刀狠狠扎了一下,声音颤抖。
那团影子微微动了动,小小的人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你怎么睡在猪圈?”冯兰英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瞪得浑圆,心头重重一震,满是难以置信,随之涌上来的是一阵揪心的疼。
晚风穿过茅草顶,灌进破败的猪圈里,带着寒意,吹得煤油灯的火光摇摇晃晃,也吹得小女孩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娘,那个……我习惯了,你快回去吧,外头冷。”文玲小声地开口,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冯兰英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把她抱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压下喉间的哽咽:“乖,和娘说说,为什么睡在猪圈?你不是和奶奶睡一块吗?”
文玲垂着眸子。
“奶奶说炕太小,弟弟睡觉占地方,我年纪大了,不该挤着长辈和弟弟。娘,这里避风,稻草软软的,一点都不冷。”
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击碎了冯兰英的心。
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猪圈潮湿污秽,臭气熏天,她乖巧听话的女儿,竟夜夜蜷缩在这里过夜!
“文玲,告诉娘。”
冯兰英咬着牙,胸腔怒火翻腾,盯着女儿懵懂无辜的双眼,眼底满是戾气。
“从奶奶不让你睡炕,把你赶到这里来,你在这里睡了多少年?”
崔文玲愣了愣,似乎从没见过娘这般神情。
她歪着小脑袋,掰着冻得冰凉的小手,认认真真数了好久,才软软地回道:“娘,从我四岁开始,就睡这里了……两年了。”
两年。
整整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寒冬酷暑,风吹雨淋,她的孩子,整整两年,夜夜宿在肮脏阴冷的猪圈旁。
冯兰英只觉得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以前,王春娟逢人便念叨,年轻人身强力壮,就该去田里好好挣工分,不能总守着家里。她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农活,留在家中帮着小辈看管孩子,替儿女守住后方。
以前的冯兰英当真听信了王春娟这番说辞。
于是一门心思只想着为家多干点活,多攒点钱,补贴家里和孩子。她每次拿到工钱与粮食补贴,全数老老实实上交到王春娟手中保管。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自己的亲生骨肉,竟然一直在睡猪圈!
可悲的是,自己从来都不知道。
夜色幽深,寒风呼啸。
“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冯兰英再也撑不住,埋在文玲小小的肩头失声落泪。
“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让你睡这里。”
文玲察觉到她的难过,软软的小手轻轻抚过她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哄着:“娘不哭不哭。文玲不冷,身上暖暖的,一点都不冷。”
冯兰英抱着文玲,哭得愈发汹涌了。
文玲这么乖,这么懂事,却跟着她受尽委屈,挨冻受气。都是她没用,一次次妥协忍让,才让孩子跟着遭罪。
良久,冯兰英才勉强收住泪水,擦干净脸上泪痕,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她轻轻摩挲着文玲冻得发红的小脸,声音沙哑:“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走,跟娘回屋。”冯兰英伸手攥住文玲冰冷的小手,带着她出了猪圈,将温好的姜汤炖蛋递到文玲手里,轻声道,“你晚上吃得少,快把这个趁热喝了。”
姜汤裹着蛋香,带着些姜丝的辛辣味,馋得文玲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小嘴,直勾勾地盯着那碗散发着热气儿的汤。
想喝。
鸡蛋是什么味儿?
好久都没吃过了。
然而,文玲却没有接,只是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娘,我不喝,留给弟弟们喝。”
然而她话刚说完,小肚子便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文玲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攥紧单薄的衣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