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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知青的特别关心 你们都没有 ...

  •   “这位同志,您这襁褓上绣的梅花可真好看,是您绣的吗?这针脚细密,比县城的那几个绣娘绣的还好!”

      冯兰英抱着老三,蓝底白布的粗布上,一朵红梅栩栩如生。

      听到这话,她心头一跳,这梅花确实是她绣的。

      是她昨天夜里见着襁褓居然烂了个洞,便拿起仅有的红线,绣了朵花,将这个洞给补上了。

      六十岁那年,冯兰英被几个儿子像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养老院都换了三四家,最后被扔进了城郊最便宜的那间。

      儿子们每月只给勉强糊口的费用,连床厚被子都舍不得添。

      就在她盘算着怎么多挣几个钱时,遇见了那位曾经名动苏州的老绣娘。

      冯兰英二话不说就拜了师。起初,她只是为了多绣几方帕子,好换钱买药、添件冬衣。

      后来发现,绣得越好,价钱越高,那些来看望老人的家属,都抢着要她绣的帕子。

      后面十年,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练针法,走廊的灯多暗都不停手。手指磨出血泡,就缠上布条继续绣。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年岁增长,她的眼睛渐渐模糊,最后连针眼都穿不进去。断了绣活的收入,日子越发艰难。

      如今重活一世,拥有这双年轻明亮的眼睛,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林同志,你看错了吧!”

      王春娟直接冲到二人跟前,挡住了林誉文的视线,堆着假笑嚷嚷着。

      “我这儿媳妇是土生土长农村里的人,顶多会纳个鞋底,哪里会刺绣什么梅花?这布啊,是我从城里买回来的现成货呢!”

      林誉文却恍若未闻,而是直直望着她。

      “这位同志,县里正组织绣娘为公社绣领袖像,我看您这手艺,不差,可以看看咱们的活动。”

      阳光下,冯兰英就那样抱着孩子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宽大臃肿的蓝色棉袄有些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头发挽成一个低麻花,脸颊边两缕碎发垂落,看人时眼神明亮而柔和,仿佛能一眼将人看穿。

      她不是那种一眼明媚的长相,而像是一汪小溪,毫无攻击力,温柔恬静。

      哪怕如今已经生了孩子,也只是多了一层更柔和的母性光辉,看一眼,便让烦躁的心沉静下来。

      崔国栋扛着锄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场景,乌泱泱的人将院子围了个满贯,偏偏自己媳妇儿就这样亭亭地站在人群中央。

      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那双眼睛乌蒙蒙的。

      叫他心咯噔一下,忍不住跳快了。

      下一瞬,他脸色一沉。

      这是他的媳妇。

      这些男人看什么看!

      没有自己的媳妇吗?

      “这位同志,这绣花确实是我绣的,但我会的不多。”冯兰英终于开口,掐着一口清亮的嗓音,笑脸盈盈望着面前的林誉文,“无非就是小时候见我娘绣过,照猫画虎罢了,不过若是组织需要,我也可以去试一试。”

      一听这话,王春娟的脸色骤然铁青,一把伸手拽过冯兰英的胳膊,那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呢?你刚生下来你娘就死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娘绣花!”

      冯兰英故作皱眉,用力抽回了自己胳膊。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垂着一双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眶转瞬就红了一圈,看着柔弱又可怜。

      “娘,我、我没有胡说……我就是小时候模糊有个印象,心里一直记着。或许是我年纪小记岔了,是我不懂事,说错话惹您生气了。”

      说着,她鼻尖微微泛红,浅浅吸了口气,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我知道我命苦,从小没娘教导,性子笨、嘴也笨,总是不会说话,动不动就惹您心烦。今日都是我的错,您别再气坏了身子,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话惹您动怒。”

      围观众人的目光瞬间变了。

      看着这年轻媳妇柔弱隐忍的样子,再对比王春娟方才凶狠拽人的模样,高下立见。

      “春娟嫂子,你这就太过了!犯得着这么使劲掐人?兰英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本就虚,已经够可怜的了!”

      “就是说啊!兰英这孩子性子软,待人最和善,平时邻里街坊谁不夸她懂事孝顺?从没见过她跟谁红过脸!”

      “春娟嫂子你也太较真了!孩子自小没娘疼,心里惦念亲娘是孝心,怎么就成罪过了?换谁听着都心疼!”

      几句话落地,叫王春娟一张老脸涨得青紫交加,她刚想破口大骂,就见崔国栋从人群中挤出来了。

      “娘,天黑透了,该做饭了。别在院里闹了,这么多街坊看着,着实丢人。”

      这话一出,满院瞬间一静。

      谁都没想到,一向事事顺着老娘的崔国栋,居然敢当众落王春娟的脸面!

      王春娟整个人都僵住,随即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我丢人?!崔国栋,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我为这个家抠心抠肺!现在娶了媳妇忘了娘,为个外人反过来数落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刚悄悄去洗澡换衣服的崔红梅一出来就听见这话,彻底呆了,瞪大双眼,万万不敢相信一向唯母是从的大哥敢顶撞亲娘。

      她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崔国栋气急败坏地骂:“哥!你疯了吧?你跟咱娘这么说话?!咱娘辛辛苦苦为了谁!你是不是被冯兰英灌了迷魂汤!你赶紧给娘道歉!”

      换作平时,崔国栋早就立马怂了,低头赔罪。

      可受了冯兰英几天冷脸,又目睹方才那群男知青打量冯兰英的模样,心里就难受。

      “红梅你闭嘴!过几年你就嫁出去成外人了,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崔红梅一噎,扑到王春娟怀里:“娘!你看大哥说的这是人话吗?”

      她洗了澡,但可发丝缝隙里残留的粪臭味却怎么也消不掉。晚风轻轻一吹,臭味混着水汽的温热,闷在头发里层层往外飘,臭得让人皱眉。

      王春娟嫌弃地将崔红梅推开。

      “你和你大哥顶什么嘴,大哥说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娘!”崔红梅瘪嘴。

      一直安静伫立的林誉文终于轻咳一声:“各位乡亲,大家先安静一下。”

      “我们今日下乡走访各村,是专门过来宣讲最新的劳动与文艺扶持政策。”

      “公社近期响应号召,大力鼓励民间手工艺发展,尤其是刺绣、纺织这类传统手艺,不再是无用的闲活,只要手艺达标,不仅能参与公社统一文艺建设,绣制领袖像、宣传挂画,还能折算劳动工分,凭手艺挣工分、添收入,是正经的劳动本事。”

      话音落下,院里村民瞬间哗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刺绣还能挣工分?这可是新鲜事!”

      “难怪林知青刚才夸兰英手艺好,原来真有正经用处!”

      “这么看,兰英这本事可是捡到宝了!”

      冯兰英懒得理她,抱着孩子走到林誉文面前,“同志,你说的这个什么刺领袖像什么时候开始?这公分具体该怎么算?”

      林誉文正要回答。

      崔红梅便抱着一堆鞋垫凑了过来,“林同志,我也会绣花,你瞧这是我刚绣的鸳鸯嘞!您瞧瞧我,我会的不比她少,是不是也能拿工分?”

      她给他怀里塞了两只鞋垫子,上面两只歪歪扭扭的鸳鸯,像两只鸡。

      没干的头发上发梢还带着水,滴湿了他的袖子。

      林誉文眉头微皱,礼貌地将鞋垫还给了她,没说话,而是扭头继续看向冯兰英。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冯同志,这是县里的正式通知,绣一幅领袖像可以记三十个工分,还有两块钱的补贴。”

      他望着她,认真又诚恳:“要是绣得好,被送到区里做展览,还有额外奖励、评优名额!对你个人、对你们生产队都是好事。”

      此话一出,王春娟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三十个工分!

      抵得上壮劳力辛辛苦苦干四五天!还有现钱补贴!

      王春娟堵在嘴边的怒骂瞬间吞回去,脸色秒变谄媚笑容,快步冲上前一把抢过文件,笑得满脸褶子:“哎哟喂!我说啥来着!我家兰英从小就乖巧聪明,手最巧了!林同志你真是眼光好!”

      她转头立马对着冯兰英吆喝道:“兰英!听见没!天大的好事!赶紧应下来!这可是公家给的正经活!”

      冯兰英轻轻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眉眼温顺,却不急着接话:“娘,我听见了。可我身子情况您最清楚。”

      她抬眼看向林誉文,声音轻柔又实在:“多谢公社看得起我。只是我产后身子虚,孩子还小,天天要起夜喂奶、哄睡,根本抽不出整块时间。我怕我接了任务,耽误了工期,反倒辜负公社信任,那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春娟一听要黄,当场急了。

      对着知青拍胸脯保证:“不耽误!绝对不耽误!林同志你放心!家里所有活我全包!挑水、喂猪、做饭、扫地,啥活都不让她沾!”

      冯兰英垂眉,不语。

      林誉文看向冯兰英,浓眉一蹙,显然看出她在这个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冯同志,我们看重的是你的手艺。只要你愿意参与,慢一点没关系,质量过关就可以。你愿意试一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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