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老太太癫癫虐夫日常》昭榴花

44、城里人不是讲究负责任吗？你玷污了我的身子 顺便……回

　　崔国庆不由分说地拽着崔国栋去了街角那间理发店。

　　日头西斜，眼瞅着要到三八妇女节了，章主任看大家都辛苦，特批给每个人发了十个鸡蛋，算是单位的一点福利。

　　“兰英姐，晚上我就先不跟你回去了。”黄雪莲拎着那兜鸡蛋，神秘地凑过来，“打饭的刘婶子说，后巷那一块有批打折的布料，叫我一块儿去看看，麻烦你先帮我把这鸡蛋拿回去，我晚点就回来。”

　　冯兰英看着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俊不禁。

　　“就为一块布料，至于神神叨叨的？”

　　“那可不？”黄雪莲直起身子来，冲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听说能有些稀奇样式，供销社都没有呢，兰英姐，我先去探探底，要是好的话，明儿个咱们俩一块去。”

　　说完，不待冯兰英追问，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冯兰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

　　暮色将天边染了一抹斜红，冯兰英拎着两筐鸡蛋，往小院的方向而去。

　　刚拐过街角，她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只见小院门口蹲着个人。

　　藏蓝色的衬衣，领口散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和脖颈。

　　像是刚理了发，短寸头，鬓角推平，露出刀锋似的浓眉，衬得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她脚步刚落，那人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冯兰英蹙眉： “崔国栋，你怎么又来了。”

　　崔国栋望着她，想起弟弟的叮嘱，垂下眉，漆黑的瞳孔里泛着暗涌：“英子，我不是故意来烦你的，我只是……”

　　冯兰英打断他的话，掏出钥匙就准备开门：“别说了，先前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你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我不是故意缠着你。”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 “英子，我没本事，钱被偷了。”

　　冯兰英眉头一皱。

　　崔国栋直视着她，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窘迫的薄红：“我想买票回去的，但是掏钱的时候发现兜里空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丢的，可能是挤车的时候被人掏了，然后，车也走了，今天我回不去家了，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所以，对不起英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崔国栋垂着脑袋，一双浓黑的眸子抬起来望她，眼尾微微泛红：“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住一晚上，就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就回去，绝不会再多耽误你一天？”

　　弟弟跟他说了，在女人面前，不要一味的逞强，适当的示弱能让女人心软。

　　冯兰英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她了解崔国栋这个人，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民，从来不会骗人。

　　她叹了口气。

　　“好，就一晚上，明天一早你就赶最早的那班车回去。”

　　说完，她又目光一冷：“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拿扫帚把你打出去。”

　　崔国栋的眼底亮了，唇角上扬，用力点头：“嗯。谢谢英子，我明天天亮就走。”

　　他以前从来不愿意撒谎。

　　可这回不行。他不能没有她。他宁可跪在她脚底下当一条狗，也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崔国栋一进院子，手里就没歇着，拿着扫把把满院子的落叶全扫了。又见桌子上有没洗的碗，端起来就往灶屋里走去洗碗，回头瞧见炉子边的煤渣撒了，他也蹲下去，拿手一块一块捡到簸箕里，又拿湿抹布把炉台擦了一遍。

　　冯兰英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忙着回屋给双胞胎温奶去了。

　　没过多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兰英姐，我回来了！”黄雪莲一脚迈进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了。

　　她看见崔国栋正蹲在炉子边，手里拿着火钳往炉膛里添煤。

　　“这……崔大哥，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哎呀，你来了，早知道我去菜市场多买点菜！”

　　“雪莲，他就住一晚上。”冯兰英站起来，一张脸冰凉，“不用管他，就当没这个人！”

　　黄雪莲“哦”了一声，眼珠子还在崔国栋身上转，暧昧地笑了笑。

　　“那好吧，崔大哥，你先忙着，我去做饭了。”

　　“辛苦雪莲妹子了。”崔国栋腼腆地笑了笑，收好抹布，又去忙着劈柴。

　　黄雪莲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晚饭张罗出来了。一盘炒冬瓜，一碟肉丝，几个煎饼，热腾腾地端上桌。

　　她一边摆碗筷一边偷偷拿眼瞟崔国栋，见他蹲在灶前把柴码得整整齐齐，又起身把灶台抹了一遍，若有所思又看向冯兰英。

　　没多会，去阿婆家玩的文玲也回来了，看见崔国栋很是惊讶与欢喜，还把阿婆送的烤土豆拿出来给他吃。

　　饭桌上，黄雪莲话多，叽叽喳喳说那批布料的事，说刘婶子诓她，去了才知道是些陈年旧货，花色老气得很。冯兰英偶尔应一两声，崔国栋闷头吃饭，时不时给文玲夹一筷子菜。

　　文玲坐在他旁边，小身子挨着他，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

　　吃完饭，黄雪莲抢着收了碗筷，又蹲在灶前把碗洗了，就去自己那间屋子早早歇下来了。

　　门带上了，屋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崔国栋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冯兰英把文玲抱到床上，脱了外衣，放进被窝里盖好被子，又把两个小崽子哄睡着。

　　文玲困了，小手揉着眼睛，看看冯兰英，又看看崔国栋，小声说：“娘，爹晚上也睡这儿吗？”

　　“他睡地上。”冯兰英把被角掖好。

　　“那爹会不会冷？”文玲道。

　　崔国栋喉结动了动，望着已经白胖了一圈的女儿心口有些涩：“爹不冷。有被子。”

　　冯兰英此刻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和一床薄被，往地上一搁：“东边屋是黄雪莲的，西边屋堆着杂物。这间就一张床，你打地铺。”

　　“好，谢谢英子愿意收留我。”崔国栋抱着那床旧褥子，蹲在墙根底下，一点一点把它铺开。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冯兰英懒得理他，看着女儿睡着了又在踢被子，她连忙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崔国栋坐在地铺上，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去解衬衣扣子。

　　他背对着床，手指一颗一颗往下解，藏蓝的布料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宽阔的背脊。

　　灯光昏昏地落在上面，照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你脱衣裳做什么？”

　　冯兰英坐在床沿，攥着被角，本要铺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一时没挪开。

　　她见过他年轻时的样子，也见过他老了的样子。可没有哪个时候的他，像此刻这样，让她心口猛地一紧。

　　不穿上衣，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

　　他从前也好看，可从前被乱蓬蓬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裳压着，看不分明。如今寸头一理，衣裳一脱，那些棱角全亮出来了。

　　干净，英俊。

　　崔国栋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温沉：“跑了一天，身上尘土多，怕蹭脏你的被褥。”

　　“地铺的被子本来就是旧的，没那么金贵。”冯兰英慌忙别过脸去，把被角使劲抻了抻，耳根却悄悄烧了起来。

　　这话说的是事实，倒不是心疼他。

　　“再旧也是你的东西，不能糟蹋。”崔国栋将被子铺的平整，语气认真。

　　冯兰英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口一跳，嘀咕了一声：“安分躺着就行，别折腾。”说完就盖上了被子，扭头侧身，不再看他。

　　突然，侧得太快，一股酸痛感从腰间窜来。

　　冯兰英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嘤/咛。

　　崔国栋望着她的侧影：“英子，腰又疼了？”

　　床上的冯兰英瞬间僵住。

　　她死死抿唇，飞快将后腰的手收回。

　　他们快要离婚了。

　　名分早就名存实亡，她不想和他有半点牵扯。

　　可崔国栋像是没看见她的抗拒，赤着脚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的胸膛离她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脸颊。

　　沉沉阴影覆住整张床。

　　“我给你按按。”

　　“不用。”冯兰英声音冷硬，“不用你假好心。”

　　崔国栋手肘抵在膝头，目光沉沉锁着她紧绷的侧脸，过了片刻，他不顾她的抗拒，抬手，滚烫掌心隔着薄薄秋衣慢慢地贴上她酸胀的后腰。

　　温度滚烫，粗粝的茧面压在皮肤上。

　　冯兰英浑身猛地一绷紧，像被灼烫一般使劲往床里缩：“崔国栋！你干什么，拿开你的手！”

　　他掌心按着，分毫不动，非但不松开，反而轻轻压了一下。

　　屋里空气骤然凝滞。

　　“英子，你怕什么？”崔国栋眸色暗了暗，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又不是第一次。”

　　“我们马上就要离了。”冯兰英咬着牙，耳根却不受控的发烫，“崔国栋，你要点脸。”

　　“快离，还没离。”

　　他垂眉，掌心轻轻揉按起来。

　　“名分还在，我碰我自己媳妇，哪里不守规矩？”

　　冯兰英被他怼得语塞，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法确实让人很舒服。

　　崔国栋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我就揉揉腰。英子，你别这么防着我。”

　　“我不防着你防着谁？”冯兰英闷声怼他，“嘴上说得干净，心里想的什么，你自己清楚。”

　　崔国栋指尖一顿。

　　“是。”他坦然承认，嗓音低沉，“我不安分。”

　　他明明知道她要走，要和他划清界限。

　　他偏偏不肯放过。

　　崔国栋微微俯身，距离更近。

　　冯兰英攥紧床单，腰腹被他按得发软，身体软的不成样子。

　　“崔国栋，你无耻。”

　　“英子，别动，好好躺着。”

　　冯兰英咬着嘴唇，整个人僵着，不敢动。

　　文玲就睡在旁边，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浅浅的，翻个身都让她心口一紧。她把脸埋进枕头，攥着被角，拿后背对着他，指望他揉完那几下就收手。

　　崔国栋压根不打算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拇指压在她腰窝上，缓缓地揉，贴着腰线往下，指腹蹭过边缘。

　　冯兰英的脚趾在被子底下蜷起来。

　　“崔国栋。”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颤颤巍巍，“你手往哪儿摸。”

　　“英子。”他声音沙哑，“你腰还疼不疼？”

　　冯兰英的呼吸猛地一窒，偏过头，从枕头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

　　炉火映着他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眼里面全是她面色薄红的娇俏。

　　崔国栋低笑一声：“你睡。我不动别的，就给你揉揉腰。”

　　冯兰英闭着眼，不敢看他，咬着枕头，把脸整个埋进去，肩膀轻轻发着抖。

　　明天一早，天一亮，就把他撵出去。

　　一夜荒唐。

　　冯兰英感觉自己真是疯了。

　　居然被他的手指折腾了一晚上。

　　天刚蒙蒙亮，阿婆的公鸡就扯出一声嘹亮的呐喊，冯兰英立刻醒了。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撑着胳膊坐起来。腰一弯，酸得她眉头都拧紧了。

　　地铺上已经空了，崔国栋不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到了柜子里。炉子里面已经温好了炭火，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冒着白汽。

　　桌上还搁着两个煮好的鸡蛋。

　　冯兰英轻手轻脚坐起来，披上外套，一开房屋门，院子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大哥！大哥你在里头不？快开门！”

　　在院子里扫地的崔国栋的脸色变了变，放好扫把就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崔国庆就挤了进来，一眼看见站在院子正中央的冯兰英，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堆出笑来。

　　“哟，大嫂也在呢。”

　　冯兰英没理他。

　　崔国庆顾不上寒暄，一把拽住崔国栋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角：“大哥，出事了。赵师傅托人捎信来，说咱娘病了，起不来炕了，让你赶紧回去。”

　　崔国栋一愣：“娘病了？”

　　“可不是嘛！”崔国庆又瞥了冯兰英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赵师傅说，娘是给气病的。村里人都在传，说大嫂进城就不回家了，跟文化局那些男人混在一起，不要你了。娘天天被人戳脊梁骨，前两天跟人吵了一架，回来就倒了。”

　　崔国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崔国庆声音不大不小，冯兰英全部都听见了。

　　崔国栋转过头看她，欲言又止：“英子……我先回家几天，过两天再来看你和孩子们。”

　　冯兰英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冷笑：“崔国栋，本来只留你一个晚上，你也该走了。”

　　“我……”崔国栋慌了。

　　“回去。”冯兰英从灶屋里拿出几个昨天晚上用锅炉余温捂好的红薯塞到他怀里，“拿好。然后该回哪儿回哪儿。”

　　崔国栋拿着红薯，有些不知所措。

　　英子好像不高兴了，怎么办？

　　崔国庆还在旁边催：“大哥，快走吧，赵师傅说娘那病拖不得。”

　　“英子。”崔国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回去看看娘，看完就回来。”

　　“崔国栋，你不用再来了。”冯兰英打断他，眼里一片冰凉，“你娘说得对，你是该回去。村里人说得也对，你媳妇进了城就不回家了。你回去好好伺候你娘，别让她再被人戳脊梁骨。”

　　“车票钱我借你。”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几张毛票，搁在桌上，“回头你有了再还。”

　　崔国庆赶紧把钱抓起来塞进崔国栋兜里，又拽了他一把：“大哥，走吧，别磨蹭了。”

　　崔国栋被崔国庆半拽半拖往前带，脚步却频频往后滞。

　　他回头望着院门口立着的那道身影，心口堵得发闷，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崔国庆看着崔国栋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大哥，你这回回去好好哄哄娘，别让娘再生气了，大嫂这边，回头再说，女人嘛，刀子嘴豆腐心，再说了，哄一遍能行，再哄一遍肯定也能行，大嫂说不定已经原谅你了，不仅给了你早饭，还给了你钱。”

　　他余光鄙夷的望着他。

　　娘这事儿本来是要自己回去的。

　　他哪有空啊？

　　还有好几个富家小姐约他去吃饭，他当然不能错过。

　　崔国栋脚步猛地顿住，刚才还沉郁灰暗的眼底瞬间浮起一点微光，他侧过头看向崔国庆：“真的？”

　　崔国庆拍了拍他的胳膊，咧嘴一笑：“肯定是真的喽！你想啊，她要是心里半点念想都没有，昨晚压根不会留你过夜，今早更不会塞给你红薯，还主动拿车票钱给你。嘴上说得硬，心里早就软了。”

　　崔国栋攥紧怀里热乎乎的红薯，心口突突地跳。

　　是啊，如果真的讨厌他，何必费心给他准备吃的，还出钱帮他。

　　“那……我好好照顾娘，等娘身子好转，我再进城找她。”崔国栋低声说着，眼底重新燃起期待。

　　而且如今村子里到处都是对英子不好的流言蜚语，他得回家把娘照顾好，断了那些人的口舌，免得那些人在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很快，又过了半月。

　　工作完成得七七八八了，章主任看大家这两天累了，特批放了两天假。

　　冯兰英当晚便马不停蹄地收拾了东西，准备第二天赶早班车回去。

　　“文玲，雪莲，我明儿个早上赶早班车回去一趟，县里的黄陵幼儿园还有俩名额，赶到十五前把手续办齐就能让文玲在这上学。”

　　冯兰英边收拾行李边笑着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明天你好好跟着雪莲姐姐，别乱跑。”

　　“等娘回来你就能上学了。”

　　她是看明白了，孩子读书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文玲现在已经六岁了，到今年就满七岁了，下半年刚好赶上读一年级。

　　县里机会多，这次事情忙完她就不打算回去了，凭着手里的这些钱在这租个房子做些小生意。

　　顺便……

　　回去离婚！

　　“好，我乖乖等娘回来！”文玲乖乖地点了点头。

　　天刚破晓，冯兰英搭上早班车赶回村里。

　　班车在村头停下，她抄近路穿过松树林，快要走到大队部的时候，一道女声忽然飘进耳朵。

　　“林同志，喝口水润润嗓子。”

　　冯兰英脚步猛地一顿。

　　林誉文虚弱沙哑的声音跟着传出来：“这是什么水？崔同志……我的头好痛。”

　　“再喝点，怕是着凉感冒了。是红糖水，甜着呢。”

　　冯兰英心里咯噔一沉，放轻脚步，贴着土墙根悄悄摸了过去。

　　透过窗缝往里一望，屋内的景象惊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崔红梅坐在床沿，林誉文满脸涨红，昏昏沉沉靠在床头。崔红梅的上衣半褪，身上只裹着一件赤红的肚兜。

　　冯兰英万万没料到，崔红梅胆子竟这般大，打算对林知青做出这种事。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溜进大队部。广播室的门虚虚掩着。

　　她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按下麦克风的开关。她记得这台广播设备，按下开关便能录音，录下的话音会直接通过全村的喇叭同步播放出去。

　　隔壁屋里，崔红梅洋洋自得的声音一字一句传过来。

　　“我娘说了，女人裤带松一松，比在地里刨十年地挣得还多。”

　　“你们城里人不是最讲究负责任吗？你玷污了我的身子，就得对我负一辈子责任。”

　　“你要是不肯娶我，不肯把我带回城里，我就去告你流氓罪，叫你蹲大牢！”

　　话音刚落，这些话顺着线路轰然响彻全村，各个角落的大喇叭骤然炸响。

　　崔红梅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去拉扯歪斜的衣襟，可她手抖得厉害，纽扣怎么都对不准扣眼。

　　好不容易胡乱把衣襟拢住，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丰收从隔壁办公室直冲进来，吼声震天。

　　“崔红梅！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在大队部干这种龌龊勾当！”

　　崔红梅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发抖，慌忙辩解：“赵书记，不是的，是林知青他……”

　　“闭嘴！”赵丰收厉声打断她，“全村大喇叭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大队男女老少都听见了！还想往别人身上栽赃？”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神志昏沉的林誉文，眉头紧紧拧起。

　　“你在水里下药，算计知青，拿流氓罪要挟人逼婚，这是什么性质？这是犯法！”

　　崔红梅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喊：“我没有！是我喜欢他，我只想让他娶我！”

　　“喜欢就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赵丰收气得狠狠一拍桌子，“大队部是什么地方？是处理集体事务的地方，不是让你胡来的地方！你这一番话顺着大喇叭传遍整个村子，咱们大队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来人！先把崔红梅看好，别让她乱跑！再找两个人，把林知青扶到里屋，赶紧请赤脚大夫过来瞧瞧！”

　　说完，他又瞪着崔红梅，沉声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等问清楚全部情况，上报公社处理！”

　　王春娟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揪住女儿耳朵就往地上按：“死丫头！脸都不要了？”

　　王春娟正在外边准备上工分，那计分人员刚点名，就听见大喇叭响起来，自己一张老脸顿时丢光了。

　　这会儿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乡里乡亲，七嘴八舌地议论。

　　“听见没？这闺女居然要告人家流氓罪呢！”

　　“老崔家闺女真敢说啊！”

　　“啧啧，这是要讹上城里知青啊！”

　　“呸！人家知青是来帮咱们搞建设的，可不是来搞对象的！”

　　众人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头上，崔红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下全完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见人？

　　王春娟脸色铁青，揪着崔红梅的耳朵，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老崔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早知道就该把你扔尿桶里淹死！”

　　崔红梅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王春娟的腿。

　　“都是崔国庆那个杀千刀的！他跟我说这药能让林知青娶我……我就是想给咱家争口气啊…”

　　“放屁！”王春娟一脚踹开她，“你还有脸往别人身上推？”

　　王春娟拽着崔红梅的胳膊，一边往家走一边扯着嗓子喊：“赵队长，林同志，今儿个是我家闺女不懂事，我这就带回去好好管教！”

　　说完，她根本不给赵丰收开口的机会，半拖半拽着哭哭啼啼的崔红梅，扭头就往人群外挤，想借着人多眼杂直接跑路脱身。

　　“站住！”

　　赵丰收一声厉喝，直接拦下母女二人的去路。

　　“王春娟，你别想着蒙混过关！”

　　“这件事，绝对不能私了，绝对不算小事！”

　　他当即朝外喊着：“来两个人把崔红梅带走！先隔离看管，不许回家，不许串供！”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直接架住失魂落魄的崔红梅。

　　赵丰收盯着脸色惨白的王春娟，沉声道：“人我先带走扣押，稍后统一上报公社，依规处置，绝不姑息！”

　　王春娟瞬间慌了神，再也不敢撒泼，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只能站在原地又急又怕，满脸绝望。

　　冯兰英站在人群的侧后方，眼底没有太多波澜。

　　恶人自有恶人磨。

　　崔红梅一心算计别人，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赵丰收蹲在床边，看着林誉文通红的脸和急促的呼吸，眉头紧锁。

　　“小王！快去把村医老张找来！要快！”

　　不多时。

　　老张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检查脸色就变了：“这、这是给母猪配种用的兽药啊！人用了要出大事的！”

　　赵丰收脸色铁青：“崔家这闺女是要杀人啊！”

　　老张手忙脚乱地配药：“得赶紧打解毒针，再晚点怕是要出人命！”

　　很快，针头扎进林誉文胳膊。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赵丰收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大队可怎么跟上面交代。”

　　“我…没事…”似乎是药效起了作用，林誉文缓缓清醒过来，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

　　等一针下去，林誉文的脸色已经好多了，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

　　众人见事情了结的差不多了，也纷纷散去。

　　冯兰英估摸着时候不早了，站在大队部门口，敲了敲门：“赵队长，这会儿有空没？帮我办个手续可以吗？”

　　赵丰收抬起头，这才看到门口的人，不过大半月没见，记忆中那个冯兰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还是那张脸，眼神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明亮。

　　他愣了愣，确认林誉文没事了，连忙从屋里出来，带着冯兰英到了旁边办公室，边走边说：“想上县幼儿园？这事可不好办啊，名额紧俏得很。”

　　冯兰英垂眉：“是的，名额是紧俏，但是我已经打听到了，黄陵幼儿园那边还有两个名额。”

　　“是有这回事。”赵丰收戴上眼镜，拉开抽屉翻找文件，“但得先过三关，大队推荐，县里审批，医院体检。”

　　他抽出一张表格，“你成分没问题，但得先交2块钱押金。”

　　冯兰英悄悄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钱：“我准备好了。”

　　赵丰收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接过钱数了数：“工业券呢？孩子要准备文具书包。”

　　“在这。”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五张崭新的票证。

　　“准备得挺周全。”赵丰收点点头笑了笑，开始填写推荐表，“你家那口子知道这事吗？”

　　冯兰英眼里冰冷一片：“他不管。”

　　赵丰收爽快的签好了字：“明天带文玲去县医院体检，拿着这个去文教局找李干事。”他递过盖好章的材料，“就说是龙华大队推荐的。”

　　“谢谢赵队长。”冯兰英接过材料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嘈杂。

　　她下意识往声源处瞥了一眼，就看见张医生已经收拾着箱子准备走了，看来林知青是没事了。

　　“你再把这份申请表抄一份，我再盖个章就差不多了。”赵丰收递给她一份表单。

　　冯兰英点头坐下来拿着笔抄。

　　看到她写字，赵丰收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还会写字儿，字写得这么漂亮。”

　　冯兰英微微一笑，谦虚地回答：“赵队长过奖了，我也就是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字写得还算工整。”

　　赵丰收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这年头，能写出来就很不错了，更别提写这么工整。”

　　等办完所有的手续已经到下午了，冯兰英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垫了垫胃。

　　她出来透透气，就看见林誉文站在不远处松树林下，像是在等她。

　　他面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碎发被虚汗浸得黏在皮肤上。

　　军大衣领口松松敞开，明明已经打过退烧针，眸子依旧涣散无神，一副病弱的模样，俊俏的眉眼蒙上一层倦色，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见冯兰英过来，他连忙朝她走来，嘴角扯出个苍白的笑，声音沙哑：“兰英姐，谢谢你。”

　　冯兰英疑惑地眨眨眼：“谢我什么？”

　　“大喇叭的事啊。”林誉文不好意思地低头。“那台扩音器是我用粮票换的，村里没人会用。今天除了你，也没外人回来……”

　　他说着说着耳朵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