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老太太癫癫虐夫日常》昭榴花

43、崔国栋，以后我们就此别过吧 恍惚间，他

　　文玲踮脚凑近，小声道：“爹的睫毛好长。”

　　她伸出小手想碰，又怕，又缩了回来。

　　崔国栋胸口剧烈起伏。

　　偶尔从喉间溢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很快又被高热吞没。

　　冯兰英没说话，把凉毛巾按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冰冷的毛巾下，他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

　　等药汤灌进嘴里，崔国栋这才迷蒙地睁开眼。

　　湿漉漉的黑眸映着冯兰英的侧脸，如梦初醒般，他惊喜万分：“英子，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看，你还是心软了。”

　　“心软？”冯兰英猛地撂下碗，带着讥讽的眼神瞥着他，“换条冻僵的野狗我也会救，崔国栋，既然醒了，就赶紧滚。”

　　崔国栋睫毛骤颤，原本泛红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

　　再抬眼之时，他眼里划过一丝偏执和癫狂。

　　他猛地支起了身子。

　　发狠般将冯兰英拽进怀里，滚烫的唇胡乱地落在她的额头、脸颊、鼻尖。

　　像雨点般密集而慌乱。

　　他的吻带着灼热的喘息，每一个触碰都在颤抖。

　　“英子，我们像从前那样过……好不好？”

　　他含混不清地哀求着，唇瓣蹭过她的嘴角。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兰英偏头，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崔国栋吃痛却不肯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抱紧她。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冯兰英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床榻上，五指深深陷入他的颈侧。

　　崔国栋的后脑重重磕在枕头上，却只是红着眼眶看她，被咬破的唇还在渗血。

　　“从、前？”冯兰英一字一顿，手上力道加重，看着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

　　“从前你娘指着我的鼻子骂的时候，你在哪？从前连儿子都骑在我头上撒泼的时候，你又在哪？从前你弟把攒的钱全卷走了的时候，你又在哪？我生下孩子被逼着下地干活晕在田坎里的时候，你又在哪？冬天，我被逼着洗全家人的衣裳的时候，你又在哪？”

　　崔国栋的喉结在她掌心下滚动，却仍固执地伸手想碰她的脸，然而，指尖刚触到她的下巴就被狠狠拍开。

　　冯兰英：“崔国栋，你个窝囊废，跟着你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一句窝囊废，像是一个鞭子重重的抽在他的脊梁上，崔国栋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冯兰英松开手，看着他剧烈咳嗽的样子，声音冷得像冰，“你记住，你们崔家的恩情我已经还够了，我不伺候了！十年了，我冯兰英也不欠你们什么了。”

　　“离婚协议月底就去大队写了，崔国栋，以后我们就此别过吧。”冯兰英别过脸，不想看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字字如刀，剐得崔国栋脸色煞白。

　　崔国栋仰躺在枕头上，脑子里像是煮烂的粥，粘稠而混沌，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盯着屋顶发黑的横梁，眼前一阵阵发花。

　　人，忽然就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他忽然看清了自己这可笑的一生。

　　可不就是头蒙着眼拉磨的老黄牛？一个窝囊废？

　　娘说往东，他绝不往西，弟要什么，他拼了命也给。他以为把腰弯得够低，把活干得够多，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却不知这一低头，就让身后的人替他扛了所有的风雨。

　　那些年，他顶着日头在地里挥汗如雨时，冯兰英正被娘指着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败家娘们丧门星。

　　他蹲在田埂上啃冷馍馍时，冯兰英抱着发烧的文玲在雪地里往卫生所跑，他为了弟弟的彩礼钱连夜扛大包时，冯兰英被村里那些长舌妇堵在井台边说闲话。

　　“我算个什么男人。”崔国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我就是个窝囊废！”

　　汗水浸透了枕头，他这才惊觉，自己这些年所谓的老实，不过是懦弱，所谓的孝顺，实则是自私。

　　他后悔了。

　　后悔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可高烧烧得他神志不清，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会儿飘到从前冯兰英站在灶台边给他盛热汤的样子，一会儿又撞上她刚才掐着他脖子时冰冷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

　　“英子……”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想爬起来，想再求她一次，可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连手指都抬不动。

　　高烧的混沌中，他恍惚看见冯兰英站在床边，冷冷地俯视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闭了闭眼，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渗进鬓角，和冷汗混在一起。

　　他后悔了。

　　可他知道，有些事，后悔也来不及了。

　　“英子，我求你，咱们不离婚好不好？”

　　“崔国栋，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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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卷着煤烟味灌到嗓子，崔国栋这才如梦初醒，自己不知何时站到了街上。

　　县城的沥青路面泛着冷光，来来往往的人潮像模糊的影子，他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里面还躺着十块钱。

　　英子终究还是没收。

　　“大哥，你啥时候进城了？”一声熟悉的嗓音从身后炸响，崔国栋猛然回头，只见崔国庆晃晃悠悠从供销社走出来。

　　他一身崭新的棉袄笔挺有型，头发像是抹了油，在阳光下泛着亮光，洋气的不得了，哪里还有半点乡下人的影子。

　　崔国栋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道：“国庆？怎么几天不见你跟换了个人似的？”

　　崔国庆扫了一眼他寒酸的穿着，嫌弃道：“县城可不比乡下，穿得寒酸，人人都瞧不起呢。再说了，新年新气象，换身行头干活才有劲儿不是？”

　　说完他突然凑近：“对了大哥，你之前说帮我给人赔了三百块，那人住哪儿的？”

　　崔国栋皱眉，如实道：“就说是红星公社的，那家人姓张。”

　　见他问，崔国栋莫名有些心慌：“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狗屁！”崔国庆忽然爆了句粗口，“大哥你铁定被人骗了！我问过师父了，年底来我们这儿做木凳子的总共就两户人家，根本没有姓张的，也根本没有摔死人这档子事！你说那人长啥样？叫啥名？”

　　说着他一把攥住崔国栋的胳膊。

　　“大哥，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一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崔国栋头上。

　　他有些眩晕。

　　“这这这……不能吧？”

　　“有什么不能的？我师父说了，就我这本事，哪怕我再蠢，也不能做出把人摔散架的椅子，不能将人给摔死了！”看到他这表情，崔国庆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好好想想那个人长啥样，那可是三百块钱啊！”

　　崔国栋这些年赚的钱要交给王春娟做必要家用，能省下来的少之又少，这三百块，他攒了快八年。

　　“别愣了，大哥！你快说说那人长啥样，我带人堵他去，再不行的话就去派出所！”见他唯唯诺诺，崔国庆心头咯噔一下，“你不会连人长啥样都没记住吧！”

　　“国庆，当时你不知道，当时那人戴个帽子，他一说，我跟娘都慌了。”

　　越说，崔国栋越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当时那人脸上灰扑扑的还戴着帽子，像是故意遮掩着脸，就连身子也裹得跟个球似的，他还真的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如今仔细回想，只觉得那人长得很老，留着山羊胡，那胡子几乎将脸给遮完了 。

　　崔国栋：“是没看清，但是是个老头子，不过他戴着个帽子。”

　　声音越说越小，脸色越来越白。

　　“你怎么这么马虎啊！”崔国庆恨铁不成钢，伸手指着他鼻子大声骂道，“这么大数目你说给就给，你脑子被驴踢了！娘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

　　“快想想办法，别先哭丧着脸了。”

　　崔国栋：“我也不知道，我们只能先报警了。”

　　“行行行，先报警，找着人再说，他能骗咱们，说不定还能骗其他人。”

　　崔国庆看着自己这个大哥，心头愈发烦躁，带着他一块去警察局立了案。报警出来之后，这才想起那事儿。

　　一来一去，两兄弟就折腾了一天。

　　眼看，天黑了。

　　“大哥，你还没说呢，咋突然进县城来了，家里有啥事儿吗？”崔国庆这才后知后觉问道。

　　崔国栋欲言又止：“就是来看看你嫂子，顺便给她带些钱。”

　　崔国庆眼前一亮：“你不说我还忘了，嫂子现在在当绣娘呢。”

　　“大哥，她在文化局做事不能是白干的，应该有补贴吧？”

　　崔国栋点了点头：“对，补贴一天有十二块。”

　　“十二块！”崔国庆瞪圆了眼睛，他听说了这是个好差事，好像要选到省里、市里去，没想到补贴这么多。

　　“那你见到嫂子没？让她赶紧拿些钱回来呀！瞧瞧你穿这么破，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她也不知道心疼你。”

　　崔国栋挠了挠头，点了点头：“见是见了。”他又顿了一下，“被人给赶出来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崔国庆见他这模样，鄙夷不屑道：“你也真是没用。”

　　他弯腰凑近，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拍了拍崔国栋的肩膀，挤眉弄眼道：“那可不行啊，大哥，这女人进了城，喝了几口自来水，吃了几天国营饭店的饭，就看不上乡下的男人了。天天跟文化人混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就离了婚跟着那些男人跑了。”

　　一句话如针一般扎进了崔国栋的心里。

　　崔国栋的脸色骤然惨白：“她不会的。”

　　“这样，我帮你想个招，保证大嫂离不开你。”崔国庆凑近压低嗓音。

　　他虽然看不上这个大哥，可是大嫂是个能干人，他看在眼里。

　　大嫂如今选上绣娘，有个傍身的手艺，能赚的钱还多着呢。如果大嫂真跟大哥离了婚，那她赚的钱不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吗？

　　崔国栋有些心动，犹豫道：“什么？”

　　“走，我带你去捯饬捯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