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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英子,我没有,我…”我只想给你看。 再等十天 ...

  •   天刚蒙蒙亮,王春娟就抡着铁铲在锅里把盐跟花椒炒得噼里啪啦响。

      1975年,肉是紧俏货,这二十五斤肉得吃上一整年。

      除了过年吃的这点,其他的都得做成腊肉。

      灶膛里的火,烧着柏叶枝,熏得满屋子都是烟。

      “还得是我老幺懂事,知道心疼娘。”王春娟擦了把汗,瞥见崔国庆正卖力地往灶里添柴,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崔国庆歪着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娘这话说的,您把我供这么大不容易,我干干活那是应该的,等开了年我赚了钱,再给娘添两身新衣裳!”

      “好,娘就等着你的新衣裳。”说完这话,她习惯性地斜眼瞥向冯兰英那屋。

      门还关着,纹丝不动。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铁铲咣当撂在灶台上:“不像你那嫂子,一把懒骨头,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就等着全家伺候她一个!”

      她撸起袖子,正准备去拍门骂人,却见冯兰英挽着袖子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

      “娘,我看水缸见底了,就先打了桶水。”冯兰英声音平静,甚至罕见地冲她笑了笑,“待会和面、腌肉都得用水,省得一会儿手忙脚乱。”

      王春娟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盯着冯兰英利落地把水倒进缸里,心里直犯嘀咕。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懒骨头居然主动干活了?

      正愣神间,她忽然发现屋里还少个人,眉头一皱,冲着东屋就吼:“崔红梅!你是打算睡到晌午吗?全家人都起来了,就你一个当大小姐是吧?赶紧滚起来干活!”

      东屋里,崔红梅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不耐烦地嘟囔:“催命啊……”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等她晃到厨房时,见一屋子人忙得热火朝天,不仅没半点羞愧,反而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忙活,还差我一个?”

      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南瓜子,倚在门框上咔吧咔吧地嗑起来,瓜子皮随手往地上一吐,像个看戏的闲人。

      往年这时候,她都是这么混过去的,反正活儿有人干,她乐得清闲。

      王春娟这次可不惯着他了,一把冲去把她摁在灶台上:“今儿个不把这些腊肉熏好,你就给老娘跪在灶前过夜!”

      灶膛里的火苗轰地窜起来,浓烟熏得崔红梅睁不开眼。

      她想躲,却被王春娟一脚踹了回去:“再躲?再躲老娘把你按灶膛里烤了!”

      “疼疼疼,娘你松手,我干,我干还不行吗!”崔红梅无奈的说着,只能从了。

      王春娟:“赶紧干,别让我发现你偷懒!”

      中午崔红梅闹得不开心,冯兰英倒是开心,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完了饭就早早回房间歇着了。

      算算日子,还有十天就能出月子。

      等月子一出,她就要跟崔家人断绝关系。

      崔国庆早早出了门,朝着村东头走去。

      他穿的板正,没穿棉袄,只是穿了个军大衣。

      一副城里人的做法。

      雪虽然下得厚,但他们是南方,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南方的雪是松松的,一脚下去就踩实了,只是雪更湿,脚背的布鞋全都被湿透了。

      一块菜地在白雪的覆盖下,仅露出些许翠绿的菜尖。

      不远处,一个扎着麻花辫的纤细少女手里拎着个篮子正弯腰在地里摘菜。她穿着满是补丁的旧棉袄,两根麻花辫上还带着草屑,摘菜时,手一伸,手指头冻得通红。

      崔国庆看到她,眯着眼睛,眼里带出一抹恶劣的笑。

      冲她吹了个口哨。

      黄雪莲惊得一跳,看见是他,眼里迸发出惊喜:“崔国庆,你回来了!”说完她又压低嗓音凑了上去,如小鹿般澄澈的眸子闪着光,“先前你答应我的事儿,如何了?能不能带我走。”

      “能,雪莲妹子,我啥时候骗过你?只是,要带你走就得在县里租房,对吧?”崔国庆凑过来,眼里带着一抹邪笑,嗓音微哑,“要租房就得要钱,对吧?”

      黄雪莲一听,脸色变得煞白:“咋又要钱?上个月不是才给你寄去了十块吗?”

      “十块能干啥,还不够买两床好被子。”崔国庆嘟了嘟嘴,急切地说,“你再拿些钱过来,等开了春我回来接你,不会让你在这受折磨。你那件事儿啊,我给你藏得严严实实的,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听见他提起那件事,黄雪莲下唇紧咬,脸色更惨白了。

      咬了咬牙,她从自己布兜里仔仔细细地掏出了几张毛票:“我身上就这些了。”她面露哀求,“我的事儿你可别忘了。”

      崔国庆一手夺过毛票,数了数,不耐烦道:“行行行。”

      回来路过家门口的柴垛,崔国庆就看见冯兰英拦着崔国栋不让他进屋。

      冯兰英一脸嫌弃地望着崔国栋:“你别进屋,你身上这汗味把孩子们都熏着了,脚上全是泥,洗干净了再进来。”

      说完,就砰的一声,将门给带上了。

      崔国栋望着紧闭的房门,失落地垂下了头。

      崔国庆看着大哥那副臭烘烘的样子,嘴角勾出一抹轻蔑。

      这个窝囊废真没用,连自己女人都镇不住。

      “哥。”崔国庆懒洋洋地踱到崔国栋面前,嫌弃地扯了扯他的棉袄领子,嗤地笑出声:“不是当弟弟的说你,你这身打扮,跟茅坑里爬出来的似的。咋也得给自己买两身新衣裳了。”

      崔国庆在王春娟他们面前装的有多乖巧,在崔国栋面前就有多恶劣。

      崔国栋闻言抬起头来。

      夕光透过老梧桐树的枝桠,斑驳地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与这破旧棉袄极不相称的俊秀面孔。过了个冬,太阳少,他就更白了,更显出几分玉似的莹润,浓黑的剑眉下,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此刻正茫然地眨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不用穿新衣裳,衣服缝缝补补还能再穿两年,”他抿了抿唇,“这钱得留着,来年文玲要上学…”

      “啧,丫头片子上什么学。”崔国庆不耐烦地打断,目光扫过崔国栋挺拔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心里没来由地烦躁。

      这张脸要是长在自己身上,早去城里吃商品粮了。

      崔国庆也生的不差,只是个子没他高,要纤细些,城里的姑娘都喜欢当兵的,男人有力气才吃香,瘦的跟猴似的,容易被人看不起。

      偏偏从小他吃的最好,却是三个中长得最矮的,卯足了劲儿,也只有个一米七三。

      好在是一张脸还看得过去,嘴巴甜一点,也能哄那些姑娘颊绯红。

      崔国栋也不恼,只是憨憨地笑了笑,“丫头跟儿子都是英子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晚上天都黑了,那屋里还紧闭着,崔国栋就想起这些日子来媳妇儿对他的冷漠,又想起白天弟弟说的那话,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脸,对着水缸的倒影看了看。

      他皱着眉。

      难不成是太丑了,太脏了,媳妇儿不喜欢自己了。

      冯兰英把四个孩子都照顾睡着了,这才惊觉门别了一晚上,也没让崔国栋进来,她连忙起身,心里正嘀咕着,那崔国栋不会睡柴房去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

      没想到门嘎吱一声开了,男人直接从缝里挤了进来,高大的影子瞬间将她笼罩。

      “英子,”他声音比平时低,还带着几分沙哑。

      冯兰英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炕沿。

      崔国栋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他身上还带着雪的凉意,却莫名让人觉得燥热。

      冯兰英这才发现,他不仅理了发,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下巴泛着青茬,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英子,我好看吗?”

      “啧,今儿是有啥喜事,还剃了胡子理了发?”

      冯兰英说着起身往他跟前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硬邦邦的衣领:“皂角味儿?崔国栋,你还洗了澡?”

      煤油灯的火苗忽地一跳。

      崔国栋脑子里那些排练了半宿的话,顿时像晒干的苞米粒似的,噼里啪啦全撒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稻壳。

      该说什么来着?

      慌乱之间,大手猛地揽上她的细腰。

      刚出月子的身子,虽不及从前在地里干活赚工分那般杨柳细腰,却像新蒸的糯米糕似的。

      软和得叫人舍不得撒手。

      指头一陷,隔着秋衣,掐出个肉窝窝。

      两人鼻尖都快碰上了。

      冯兰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瞅见他眼底那点慌乱,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男人就是男人。

      哪怕再害羞,再腼腆。

      有些事儿,就是牲畜的本能。

      人,尤其是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搁棺材里躺着,才会老实。

      她忽然踮脚上前,咬住他衣领扣子,白生生的牙叼着黑扣子往下一扯。

      盘扣崩开,粗布衫子豁开半扇,精壮的胸膛曝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

      许是腊月的寒气顺着领口钻了进去,又或是眼前人灼热的目光扫过,他肩头猛地绷紧,连肋骨起伏都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崔国栋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英子。”他怯生生喊着她。

      “装啥黄花大闺女呢?”她勾唇,指甲盖往他领口里一探,照着那硬邦邦的胸肌就是狠狠一掐。

      语气骤然一冷,“都四个娃的爹了,还跟个生瓜蛋子似的。咋的,想学村东头王会计,穿得人模狗样去勾搭刘寡妇?”

      冯兰英吊着眼梢,那嗓子眼儿里像含了块冰糖。

      她看着他慌乱地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个不停,耳根红得能滴血,连呼吸都乱了拍子,整个人像一头被突然拽住缰绳的牛。

      十天。

      再等十天,她就一脚把这个男人踹得远远的。

      上辈子她就是对他太好了,这辈子她要尝让他尝尝被她踩在脚下的感觉。

      “英子,我没有,我…”我只想给你看。

      崔国栋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被柴火锅使劲煮的粥,冒着泡泡,咕噜咕噜的,热气腾腾又一团浆糊。

      可后半截话还没滚出嗓子眼,就被她突然的动作激得浑身一哆嗦。

      崔国栋只觉得天灵盖发麻,活像被雷/管炸了的鱼塘,浑身的劲儿都往一处涌。

      “英子。”他嗓音猛然拔高几个度。

      “嘘。”

      “孩子们都睡了,你动静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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