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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本来就不是东西,是你男人 我给你擦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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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国庆剥着鸡蛋壳,温声劝道:“娘,嫂子这些年操持家务也不容易。管教孩子是应当的,虽说严厉了些,总比将来闯祸强。您要是气坏了身子,不还是自己遭罪?”
冯兰英正巧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怔。
她抬眸望去,刚好和崔国庆的视线对上。
崔国庆笑了笑,没吃鸡蛋,又把剥好壳的鸡蛋放回了锅:“娘,我还不饿,待会儿大家一起吃。”
晚饭时,王春娟把攒的好菜都端上了桌。
红油汪汪的麻婆豆腐、晶莹剔透的腊肉片、金黄的蒜苔炒蛋,还有那只养了半年的老母鸡。早先还在鸡圈里咕咕叫,现在已经跟萝卜炖得稀烂了。
冯兰英也不客气,连吃了两碗米饭,撂下筷子就回屋奶孩子去了。等收拾完碗筷,天已黑透。崔文玲早早钻进了被窝,崔国栋抱着铺盖卷进来打地铺。
“胜利呢?”冯兰英一边拍着怀里的孩子,一边皱眉问道。
“去找他叔玩了。”崔国栋陪着笑,“大过年的,让孩子松快松快。”
冯兰英挑了挑眉:“开春就要上学的人,连十个数字都认不全,像什么话?去把他叫回来。”
“这…大晚上的……”
“昨儿还说最疼媳妇呢,合着都是哄人的?”冯兰英似笑非笑地看着崔国栋。
崔国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出去了。
隔壁屋里,崔胜利正骑在崔国庆脖子上,笑得前仰后翻。
“胜利,跟爹回去睡觉,明儿再来玩。”崔国栋在门口招手。
小家伙一扭头,小嘴高高撅着:“我不!我要跟叔睡!”
“快跟爹回去,要不你娘又要生气了。”
“我才没有你这么窝囊的爹,居然看着我挨打!你和奶奶说的一样,连个女人都管不了,就是个没用的男人!”崔胜利瞪圆了眼睛,噼里啪啦一段话,竟然从一个五岁小男孩嘴里说出来。
崔国栋:“你今天的事情做得不对,把娘惹生气了,她打你,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你就是没用!”崔胜利气得直跺脚。
崔国庆见状,故作严肃地板着脸看着他:“胜利呀,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跟你爹说话?这可是你爹,要不是你爹出去辛辛苦苦挣工分,你身上穿的、吃的从哪里来?说不定你早就饿死了!不能跟爹说他没用,知道吗?”
被他这么一怼,崔胜利扁了扁嘴,嘟着嘴没吭声。
崔国庆望着他,又看向崔国栋,目光停留在崔国栋还有些红肿的脸上,“有时候人该立威就得立威起来,儿子都敢骑在老子头上了。”
崔国栋蹙眉:“国庆你书读得多是不一样。”
崔国栋只读到三年级,崔国庆可是读到初二。
有了崔国庆在旁边帮腔,崔胜利也不敢张牙舞爪了,没多久崔国栋就把儿子带回来了。
崔胜利站在门框后面,望着屋里正在叠被子的冯兰英,有些胆怯,不敢上床。
冯兰英回头的瞬间,他直接吓得缩到了后面。
“怎么了?你娘是会吃人的狼?不敢上前来?”冯兰英笑着把他拉过来,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怕什么,我又不会打死你。”
冯兰英:“你知道娘今天为什么打你吗?”
崔胜利:“因为我给弟弟吃豆子了。”
冯兰英:“你知道那颗黄豆差点要了弟弟的命吗?”
崔胜利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给弟弟吃点东西……”
“不知者无罪,娘不怪你,”冯兰英从搪瓷碗里取出一颗黄豆,放在儿子掌心:“张嘴。”
见孩子疑惑地照做,她突然把豆子往他嘴里一送,在崔胜利本能要吞咽时,猛地拍打他的后背。
“咳咳咳!”孩子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半天终于把黄豆咽下去了。
“难受吗?”冯兰英等儿子缓过气来,端了碗温开水给他喝,“弟弟的喉咙只有你的小拇指粗,那颗豆子卡在他气管里时,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崔胜利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炕席上。
“娘不是要吓你。”她擦掉儿子的眼泪,声音放柔了些,“你还记得去年村口老张家的小孙子吗?”
孩子一哆嗦:“他、他吃花生米噎死了。”
“对,就为了一颗花生米。”冯兰英把儿子搂进怀里,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你想过没有,要是弟弟今天没救回,”
崔胜利哇地哭出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不敢,是不能。”冯兰英捧起儿子的脸,“当哥哥的要学会保护弟弟。”
“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崔胜利哭的直抽抽,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有多坏的事。
冯兰英总算松了口气,让儿子上床先睡,苗子再歪,慢慢掰总能掰回来,见儿子趴在床上睡了,她就准备将屋里的洗脚水端出去。
谁知道她刚把洗脚水泼在院角的梨树下。
“嫂子!”
崔国庆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他站在屋檐下,月光描着他挺拔的轮廓,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出奇。
“这么晚了,国庆有事?”冯兰英将脸盆搁在井台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
崔国庆往前迈了一步:“我……我是来跟您赔礼道歉的。”
冯兰英拢了拢棉袄领子,露出疑惑的神色。
“今儿个的事,我替我娘、我哥还有红梅给您道歉。”少年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下一瞬他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神情真挚,“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
冯兰英望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事不赖你。”
崔国庆却固执地摇头:“您来咱家都十年了。从前我小,护不住您。等明年出师了,我就能挣钱养家了。”他顿了顿,“谢谢年前您给我带的腌萝卜干,师父夸了好几次。”
夜风卷着枯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冯兰英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恍惚想起他八岁那年,也是这样站在屋檐下,央求她帮忙补书包的情景。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
从他去上学,到他后面去县城里给木匠做学徒,都是她给他准备的干粮。从咸鸭蛋到煎饼再到去年给他做的腌萝卜干,她这个大嫂都快赶上他半个娘了。
“国庆,你不用管我,我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慢慢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冯兰英欲言又止,“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哥吗?”
“我哥啊,”崔国庆突然笑了,月光下露出一排白牙,语气骤然一凉,“他就那样。”
冯兰英轻笑了一声,看见了他眼里的鄙夷:“你也觉得你哥不是个东西,对吗?”
崔国庆的眼眸幽深了几分,望着她这张似秋水的脸,心头微微一跳,也抿着唇:“我哥啊,他……”声音飘散在风中,“他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如今见少年意气风发,又想到一年之后他几乎像变了个人,冯兰英不由有几分惋惜:“国庆,嫂子有句话还是得跟你说,做人要脚踏实地。就像你学木匠活,得先把刨子使明白了,才能想着做大家具。”
崔国庆低下头,阴影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乖巧的笑容:“嫂子说得是,我一定跟着师父好好学。”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冯兰英搓了搓手:“天冷,回屋吧。”她弯腰端起脸盆。
这时。
崔国庆突然上前两步,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嫂子,往后心里不痛快就来找我说说话。等开春暖和了,我带你去县城转转,听说供销社新进了花布,你还没去过国营饭店吧?咱们姐弟一起去尝尝看。”
话音未落,老旧的木门嘎吱一声响。
崔国栋披着件蓝布衫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他俩一前一后。
“国庆,英子,天寒露重的,都回屋歇着吧。”崔国栋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脚盆放进屋。
冯兰英跟着他回了屋,随后反手将门关上,眼波流转,带着一些打趣:“你弟刚说你不是个东西,你怎么看?”
气氛有瞬间的凝固。
崔国栋愣了一瞬,随后皱眉,用着十分认真的语气说:“我本来就不是东西,是你男人哩。”
崔国栋说完就开始铺被子,刚把被子铺上,突然,正准备去床上睡觉的文玲一抬手碰翻了搪瓷盆。
半盆温水全洒在了崔国栋裤子上,深色的水渍在他大腿处晕开一片。
“水洒了!”
“别动别动,你乱动,水全都把被子弄湿了。”
“衣服都湿了。”
“我给你擦擦。”
“别乱动。”
隔着薄薄的土墙,崔国庆正要关门的动作突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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