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又蠢又笨,天生就没有发财的命 可不就是老 ...

  •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

      映得崔国栋那张白净的脸透出粉红。

      汗珠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挂在鼻尖上要掉不掉的。

      湿漉漉的桃花眼带着哀求望着冯兰英,喉咙里发出一声黏人的低音:“英子我难受…”

      “难受啊?”冯兰英尾音上挑,带着几分撩人。

      话音刚落,手掌忽然用/力。

      崔国栋几乎要叫出声,熟睡之中的崔胜利翻了个身嘀咕着些什么,他猛地捂住嘴,只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

      正当他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弹弓,冯兰英却突然抽了手,在蓝布裤子上蹭了蹭:“眼瞅着鸡都叫头遍了,明儿个还得大扫除。快睡吧!”说着就要吹灯。

      崔国栋眼巴巴地瞅着她:“这就睡了?”

      “难不成你还想干什么?”冯兰英挑眉,促狭一笑,直接盖灭了煤油灯,然后一脚就把他从炕上踹了下去,“床上孩子们多,你今晚上还是打地铺吧。”

      月光从糊窗的报纸缝里漏进来,崔国栋蜷在铺了麦秸的地铺上,眼巴巴地瞅着冯兰英。

      他还不想睡……

      心里那股气上不上、下不下的,憋屈得心口疼。

      天还没亮,鸡刚叫,冯兰英就被怀里老幺的尿给滋醒了。

      那泡尿冲劲儿十足,隔着厚厚的尿布,她都感到了湿意。

      “哐哐哐!”天大亮,王春娟的搪瓷脸盆在院里敲得震天响,“都麻溜的!别懒了,快起来,今儿分年货!”

      这规矩还是当年闹饥荒时老崔头定下的。

      那会儿为半个窝头都能打破头,如今虽说包产到户了,可家里三个崽子十张嘴,不分明白了准得闹腾。

      堂屋里,去年队里分红得的搪瓷缸、簸箕上的枣子、一罐南瓜子、去年熏好的老腊肉,还有一直藏着没舍得给大伙儿分的水果糖,都在八仙桌上摆成了堆。现在叫分年货,到了后面就成了发红包。

      文玲盯着枣子,崔胜利盯着那包水果糖直咽口水,这可比不得城里人给压岁钱,庄户人家讲究的是个实在,能穿能用才是正经。

      所有的东西不可能全给孩子们分了,王春娟自己留大头,剩下杂七杂八的才给他们分。

      崔红梅顶着黑眼圈,蔫头耷脑地走过来。

      昨天烧腊肉熏到大晚上,累得她腰酸背痛,这会儿见冯兰英出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骂些什么。

      “都到齐了没?”王春娟咳了咳,“按老规矩,工分挣得越多、能靠自己赚钱的分的少点,其他没本事的多分点。”

      说完,她就瞥了一眼刚从屋里出来的崔国栋,“国栋今年在公社干活干得多,天天下田,工分挣得多,就不参与分肉了。”说完,给他倒了半罐南瓜子,“这南瓜子刚炒的,脆得很,拿去当个零嘴儿吧。”

      冯兰英冷笑,这是王春娟想着克扣他们这一房。崔国栋能赚得多,可他一个人要养他们五个啊。

      “红梅没个正经活,但也能挣些工分,这半斤腊肉是你的,还有这罐子剩下的南瓜子。”

      王春娟说着就切下一块腊肉,目光望向崔国庆,“你呀,现在还在当学徒,赚不了钱,多拿些。”王春娟笑眯眯地,直接割下一大块肥肉。

      到头来,就他们这大房啥也没有。

      冯兰英忽然冷笑,转头望着崔国栋:“崔国栋,先前公社不是还奖励了你一张肉票吗?正好咱们今晚包饺子。”

      崔国栋有些懵,公社啥时候奖励了他一张肉票?

      王春娟一愣:“公社发了肉票?”

      “那可不,一张肉票能买五斤后腿肉。”冯兰英慢悠悠笑着说。

      一句话直接让院子安静了下来。

      王春娟咬了咬牙,眼珠子转了转。这败家玩意儿还想吃独食?自己不分他们点儿,恐怕是连肉汤都喝不上了。

      “肉票好啊,肉票好,大家都是一家人,娘平时做饭还给你们吃呢,你们吃了肉可别忘了娘啊?”

      王春娟笑了笑,咬着牙割下薄薄一片肉递到冯兰英面前,“来,英子,添些瘦的进去,等你们包了饺子拿出来大家一块吃。”

      “好。”冯兰英拿着肉笑了笑,肉到手了,啥时候包还不是任由自己说了算。

      想了想,她又说:“不过娘,估计得要些日子了,年底了,国营肉店的肉都被订完了,说要年后才有,等过些日子我再去。”

      一句话直接让王春娟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好个刁媳妇!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可送出去的肉就像泼出去的水,她只能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冯兰英:“那肉你可得早些买回来,说话不算数,吃了我的肉,得烂心烂肝烂肠子。”

      冯兰英听了这话,笑眯眯道:“娘这话说的,我哪敢啊?您老放心,等肉铺开了张,我头一个去排队。”

      …

      今儿是大扫除的日子,晌午一过,王春娟就在饭桌上催促了。

      “都麻利点儿!今儿个要把房梁上的灰吊子都扫干净,被褥全拆了浆洗,锅台得擦得能照见人影儿!可别偷懒哈,谁要偷懒,今天晚上没饭吃。”

      崔国栋弓着腰从里屋挪出来,怀里的大铝盆堆得跟小山似的。

      四个崽子的开裆裤、棉袄,还有冯兰英的秋衣秋裤,自个儿的下了田沾了泥点子的裤子,全都搅和在一块儿。

      他蹲在井台边上,往年这时候,英子早把一家子的衣裳浆洗得板板正正晾在铁丝上了,那会儿他怎么没放在心上,应该主动些去做的。

      刚热了壶水,拿了些皂角搓了搓,突然从里面翻出了一件月白色的物件儿。他定睛一看,耳根悄悄发烫。

      这居然是英子的内裤,洗得发白、发薄,边缘处带着些细密的毛球。

      又翻出了件内衣。他记得夏天那会儿,也是这件,洗得发白的系带在英子肩上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哥,你在干啥呢!”崔红梅一声炸响,惊得崔国栋手忙脚乱地将内衣内裤摁到盆底,搓了满手的泡沫。

      他抬起头:“咋了?有啥事儿?”

      “没啥啊,你不是洗衣裳吗?爹和娘的,你一并给搓洗了呗。”崔红梅没凑过来,理所应当地就把怀里的盆推到他面前,“反正你搓一件也是搓,搓一盆也是搓。”说完扭头就走。

      崔国栋瞅着面前两座衣裳山,他忽然想起前两天英子说的话:“你当洗衣裳是闹着玩呢?这一大家子的脏衣服,够喂饱一头驴的!”当时他还笑她夸张,现在可算知道了……这事确实不容易。

      “哗啦!”

      一瓢凉水浇在盆里。

      崔国栋猛地抬头,正对上冯兰英似笑非笑的脸。

      “崔国栋,裤/衩落下了。”

      看到她手里拎着的物件儿,深色的痕迹,崔国栋轰得满脸通红,一把就夺了过来。昨天的夜,像被雨浇湿了的棉絮,湿哒哒的。后来,天亮了,他醒了,原来是做梦了。

      明晚是除夕,王春娟忙活着准备年夜饭,吃了晚饭就钻在灶屋里咚咚咚剁菜。

      烟囱的白烟,一缕上青山。

      冯兰英睡到半夜被憋醒,睁眼时恰见一道黑影从窗根下闪过。

      她心头一跳,支起身子细看。

      院里老槐树的枯枝映在窗纸上,像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兴许是她看错了,哪有什么人。

      *

      天刚蒙蒙亮,王春娟的嚎丧声就炸穿了整个院子。

      “哎呦喂,是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把老娘的养老钱都偷了!”

      全屋人听见动静,连忙去瞧,只见王春娟瘫软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空罐子,里面就剩下几个钢蹦儿了。

      “老娘省吃俭用攒的棺材本啊,断子绝孙的畜牲啊,让老娘逮着了,非宰了那人的手指头!”

      崔红梅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地扁了扁嘴:“娘,你钱罐子就你自己知道搁哪儿藏着,谁能拿?”

      “是啊,娘,再好好找找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崔国栋皱眉,也道。

      王春娟瞥见冯兰英站在灶屋门口也不上前来安慰安慰自己,一股火气就窜了出来:“就是你个扫把星!自打你进门老崔家就没安生过!现在连老娘的棺材本都克了!”

      冯兰英皱眉:“你自个儿连自个儿东西都收不好,还怪到我头上来了,看来也活该你丢钱,又蠢又笨,天生就没有发财的命。”

      “你个扫把星,你敢骂老娘!”王春娟气得浑身发抖,身子虚浮,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

      崔国庆连忙弯腰将老娘扶住,关切地说着:“娘,甭生气,你这罐子不平时都锁在桌子里吗,都有钥匙的,咋能被偷了!再仔细找找,是不是钱放错地方了!”

      “哎呀!钱丢了,钥匙也丢了!昨儿还挂在腰上呢,今儿早上就没了!整整一百块啊!”

      王春娟一拍大腿,突然一双浑浊的老眼就钉在了刚进院的文玲身上。

      小丫头正挎着竹篮子从菜地回来,裤脚还沾着露水,两只小布鞋糊满了泥巴,手里攥着个亮闪闪的东西。

      可不就是老太太那串宝贝钥匙!

      “好你个小蹄子!”王春娟一个箭步冲上去,手指头差点戳到文玲脑门上,“小小年纪就学会偷鸡摸狗了?跟你那个丧门星的娘一个德行!赶紧把钱拿出来!”说完,一把就夺去了她手里的钥匙。

      “奶,我没偷。”文玲吓得一哆嗦。

      “败家玩意儿!钥匙都在你手里了,还敢犟嘴?!”

      “跪下!”王春娟一把揪住文玲的胳膊,手掐得小丫头眼泪汪汪,“说!钱藏哪儿了?”

      文玲瞬间就哭了,眼泪噼嗒啪嗒滴着:“奶、奶,啥钱,我不知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太太抄起扫帚就往文玲腿上抽,“跟你娘一样是个贼骨头!”

      眼看那扫帚就要落在丫头身上了,冯兰英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握住了扫把头。

      “住手!”冯兰英力道大得王春娟一个趔趄。

      “你想干啥,这偷了钱还惯着,难不成要反天了?冯兰英!”王春娟怒吼。

      冯兰英满目冷然。

      “我闺女要是真偷了钱,大不了我还你,要是您冤枉了她,您可得给个说法!”

      王春娟眼珠子瞪着:“钥匙都在她手上攥着,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