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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崔国庆这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 可只有冯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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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红梅浑身猛地一僵。
她万万没想到,冯兰英居然能察觉到这么细的细节!
但她在家人面前,绝不能认!
慌乱过后,崔红梅瞬间恼羞成怒,立刻拔高声音:“冯兰英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少血口喷人!你自己带不好孩子,救回来就开始胡乱攀咬!”
“我什么时候炒黄豆了?什么时候怂恿胜利了?你是不是疯魔了,逮不到过错就往我身上栽赃!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安生,故意想毁我名声!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崔红梅尖锐的怒骂还飘在半空,嚣张的话音尚未落地。
“啪——!”
一声震彻全屋的脆响骤然炸开!
崔国栋眼底积压的怒火彻底绷不住了,脸色铁青如寒铁,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崔红梅脸上。
力道极大,直接打得崔红梅脑袋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痛感席卷整张脸。
屋里一瞬间死寂无声。
谁也没想到,一向万事和稀泥的崔国栋,今天居然动手打了亲妹妹!
崔红梅懵了,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
“大哥,为什么?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
崔国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吓人:“以大欺小,心思歹毒!”
“胜利五岁不懂事,你多大了?”
“老三才几个月大,嗷嗷待哺,你居然敢怂恿孩子喂黄豆害他窒息!若不是英子反应快,今天我儿就没了!”
“出了事你不反省,不愧疚,反倒躲在一旁煽风点火,颠倒黑白,逼着英子认错,逼着家里人欺负她!崔红梅,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能这么恶毒!”
王春娟当场疯了,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护住崔红梅,死死将女儿搂在怀里,瞪着崔国栋:“崔国栋你疯了!你怎么能打你亲妹妹!为了一个外人,你动手打自家人!你丧良心啊!”
崔红梅埋在王春娟怀里,瞬间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牙,死活不肯承认。
“我没有!哥你凭什么打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从来没有怂恿胜利!是嫂子冤枉我!是她故意栽赃我!她看不惯我,就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一边哭一边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看着格外委屈可怜。
“我是你亲妹妹啊哥!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偏偏相信一个外人!我的心是干净的!我没有害小侄子!呜呜呜……”
可崔国栋半点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满地撒泼哭闹的妹妹,眼神平静透彻。
他太了解她了。
从小看着崔红梅长大,她那暗地里耍小手段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崔国栋缓缓开口。
“你不用哭。”
“我看着你长大,你那点恶毒的心思,那点小心机,我比谁都明白。”
“你敢做,就别不敢认。”
“今天老三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若真要深究到底,你不仅有错,更是罪魁祸首。”崔国栋这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崔红梅头上。
从小到大,崔国栋性子稳重温和,极少动怒,更从未对她动手,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地揭穿她的龌龊心思。
这一巴掌,这一番话,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从没想过会险些闹出人命,更没想过一向和稀泥的哥哥,会为了嫂子和侄儿,当众打她,揭穿她,半点情面不留。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崔红梅慌的要死,恨不得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就在此刻,院子外的门忽然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声清脆的少年嗓音就从门口传来。
“哟,这是咋了?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多不吉利。”
那少年生得像柳树,细挑个儿,套着件薄棉袄,戴着个蓝色帽子,额前垂着几缕半长不短的碎发,许是许久没剪,发梢打着小卷儿。
看见少年,王春娟浑浊的眼里瞬间聚起了光。
然而。
冯兰英却忽然满眼警惕起来。
讨债的回来了。
崔国庆,王春娟最疼爱的小儿子。
“哎哟我的老幺!”王春娟推开崔红梅,就朝着少年冲了过去,“信上不是说明儿个才到?”她一把攥住小儿子的胳膊,发现他不仅人回来了,还拎着大包小包,笑得更合不拢嘴了。
“师父给多放了两天假,我惦记着帮娘磨豆腐呢,就早些回来了。”崔国庆咧嘴笑起来,边说边往屋里走,将两大包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屋里的事儿,他早就在外面听见了,可他就假装没听见,啥也不说。
甚至忽视了自己大哥脸上,自己二姐脸上、自己侄子脸上的红彤彤的巴掌印。
王春娟突然拽住他袖口,压着嗓子告状:“你回来得正好!瞧瞧你嫂子干的那些事儿,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你再晚些日子,指不定娘都要被她气死了!”
“大过年的,娘说这些干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再说了,过年就该和和气气,团团圆圆的。”崔国庆揽着老娘往屋里带,手上巧劲儿一使,就把人按在了条凳上,“您快甭生气了,再气脸上又得添皱纹。乐呵乐呵,今儿一笑,明儿多活十年!”
王春娟被他一哄,笑得乐开了花:“还是我幺儿会说话!”
崔国庆转头瞧见冯兰英怀里粉团似的娃娃,眼睛一亮:“这就是我小侄子?小老三叫啥名来着?建业还是建国?”
他懊恼地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店里事情多,连孩子出生都没赶上。这不,特意带了罐红星奶粉赔罪。”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罐。
奶粉在当年可是稀罕物,瞬间引得满屋人倒吸凉气。
“哎哟我的祖宗!”王春娟一把抢过罐子,“这一罐子得要多少粮票!”她扭头瞪着冯兰英鼓胀的胸/脯,“奶/水足得能喂两头小牛犊,糟践这精贵玩意儿干啥?”
“娘,城里孩子都喝奶粉,营养更均衡。”崔国庆耐心解释。
“咱们那会儿都喝米汤,我照样把你们仨养得这么壮!”王春娟抱着罐子不撒手。
“使不得使不得,太贵重了。”崔国栋也抿着唇摇头,“国庆呀,你留着处对象用。”
“大哥,这玩意可放不了那么久,你现在不要,难不成是看不起我这个当弟弟的?”崔国庆转向冯兰英,笑容可掬,“嫂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冯兰英知道,虽后世都说这红星奶粉质量不好,但在他们村子里,能买得起、舍得买奶粉的人家还真没几个。
她望着崔国庆,眸色闪动了几分,直接从王春娟手里抢过了奶粉罐子,笑的眉眼弯弯:“谢谢你啊,国庆,大老远回来还惦记着我们娘俩,你真有心了。”
崔国庆这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
从小到大,没人不夸他好。见人三分笑,说话滴水不漏,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总能第一个到场帮忙。村里人都夸他机灵,说他将来肯定有出息。
可只有冯兰英知道,他是属包子的。
外面白,里面全是心眼儿。
七十年代那会儿,生产队刚解散,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才十七岁的崔国庆就撺掇着王春娟和崔国栋,把家里攒了多年的布票、粮票全折成钱,送他去县里学木匠。
说是学成了能挣大钱,可两年过去,连个板凳腿儿都没见他捎回来。后来恢复高考,他又说要考大学,整天抱着书本在村口槐树下装模作样,结果连个大专都没考上。
最让村里人议论的,是他跟老木匠家闺女的事。那姑娘老实本分,不知怎么被他哄住怀了孕。
老木匠拿着刨子追了他半个村子,最后他竟跑到邻县,入赘到一个开杂货铺的人家。后来听说那家遭了火灾,老两口和闺女都没了,只剩他一个人得了赔偿金。村里人背后都说这事蹊跷,可也没个证据。
等冯兰英六十岁那年,崔国庆从国外回来了,穿着笔挺的西装,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表晃人眼。
酒桌上喝多了,他才得意洋洋地说,当年那场火是他点的,就为了那笔保险金。听得满桌人后背发凉,他却咂摸着白酒说:“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今年是他学木匠的第二年,才十八岁的年纪,三两句话,就把王春娟哄得合不拢嘴。
“小胜利别哭,看叔给你带啥了。”崔国庆蹲下身,从包里摸出个铁皮糖盒。盖子刚揭开,里面就躺着满满一盒用各色玻璃纸包着的小水果硬糖。
崔胜利抹了把鼻涕,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叔!”
崔国庆又转头瞧见躲在门框后头的崔文玲,笑着招招手:“丫头,躲啥?连叔都不认得了?”说着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掀开一角露出雪白的米花糖,“供销社新到的,一人就限买二两。”
那米花糖做得实在,糯米粒粒饱满,花生仁裹着糖霜嵌在里头。
以前,孩子们得了糖都舍不得嚼,含在腮帮子里等它慢慢化开,甜味儿能撑小半天。
“谢谢叔!”文玲双手接过。
王春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眉头拧成疙瘩:“还没出师就乱花钱,你师父一个月能给几个工钱?”她看了眼糖盒上的钢印,声音又高了三分,“这得用糖票吧?”
“娘,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嘛。”崔国庆说着,又变戏法似的从大包里拿出一双解放鞋和一顶小蓝帽,递给老两口。
王春娟拿着帽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絮絮叨叨说他又乱花钱,手却舍不得松开,直接把帽子戴在了头上。
崔有福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连旱烟都顾不上抽,抱着鞋直夸儿子有出息。他舍不得穿,仔细藏到柜子最里边才出来。
连崔红梅都得了一对蝴蝶发卡,镀铬的翅膀上有两根小弹簧,往头上一别,一动就会颤,泛着银色的光,她喜欢得不得了。
“赶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王春娟拽着儿子的胳膊就往灶房走,“灶上炖着你最爱吃的腊肉,就等你回来开饭了。”说完,她抻着脖子对崔红梅喊道:“红梅啊,一会儿把你那屋拾掇拾掇,今晚咱娘俩挤一挤,让你弟跟你爹睡东屋。”
三间土坯房本就不宽敞,眼下挤了十来口人,每次有人住进来都得重新安排床铺。
崔红梅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这才回屋。
“你是不知道啊,娘在这家里过得有多憋屈。”王春娟拉着崔国庆躲进灶屋,从腊肉锅里捞出两个煮得油亮的鸡蛋,悄悄塞进儿子手里,压低嗓音说道:“你嫂子现在可不得了,生了孩子就摆起谱来了。今儿你也瞧见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就敢吼我,这往后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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