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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嫂子……对不起。是我不对 今天你不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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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娟打累了,木棍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喘粗气。
“滚!别在我跟前碍眼!”
崔国栋弯腰把木棍捡起来,靠墙放好,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才转身往东屋走。
冯兰英正坐在炕沿上给老三喂奶,听见帘子动静,眼微抬,道:“挨完了?”
“嗯。”崔国栋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娘打累了,歇着了。”
冯兰英从炕柜里摸出昨天给文玲上药的那盒药膏,往炕沿上一搁。
“这是药膏,你看着自己抹吧。”
崔国栋接过药膏,站在炕边,低着头看着那盒药膏,好半天才开口:“以后你想吃啥,不用激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英子,红糖是你挣的公分换的,你吃自个儿的东西,天经地义。可娘不这么想,她觉得家里所有东西都是她的。你跟她争,争不过她,她有一百种法子折腾你。我挨两下没事,皮糙肉厚,打完就完了。”
冯兰英心头咯噔一下,没想到崔国栋这个窝囊男人居然聪明了一回。
她唇角上扬,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崔国栋,你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
崔国栋眼神有些复杂,最终垂下眼眸,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没有装好人,因为你是我媳妇。”
“我这个人没啥本事,挣不来大钱,也说不上话。可你是我媳妇,文玲是我闺女,老三老四是我儿子。你们想吃啥想用啥,我弄不来是我没本事,可我不能让你们在家里连头都抬不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娘那边,我担着就行了。你只管过你的日子,别为这些事费心。”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去。
冯兰英蹙眉,看着那只没被他带走的药膏,又看着怀里的孩子,眼里划过一抹深意。
转眼间,日子就过去了半月。
自从被大队长抓了个正着,王春娟天不亮就得出门去集体猪圈勾猪粪,回来时,比干了双倍活的崔国栋早不到哪里去。
今天,崔红梅是第一个到家的。
她和冯兰英学了几天刺绣,手上被扎了不少针眼,索性就撩担子不干了,眼瞧着这日子越来越近,她这心头总有几分不踏实。
隔壁的张婶刚干完地里的活路过院门,看见蹲在灶房前忙活的崔红梅,立马凑了上来。
“红梅啊,你听到没有?他们说这次的绣娘名额就五个,这个领袖像可是上面拨下来的大任务,到后边还能参加全国工农兵文艺汇展嘞!”
“红梅,这事儿你到底拿捏得稳不?我可是听说,你们家就你跟着你大嫂学过绣花。要是真能选上,你们家脸上有光,咱们整个大队都跟着沾光!”
报名有多少人旁人不清楚,但是全县被选中的就五个。一个公社十八个大队,县里十个公社,最后只出五个人,这名额金贵得不像话。谁要是能拿下这个名额,在整个县里都是风光的人物。
崔红梅一听这话,瞬间挺直了腰杆。
“婶子,你可甭说这丧气话,你看我是什么人?旁人压箱底的功夫,我看一眼就能摸透门道。我嫂子那点手艺根本不算什么,我跟着学三天,早就足够应付了!”
她仿佛已经瞧见自己戴着大红花,踩着红地毯走上领奖的台阶。台下乌泱泱坐满群众,人人都在夸赞她能干优秀。
就连林知青,也会对她竖着大拇指夸她厉害。
张婶见她信心满满,当即笑开了眼,连连点头夸赞。
“还是红梅你厉害,要是真能选上,婶子第一个替你高兴!”
两人正说着话,冯兰英刚好走到院门口。
她远远就听见了崔红梅自大张扬的话语,微微挑了挑眉,心底冷笑。
就崔红梅那点三脚猫功夫,又懒又笨,学艺半途而废,心气高本事低,她要是能选上这绣娘,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崔红梅吹完牛,转头回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外边绳子上的枕套,小袜子,小衣裳。
心里的底气瞬间散了。
冯兰英的手艺实在太好。
只要冯兰英报名,哪里还有她崔红梅出头的机会。
这次汇展名额何其金贵,一旦被选上,就是十里八乡都能叫得上号的风光。她好不容易盼来一次能长脸能出头的机会,绝不能被冯兰英抢了风头。
虽然平日里王春娟总跟她说,冯兰英是自家儿媳,冯兰英挣的脸面挣的功劳,归根结底都是崔家的。
可崔红梅心里从来不这么想。
旁人只会看见冯兰英出彩,只会夸赞冯兰英手艺出众,谁又会记得她这个崔家小姑子。
好处是冯兰英的,风头也是冯兰英的,她什么都落不下。
对她来说,自己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崔红梅眼珠子一转,眼底浮现出了一丝冷意。
东屋里,冯兰英正低着头给文玲缝袖口上松了的线。
“嫂子!吃饭了!”
崔红梅的声音突然从灶屋传来。
冯兰英手里的针停了停,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崔红梅烧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丫头在家连双筷子都懒得给自己拿,早饭都是王春娟端到炕头才肯吃,今儿个破天荒下灶台,还主动叫人来吃?
虽是这么想,她还是去了厨房。
“嫂子,快来!今儿个我煮了面条,你尝尝我的手艺!”崔红梅见冯兰英出来,快步迎上来,笑眯眯地把手里那碗面递过去,“你端这碗,我刚捞出来的,面多,汤也足。”
冯兰英垂眸看了一眼那碗面,面条浮在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和一滴油花,热气腾腾地往上扑。
“谢谢红梅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接过碗,往灶台那边走了两步。
崔红梅见她接了碗,眼底泛出一抹狠意。
“嫂子,这水给你烫筷子。”
话音没落,她手腕一翻,那一缸滚烫的开水直直朝冯兰英端碗的手泼了过去。
冯兰英早有防备。
她身子往旁边猛地一偏,那缸水擦着她的袖口泼出去,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热气腾地炸开,溅起的开水星星点点落在崔红梅自个儿脚面上。
与此同时,冯兰英手一松,那碗面不偏不倚,连碗带汤全扣在崔红梅脚背上。
“啊!”
崔红梅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跳了两步。
脚背上白花花的面条和汤汁糊成一片,烫得她原地跺脚,脸都扭曲了。
“哎呀,”冯兰英退后半步,皱了皱眉,“红梅,你端水也不看着点儿?差点泼我手上。还好我闪得快,不然这手还怎么绣花?”
“冯兰英!你故意的,你肯定故意的,你拿面条泼我!啊啊,痛死了!我好心好意给你煮面条吃,你居然这么坏心眼!”崔红梅痛得直嚷嚷,气得面容扭曲。
“哎哟我的老天爷!”门口的王春娟下工回来,刚把锄头往地上一撂,就看见了满地的面条,“白面!这可是白面!哪个杀千刀的糟蹋东西!”
她蹲下去,看着地上那摊面条,手抖着想去捞,怎么捞都捞不起来。面条混着黄泥,全部都糟蹋了,瞬间气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娘!您可回来了!”崔红梅一瘸一拐扑过去,张口就是告状,“我好心给嫂子煮白面吃,结果嫂子故意躲开,反手把面条泼我身上!您看我的脚,都烫肿了,疼死我了!”
王春娟抬眼一看,看着崔红梅满脚的狼狈,又看着满地糟蹋的精白面条,一股无名火瞬间直冲头顶,转头就狠狠瞪向冯兰英。
“冯兰英!你是不是疯了?!”
“这么金贵的白面,家里平日里省吃俭用都舍不得吃一口!红梅好心好意伺候你,特意给你煮的面条,你不知好歹就算了,还故意泼她,糟蹋粮食!你安的什么黑心肝!”
“娘。”冯兰英看着二人,黛眉微挑,“你问问你闺女,是谁先动的手。”
王春娟一愣,扭头看向崔红梅。
崔红梅见王春娟看过来,立刻扯着嗓子哭嚎:“娘!是她!她把面扣我脚上的,就是冯兰英故意的!”
“我故意的?”冯兰英抬了抬眉,慢悠悠直起身,走过来两步,“崔红梅,你端了一缸滚水说要给我烫筷子,手一歪就朝我泼过来,我躲了一下,碗没端稳才撒的。”
“要不是我闪得快,这会儿烫伤的就是我的手了。我要是手伤了,刺绣还怎么参加评选?参加不了评选,怎么给你们崔家赚钱?”
这话一出,王春娟脸色瞬间大变!
她别的听不懂,赚钱两个字听得最明白。
冯兰英的刺绣评选要是黄了,家里进项就彻底没了!
刚才还心疼女儿的王春娟,立马变了脸色,冲上去一把死死揪住崔红梅的胳膊,用力拧了一把。
“你个作死的死丫头!”王春娟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没事找事!好好的你煮什么面条?端个碗都端不稳!”
“你嫂子要是手被烫伤,耽误了刺绣评选,拿不到奖金!家里往后吃什么,穿什么?你是想让全家跟着你喝西北风是不是?!”
崔红梅被拧得生疼,疼得眼泪直飙:“娘!明明是她躲得太快!不关我的事啊!是她故意害我被烫,害我挨骂!”
“还敢嘴硬!”王春娟又狠狠拧了她一把,瞪着她呵斥,“不是你闹事能出这事?全都是你的错!赶紧给你嫂子道歉!”
崔红梅红着眼睛,满脸不服,哽咽着辩解:“我不!我又没错!明明是她的问题,凭什么我道歉!”
王春娟见她死活不肯低头,手上力道更重,厉声逼道:“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哪来这么多废话!今天你不认错,看我怎么收拾你!”
胳膊上的痛感火辣辣传来,崔红梅再不甘心,也不敢再硬扛,只能咬着牙,憋了一肚子委屈,声音又小又僵:“嫂子……对不起。是我不对。”
那模样,委屈得快要哭出声。
冯兰英看着她这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事,都是一家人,知错就好。下回做事稳当点,别再毛手毛脚闯祸就行了。”
说完,她神色淡淡,不再多留,转身径直回了东屋。
冯兰英一走,屋里没了外人,王春娟脸上的怒气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她立马松开崔红梅的胳膊:“你个傻丫头,哭什么哭!娘是故意让你道歉的!”
崔红梅愣着抬头,泪眼朦胧:“娘?”
“你平时懒得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突然勤快跑去煮面条,以为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王春娟戳了戳她的额头,低声道,“现在不能惹你嫂子!她马上要参加刺绣评选,手里就要有大钱!”
“咱们先顺着她,捧着她,等她把奖金拿回家,钱落进咱们崔家口袋里,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她,怎么拿捏她,娘都不管!想怎么出气都行!”
崔红梅怔怔听着,慢慢止住了眼泪,眼底的委屈褪去。
“娘,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想出风头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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