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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孩子都睡这屋,国栋睡哪儿啊 奶,我不想 ...

  •   东屋里的冯兰英将这话尽收耳中,懒得理会,低头,翻出前些天用旧棉絮给文玲缝的小棉袄,正准备给她穿上试试。

      突然,冯兰英瞥见文玲缩在袖口里的手腕上两个指甲印格外明显。

      “这是谁干的?”冯兰英一把拉过女儿的手。

      她掀开袖子仔细查看伤口,印子很深,像是要把那细瘦的手腕掐断。

      文玲低着头,缩了缩手:“是…”

      “别怕,娘给你撑腰。”

      “是…是胜利。”

      居然是老二!

      这老二居然还敢乱来,简直死不悔改。

      冯兰英强压着火气,从炕柜里翻出药膏:“来,到屋里来,娘给你上药。”

      文玲被摁着坐在床沿边上,手腕上上了药膏。

      药膏抹在伤痕上,温温热热的,有些疼,但没有被掐的时候疼。

      “谢谢娘,现在已经不疼了。”文玲抿着唇。

      “文玲,你记住,”冯兰英轻轻吹着女儿的伤口,“你虽然是大姐,但大姐不是用来挨打的。”她捧起女儿的小脸,“下次他再动手,你就狠狠打回去。”

      文玲吓得直摇头:“不行,我打了弟弟,奶会打死我的。”

      “让她来!”冯兰英把女儿搂进怀里,“有娘在,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冯兰英眉头一皱,把药膏盖子拧上,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角往外看了一眼。

      猪圈外头的泥地上,崔胜利正撅着屁股蹲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一块砖头。

      砖头底下,两条红褐色的细长的蜈蚣,在泥地里扭成一团,恶心又可怖。

      崔胜利眼睛亮得放光,嘴里嘀嘀咕咕:“嘿嘿,今天吓死你……”

      只见,他用树枝把两条蜈蚣挑起来,搁在了一片烂菜叶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往东屋窗底下溜。

      文玲的布鞋正搁那晒着,崔胜利贼头贼脑的四下张望,见没有人,猛地将两根蜈蚣就往鞋里塞。

      “崔胜利。”

      冯兰英的声音从身后突然飘过来。

      崔胜利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转过头,正对上冯兰英那双眼睛。

      “娘,你怎么来了?”

      “你往你姐鞋里塞什么?”冯兰英问。

      崔胜利咽了咽唾沫,站起身来挡在鞋子面前。

      “让开。”

      冯兰英朝着他走过来。

      “我…我没有藏什么……”崔胜利现在一看见她心里就发怵,脚往后面缩着,见她越逼越近,转身就准备逃。

      冯兰英直接脚一伸,拦住崔胜利的去路,伸手揪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回来。

      “娘……娘你放开我!”崔胜利挣扎着,紧着嗓子,“我没干什么!我就是……我就是跟姐姐闹着玩的!”

      “闹着玩?”冯兰英冷笑一声,把他往地上一按,弯腰手指一夹,直接从鞋盒里捉出两条蜈蚣出来。

      她看着那两条毒虫,又看了一眼崔胜利那张已经吓白了的小脸。

      “喜欢蜈蚣是吧?行。”

      她说完,另一只手捏住崔胜利的下巴。

      下一瞬,崔胜利的嘴被迫张开。

      他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冯兰英把那两条蜈蚣往他嘴里送。

      “啊啊啊啊啊!”

      崔胜利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手脚乱蹬尖叫着,“不要!娘不要!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快放开我,我不要吃蜈蚣,我不要吃虫!”

      冯兰英没有松手。她把蜈蚣又往前凑了半寸。

      崔胜利甚至能感觉到那细长的触须扫过他的下唇。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拼命往后缩脖子,下巴却被她捏着动弹不得。

      “不要?”冯兰英冷笑,“那你往你姐鞋里塞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不要?你姐要是被咬了,脚肿得走不了路,你管不管?

      崔胜利懵了,那个死秃妮子,脚肿了关他什么事!脚肿了算她活该,他就是让她脚肿!

      “我……我不知道,我不管……”

      “哼!给你姐道歉,说你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姐姐了。”冯兰英的手纹丝不动,两条细长的蜈蚣疯狂蠕动着,眼看就要碰上崔胜利的脸了。

      “要不然我就把这毒虫塞到你嘴里,让他的毒液腐蚀你的肚子,把你的嘴和你的心肝肠子都毒废!”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姐姐了!”崔胜利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哭着喊出来,“呜呜呜!娘!我真的不敢了!娘你拿走!快拿走!”

      冯兰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一翻,把蜈蚣扔回了墙角的砖头缝里。

      崔胜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鼻子流淌下来。

      冯兰英松开他的后脖颈,转过身对着东屋门帘喊了一声:“文玲,出来。”

      文玲迟疑了一会儿,才从门帘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崔胜利,又看了一眼冯兰英,踱步走近。

      “过来。”冯兰英冲她招招手,“他方才怎么掐你的?”

      文玲看了看崔胜利,又看了看冯兰英,嘴唇抿了抿,迟疑地伸出手腕,露出手腕上那两道掐痕。

      “来。”冯兰英拉过文玲的手,引着她走到崔胜利面前,“他掐你,你掐回去。”

      文玲的手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娘……我不敢……”

      “怕什么?”冯兰英的声音温柔,“他欺负你的时候,可没怕过。你掐他一下,让他也尝尝疼的滋味。以后他再动手,就知道你不好惹了。”

      崔胜利听到这话,立刻瞪着文玲怒声嚷嚷:“你敢掐我!我要告诉奶去!我让奶打死你!”

      此话一出,文玲眼睛瞬间瞪圆了,三两步冲上前,狠狠的掐在了他的臂弯上。

      崔胜利疼的一嗓子直接嚎了出来。

      “你个秃妮子,你竟然真敢…”

      他话还没说完,文玲又一下掐在了他另一个手腕上。

      “你掐了我两下,我还你两下!”文玲脆生生说道。

      冯兰英见崔胜利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俯身盯着他,“你尽管去告诉王春娟,从今以后,被我发现你欺负文玲,我就在你的床上铺满蜈蚣,在你的鞋子里塞满蜈蚣,让你被毒虫咬的浑身流疮长蛆。”

      半大的孩子不经教,尤其还是被王春娟宠的无法无天的崔胜利,怀柔政策根本行不通,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崔胜利瞬间闭嘴,脸煞白,不敢多说什么了。

      冯兰英牵着文玲回了屋,“文玲,你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勇敢一点,听见了吗?”

      文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小声嘟囔着:“娘,我就是听胜利说,让奶奶把我打死,那如果我被打死了都没掐到他,岂不是很亏?”

      冯兰英忍俊不禁:“好,那以后你就这样想,当场就还回去,可不能吃亏。”

      不过对于崔胜利的教育,冯兰英这心头始终像扎了一根刺,这孩子现在才五六岁,以后的日子还长,可偏偏现在就无法无天了,如何才管教的回来。

      当天傍晚,王春娟从集体工地上挣完工分回来,就看见冯兰英在灶屋门口绣花。

      冯兰英见她回来,难得主动抬头笑了笑:“娘,今儿累不累?”

      “累不死。”王春娟没好气地斜了一眼她,集体猪圈累的要死,她这一把骨头根本吃不消,只觉得浑身痛。

      冯兰英放下手里的活儿,慢悠悠开口:“娘,我今儿听隔壁李婶说,她家孙子都会背三字经了。”

      王春娟手一顿,语气不忿。

      “背就背呗,跟咱家有啥关系。”

      “是没啥关系。”冯兰英扭头望着她,“我就是想着,胜利明年开春就要上村小了。我听人说,先生开学头一个月就要考认字,认不够的,得留级。”

      王春娟脸色当场变了:“留级?谁说的?”

      “李婶说的,她娘家侄子就在村小当先生。”冯兰英蹙着眉,像是愁的很,“说去年有个孩子,就因为认字少,硬是给退回来多读了一年。那孩子的奶奶,到现在在村口都抬不起头。”

      王春娟嘴唇抿紧了。她这人一辈子好强,最怕的就是被人比下去,要是自己孙子刚上一年级就留级,她这张老脸不得臊得慌。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让胜利晚上睡我屋吧。”冯兰英开门见山,“我好歹小学五年级毕业,教他认几个字读几首诗,还是教得了的。省得明年开学跟不上,给咱家丢人。”

      “不成不成。”王春娟摆手,“胜利晚上认床,离了我睡不着。再说了,你自个儿还带着个吃奶的,哪有精神教他?别到时候顾不过来,反倒把我孙子磕了碰了。”

      “认床?”冯兰英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娘,胜利都五六岁了,又不是吃奶的娃娃。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头几天让他先试试,睡不着再抱回来,又不耽误什么。”

      “那也不行。”王春娟梗着脖子,狐疑的望着她,她可没忘记前两天这个狠毒的女人才把自己孙子给打了,“你教他认字,他要是学不会,你打他骂他怎么办?”

      “我打他做什么?”冯兰英把锅盖盖上,语气温和,“娘,我是他娘,又不是他后娘。再说了,您要是怕我亏待他,您每天晚上过来看一趟,看他身上有没有伤,不就行了?”

      王春娟被这话将住了。

      正犹豫着,冯兰英又补了一句:“娘,我听李婶说,她家孙子不光会背诗,还会写自个儿名字了,问胜利认不认得,胜利当时脸都红了。”

      李婶根本没问过崔胜利。但王春娟不知道。

      “成吧。”王春娟终于松了口,眼神冰冷的锁着她,“不过我丑话说前头。第一,胜利金贵,晚上不能冻着,你那屋炕得烧热。”

      “那是自然。”

      “第二,教归教,不能打不能骂。他要是回来告状,我揭你的皮。”王春娟威胁似的瞪了她一眼。

      “娘放心。”冯兰英全都答应了。

      “第三,”王春娟眼珠一转,“你教他认字,也得教他认人。得让他知道,谁才是他亲奶,谁对他最好。”

      冯兰英笑吟吟地应了,知道这个老虔婆的小心思:“娘说得对。胜利是您带大的,当然跟您最亲。我教他认字,也是教他认理,谁对他好,他心里有数。”

      “奶,我不想跟娘睡!”

      门外玩弹珠的崔胜利听见这话,只感觉如遭雷劈,飞奔进来就拽着王春娟的手哭喊:“我要跟奶睡!我不要跟她睡!”

      冯兰英笑眯眯地上前,直接拽过他的手:“哭什么哭,胜利啊,明年考了一百分,可有你高兴的。”

      “不过——”王春娟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孩子都睡这屋,国栋睡哪儿啊?”

      刚从外边回来的崔国栋听到这话,抓了抓后脑勺:“我打地铺就成。”

      “打地铺?!”王春娟一听,脸拉了下来。

      她看了看冯兰英,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窝囊儿子,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孩子都睡这屋,国栋睡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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