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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今晚,我能回屋睡不 崔国栋高兴 ...

  •   崔国栋一看见他,脸色当场沉下来:“没大事,孩子有点发烧,我们自己去卫生院就行,不麻烦你。”

      他打心底不想让外人掺和自家的事,尤其是林誉文。

      冯兰英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林同志,求你帮帮忙!我刚满月的孩子突发高烧,情况很不好,夜里路滑太远,我们走过去来不及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一程去卫生院?”

      眼下每耽误一分钟,孩子的危险就多一分。

      婴儿肝脏、神经尚未发育完全,一丁点酒精都堪比毒药,高热叠加酒精蓄积,随时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肝损伤。

      她赌不起,也耗不起。

      林誉文见状,半点犹豫没有,立刻调转车头,掀开车上挡风雪的厚布:“快上车!孩子生病耽误不得,我马上送你们过去!”

      崔国栋看着冯兰英全然信任外人的模样,心口的酸意翻涌得愈发厉害,可这会儿,也只能上前搭把手,和她一块儿上了车。

      三轮车在积雪路面上嘎吱前行,寒风呼啸。

      崔国栋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身子,牢牢挡在冯兰英母子身前,替她们隔绝大半风雪。

      短短二十多分钟,三轮车顺利抵达卫生院。

      “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诊室里坐着位老村医,旁边的小护士在跟前忙前忙后。

      崔国栋几步跨到诊桌前:“大夫,孩子烧得烫手,您快给瞧瞧。”

      老村医放下书,戴上老花镜凑过去,伸手探了探襁褓里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又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脸色当场变了:“烧成这样,起码三十九度往上!怎么回事?”

      崔国栋声音低下去:“家里老人……说孩子体寒怕冷,拿筷子头蘸了点酒,喂了一小口……”

      他话音还没落,老村医一巴掌拍在诊桌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刚满月的奶娃娃,你敢给他喂酒?!你们知不知道,婴幼儿肝脏里头解酒酶一丁点儿都没有!一滴酒进去就跟灌了毒药没两样!烧成这样就是酒精中毒!”

      他指着崔国栋的鼻子呵斥:“你们这些当爹当娘的,是嫌孩子命太长是不是?一个刚出娘胎的娃娃,五脏六腑还没长齐全,你拿酒去灌他,那是治病还是下毒?”

      崔国栋被他骂得脸色煞白。

      老村医越说越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烧得哼哼唧唧的孩子,心疼得直摇头:“再晚来一个钟头,这孩子烧成肺炎都是轻的,重则脑神经受损,将来走路说话都成问题!你们这些当父母的,拿孩子的命当儿戏!”

      他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来是几支玻璃针剂,又取出一个带橡皮塞的注射器,在煤油灯上燎了燎针头,赶紧给孩子打了针。

      “我跟你们说,这孩子今晚得挂针退烧,屁股上挨两针,明早还得打一针。要是再烧不退,就得去县医院挂吊瓶,到时候可就不是挨几针的事儿了!”

      崔国栋额头瞬间布满细密冷汗,后背阵阵发凉,手脚僵硬发麻。

      他一直以为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老偏方,以为孩子只是普通受凉发烧,从没想过后果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他差点亲手毁了自己儿子的一辈子!

      崔国栋连连应是。

      缴费、挂号、登记,一通忙碌结束。

      崔国栋快步从缴费处走出,刚到诊室门口,就看到林誉文正细心地帮冯兰英递上温热毛巾。

      两人靠得很近。

      强烈的酸涩与嫉妒狠狠扎进崔国栋心底,一股戾气混杂着自卑涌上喉咙。

      知青了不起?

      知青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比他有钱,比他年轻,比他有文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英子,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崔国栋快步上前,刻意挤到两人中间。

      冯兰英没理他,抬手自然接过林誉文递来的毛巾,轻声道谢。

      崔国栋看得牙根紧咬,慌忙扯过一条毛巾打湿,笨拙递过去:“这条更热,你用这个给孩子擦脸。”

      “崔国栋,你没病吧。”冯兰英语气带着讥讽,“孩子高热需要降温散热,你拿热毛巾捂,是想让温度更高,彻底烧废孩子吗?”

      场面瞬间尴尬僵持。

      林誉文见状,连忙温和打圆场:“崔同志也是着急孩子,好心使然,应该是想着兰英同志你一路吹风受寒,想给你擦擦手暖暖身子。”

      这份体贴温柔,衬得崔国栋愈发愚昧无知。

      崔国栋猛地抬眼狠狠瞪向林誉文:“我跟我媳妇、跟我孩子说话,轮得到外人插嘴?这里没你的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

      “崔国栋!”

      冯兰英骤然抬眼,声音陡然拔高。

      “孩子刚安稳下来正在睡觉!你能不能闭嘴?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有意思吗?能不能有点分寸!”

      厉声斥责,毫不留情。

      崔国栋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委屈弥漫上心头,他只能死死抿紧嘴唇,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好不容易等林誉文安顿妥当,贴心叮嘱后离开,诊室里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崔国栋磨蹭半晌,终于压低嗓子缓缓开口:“英子……你是不是打心底觉得,他比我强,比我靠谱?”

      冯兰英正在轻柔给孩子擦拭额头做物理降温的手骤然一顿。

      “这还用问吗?”

      崔国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天光逐渐微亮。

      外头的风雪彻底停了,空气清冽干净。

      林誉文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粗布饭盒。

      看见病房只有冯兰英一个人,眼里有些讶异。

      “一早路过食堂,顺手带了早饭。孩子刚好,你也熬了整夜,空腹扛不住。”林誉文把饭盒轻轻放在桌边,语气温和。

      冯兰英心头一暖,真诚开口道谢:“同志,真的太麻烦你了。昨夜要是没有你,估计孩子就该烧糊涂了。你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一直没好好跟你说一句谢谢。”

      “说什么谢,该是我谢谢你,”林誉文浅浅一笑,目光干净坦荡。

      冯兰英微微一怔:“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上次一针见血点醒我。”林誉文眼神真诚,一边打开饭盒,将里面的包子和稀饭盛出来,一边说着,“我做的工作,都是浮于形式的跑腿文书,从来没有真正接地气真正体会百姓的苦,没有真正扎根田间地头。”

      冯兰英听他说完,脸颊有些发烫。

      亏她还要故意说些带刺儿的话去刁难他,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些话都听进去了。

      还伤害了这么一个老好人。

      林誉文继续缓缓道来:“所以我主动向上申请了调动。最近公社畜牧站人手紧缺,我主动申请过去短期帮忙几日,空档过去学习母猪接生,难产护理,猪崽培育的技术。”

      “母猪接生?”冯兰英愣了一下:“那不是又脏又累?”

      “是很累,也很繁琐。”林誉文坦然点头,抬起头来一笑,“主要负责母猪接生、难产护理、猪崽培育、畜牧防病,但也只有这样,在群众能有需求的时候我能帮上,技多不压身。”

      “我人虽然不在乡里,但你要是遇到难处、有人刁难、或是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给我写信,寄到公社畜牧站就行,我一定回。”

      冯兰英更不好意思了。

      他一个云京来的知青,家里人费尽波折给他安排一个清闲的岗位,别人求之不得呢,被自己三言两语劝去学了母猪接生,还挂念她在村里的事。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等你回来了,我给你送我自己包的包子。”冯兰英颇为理亏道。

      走廊外头。

      崔国栋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将里面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越听,心口越闷。

      攥紧拳头。

      这个林誉文,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在他媳妇面前装。

      他可是听说了太多他们这些知青的故事,无非就是看乡下的姑娘淳朴,三言两语蒙骗别人姑娘,实则指不定在城里早就有家了。

      想到这里,崔国栋用力将门推开,冷着一张脸,大步流星走到冯兰英面前,讨好道:“兰英我也买了饭,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韭菜盒子。”说完冷斜了一眼,林誉文的饭盒中的那碗白粥,“白粥太寡淡了,没什么营养,你得吃点有味的。”

      冯兰英没看出来这崔国栋又抽的哪门子风,“你放这儿吧,我忙完就吃。”

      一听到她愿意吃了,崔国栋眼睛一亮,得意地斜了林誉文一眼。

      林誉文眉头一蹙,不明所以。

      简单吃完了饭,老村医又过来量了量体温,发现小孩没事了,就开了些药,让两人回去了。

      回到龙华大队时,天已黑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屋传来王春娟震天响的呼噜声。

      冯兰英抱着孩子进屋,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看见文玲蜷在炕角,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已经睡熟了。

      “英子,今晚,我能回屋睡不?”崔国栋忽然凑了过来。

      可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次的事儿是他理亏,英子能让他进屋才怪。

      他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转身就要往外走:“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谁让你走了?”冯兰英挑眉,声音清甜。

      崔国栋嗓子发紧:“你说让我睡觉?”

      “我能进屋睡了?”

      “进来吧。”冯兰英道。

      崔国栋高兴极了,飞速的洗漱完就冲进了屋子,刚解开棉袄扣子,正要往炕上爬。

      冯兰英却忽然递过来一把小剪子。

      “我脚指甲长了,走路硌得慌,你帮我剪剪。”

      他一愣。

      村里哪个男人会给自家婆娘剪脚指甲?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死。

      可看着她那双脚。

      皮肤是白的,可脚底全是裂口,指甲镶进肉里,两侧的肉被磨得红肿发硬,还有前几年刚喂猪食留下的烫伤疤,都是这些年下地干活留下的痕迹。

      他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脚踝那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骨头硌着掌心的肉,硬邦邦的。

      崔国栋慢慢想通了。

      他觉得冯兰英这几天处处针对自己。不是无理取闹。是心里太委屈憋着太多苦。

      他心里瞬间彻底释然。

      所有别扭和吃醋全都没了。

      给媳妇儿剪指甲,多好的待遇,林誉文怕是没这个福气。

      喉结轻轻滚动,压下翻涌的心绪。

      崔国栋俯身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冯兰英的脚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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