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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死都不能晕在林知青怀里 他是个不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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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条缝,冯兰英探出半边脸。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肩上的木床上,又扭头望向他身后。
西屋的门帘垂着,里面飘出崔胜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崔国栋居然敢顶撞王春娟?
冯兰英没有多说,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崔国栋小心地将床架搬进屋,靠墙放稳。
屋里的文玲听见动静,揉着眼睛从炕上坐起身。
她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头顶青灰色的短茬在油灯光下毛茸茸的,像个小猕猴桃。
她看清崔国栋搬进来的物件,轻轻呀了一声,光着脚从炕上蹦下来。
“爹?这是……这是给我的吗?”
崔国栋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是你的,爹专门给你做的。”
文玲眼睛一亮,歪着头认真问道:“那胜利为什么说这是他的?奶奶还把床搬到他屋里去了?”
崔国栋喉头一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胜利是胡说八道,爹已经教训过他了。奶奶往后不会再把床挪走,这张床只属于你一个人。”
“太好了,太好了!”文玲猛地扑进他怀里,两只小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的鼻音带着哭腔,“爹……我还以为你不给我做床了……”
崔国栋鼻尖猛地一酸,伸手紧紧搂住女儿小小的身子。
“傻丫头。”
没一会,文玲从他怀里挣开,快步扑到床边,盘腿坐上去,屁股轻轻颠了两下,冲着崔国栋咧嘴笑:“爹!这床好大,我能在上面打两个滚!爹,我今晚就能睡吗?”
“能睡,爹这就给你铺褥子。”
崔国栋直起身拿被子铺床,目光掠过女儿,落在窗边的冯兰英身上。
她倚着窗沿站着,油灯火苗摇曳,光影在她眉眼间忽明忽暗。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
“英子。”
“你那一巴掌打得好。”
“文玲是我的女儿,谁都不能欺负她。往后她再受半点委屈,我就跟谁拼命。”
冯兰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眸带着诧异,随后嗤笑一声:“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发誓,我一定说到做到!”崔国栋见她总算愿意搭理自己,立刻讨好似的凑过来,“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是想跟你保证,我会改。从今往后,我说出口的话句句作数。”
崔国栋扬起发肿的脸颊,清俊的眉眼,带着温柔还有落寞:“挨了你那一巴掌之后,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一遍遍问自己,到底混成了什么模样,才让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
外面忽然起了风,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崔国栋,我不否认,你今天做的对。”冯兰英缓缓开口,声音冷淡如水。
崔国栋眼眸微亮,还未等她说完就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呼吸急促:“那既然我做的对,英子……外面雪大了,今晚……今晚我能在屋里睡不?我打地铺,不占炕,就是……就是不想回西屋去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冯兰英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么多年他一贯如此,遇事只会退缩妥协。今天是看着她动了怒、寒了心,才被逼着硬气一回。
就怕等这阵风头过了,他又变回老样子。
崔国栋心口一紧。
“不是一时兴起。”
“英子,我拿命跟你保证,绝对不会。”
文玲从床上爬下来,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娘!让爹睡屋里吧!外面好冷好冷的!"
冯兰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地铺打靠门那边,别挡着炕。"
崔国栋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忙不迭地站起来去抱墙角那卷旧褥子。
文玲在旁边看着,笑嘻嘻地跑过去帮忙一起铺床。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塌了,紧接着是猪受惊的哼哼声和拱圈门的动静。
"崔国栋!猪圈后门被雪压塌了!你快出来修!猪都跑出来啦!"
王春娟嚷嚷的声音飘来。
崔国栋的动作僵住了。
该死,这雪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他恋恋不舍地直起腰,看了一眼刚铺好的地铺,又看向冯兰英温柔瓷白的面颊。
“英子,好像雪太大了,猪圈塌了,你们先睡,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这才恋恋不舍转身推门出去了。
雪比刚才更大了。
猪圈后面那扇用旧木板拼的门已经被积雪压塌了半扇,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里,两头猪正哼哼唧唧地在圈门口拱来拱去。
王春娟站在雪地里,跺着脚催他:"快点快点!冻死个人了!这破门早该换了!"
崔国栋没吭声,弯腰把那扇塌了的木板门拽起来,又搬了几块石头把门框抵住。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又去找了根麻绳把门板绑紧。
王春娟在旁边一会儿嫌他动作慢,一会儿又骂这破天气,他一句都没回,闷着头把门修好,又把两头猪赶回了圈里,只想弄完了,赶紧钻到东屋的被窝去。
等他忙完这一切,王春娟早就回屋睡着了,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棉袄已经湿了半截,鞋里灌满了雪水,脚趾冻得像十根冰块。
崔国栋搓着手往东屋走,走到门口时却停住了。
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凑近了,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望进去。
冯兰英侧躺在炕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的轮廓。
油灯已经捻小了,光落在她侧脸上,照出她安静的眉眼。
两个小崽子睡在她侧边,双眼紧闭,小脸肉嘟嘟、软乎乎的,睡得安稳又乖巧。
文玲蜷在她身边的小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小嘴微微张着。
崔国栋站在门外,风打在背上,他的手抬起来,想推门,又放下了。
自己现在进去,肯定会吵醒孩子们的。
犹豫了会儿,他转身离开,进了柴房。
次日。
冯兰英起得很早。
吃过了饭,就拿着绣好的绣品和上次知青发的宣传单坐着牛车去公社报名。
要想参加领袖像的事项,必须拿着自己的作品去县里签个字,报个到,提供自己的身份信息,进行登记。
事情很简单,但他们这村里交通不便,从队上到公社,单是坐牛车都得坐两个小时,如今下了雪,路上耗费的时间就更长了。
等冯兰英到了地方,便已经快到晌午了,公社登记处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着体面的妇女凑在一起,不知是谁瞥见了她手里的粗布包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乡下人也会刺绣,别是拿抹布来充数的吧?”
冯兰英充耳不闻。
很快便轮到她了,审核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她手里接过绣品,扫视一圈,随后皱了眉:“署名呢?”
后面的女人一听又是一阵讥讽:“乡下来的女人哪里会写个字,刘老师,你就莫要抬举人家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皆是一阵嘲笑。
现如今,乡下地界识字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村里大半庄户人家日子紧紧巴巴,能混个温饱已是不易,哪里有余钱送女娃进学堂认字?
能认全一二三四五,提笔歪歪扭扭写出自己姓名的人,在整条村子里都算得上拔尖。
冯兰英微微一笑:“麻烦老师借我支笔。”
中年男人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从抽屉里给她递了支笔。
她拿着这笔轻摁了一下,然后在绣品的角落写下了三个字:冯兰英。
字迹清秀,笔风如刀,竟是一手极漂亮的小楷。
审核员愣住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妇女也瞪大了眼,冯兰英不以为然转身离开。
前脚刚走,身后便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这字真是她写的吗?看着真不像乡下人呢。”
“是啊,比老师写的还漂亮。”
冯兰英唇角微扬,她确实没读过书,也没上过学,可是她活了整整七十四岁。
上辈子因为文盲,找工作处处碰壁,儿子又不管她,只能去小学门口,求老师教她写字,学会了基础的字,又跟着电视机里面的小学课本,一点点背,一点点念。
几十年如一日,积少成多的写字,念字,再笨的学生也该会了。
报完了名,拿到了参赛要求单。
冯兰英就准备回家去,不想天上飘起了丝丝小雨,夹着雪,斜斜地洒了下来。
她连忙拢紧了衣衫。
月子里可不能被雨淋了,要不然月子病得折腾死人。
“冯同志!”
清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冯兰英回头。
林誉文大步走来,手上撑着一把黑布伞。
兴许是雨水将他发梢打湿了,黏在白净的额头上,愈发显得眉眼清俊。
冯兰英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个从云京来的知青,虽说文化高、模样周正,可到底和她不是一路人。
最重要的是,上辈子崔红梅整日里缠着林誉文,在村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竟把脏水泼到她头上,扯着嗓子喊她不检点。
他连自己的私事都理不清,没个分寸,她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免得惹一身腥。
林誉文刚踏进门,就瞧见她脸色煞白。
方才听人说她还没出月子,顿时心头一紧,热心道:“外头雨大,冯同志先坐会儿,等雨停了再走,我去给你倒杯红糖水。”
“不必了。”冯兰英摇头,“我是来交报名表的,表交完了就走。”
话音未落,她身子突然晃了晃,眼看就要向下倒去是,她手指一把把住了门框。
“当心!”林誉文伸手就要去扶。
冯兰英却硬生生避开,强撑着直起身子,冲他扯出个虚弱的笑容:“没事,谢谢林知青关心了,就是今儿个没吃晌午饭,我喘口气就好。”
上辈子也是这般,月子没坐完就下地挣工分,结果晕在田埂上。偏巧林誉文路过扶了一把,转头全村都在传她勾引干部。
这辈子她可得谨慎一些,千万不能与他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