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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爹的打儿子怎么了 他好笨,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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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兰英抱着文玲回到自己冷清的小屋。
屋里安安静静。
她小心翼翼把怀里还在小声抽噎的文玲放下来,抬手细细擦干净女儿脸上的泪痕,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眶、光秃秃的青涩头顶,心口满是愧疚。
“文玲别怕,也别难过。他们抢了你的床没关系,爹做不到的事,娘来做。等过几天娘攒够了钱,就给你买一张全村最好、最大最软的新床,安安稳稳只给你一个人睡,谁也抢不走,谁也欺负不了你。”
可话音落下,小文玲却轻轻摇了摇头,小脑袋乖乖埋进她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模样乖巧,声音软糯:“娘,我不要新床了。”
“我就想天天挨着娘,跟娘挤在一起睡觉,这样我一点都不害怕,也不难过了。”
冯兰英鼻头一酸,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崔国栋送走队里一同干活的乡亲,踏着月色赶回家里。
一进门,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堆放木床的角落,打算把新床给文玲搬去。
可他绕着院子来回找了两圈,小木床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是文玲见木床做好了,迫不及待先把床搬过去了?
他眉梢微扬,立刻朝着东屋走去,想问问文玲喜不喜欢。
刚到门口,风带起他身上的汗味,他脚步一顿,鼻尖忽然萦绕起冯兰英身上淡淡的奶香。
他喉结轻轻滚动,扭头朝院子后面的天井走去。
今儿晚上的月亮高悬在蓝幽幽的天上,瓦亮瓦亮的。
腊月的雪还未融化,月光洒落下来,雪地泛着森森冷光。
他走到井台旁,双手捧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冻得浑身一个激灵,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拿起帕子把周身擦拭了一遍。
突然,崔国栋耳尖一动,听见东屋传来一阵水声。
那是冯兰英的房间。
他愣了一瞬,扭头望去,冯兰英屋里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她窈窕的身形。
她还没睡,正拿着湿帕子擦拭身子。
崔国栋的耳根子忽然发烫。
窗纸很薄,影子轮廓朦胧,可他依旧能看清她的身形。
她弯腰舀起一瓢清水,顺着肩头缓缓淋下,水珠顺着脊背滑落至腰窝,晕开一小片阴影。
原本燥热的心,好似将熄的灰烬被冷风一吹,再度燃起火苗。
崔国栋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
冯兰英的脊背瘦削,尾椎骨一节节向外凸起,腰肢细得惊人,唯独臀线生得饱满圆润。
他依稀想起新婚那夜,完事之后,冯兰英也是这般立在澡盆跟前。
那时她身形丰盈,手腕、腰肢都带着软肉,肌肤白皙得如同瓷观音。
如今她瘦得根根骨头分明,身上却多了几分韧劲,如同山野里的枣树,清瘦却带着尖刺。
他看得入了神。
冷风卷过庭院,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窗纸上的影子骤然顿住。
水声戛然而止。
灯“噗”地一声熄灭,周遭彻底沉入漆黑。
崔国栋僵立在雪地之中,仿佛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他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双脚却像扎在了冻土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东屋的木门开了。
冯兰英立在门口。
她披着一件旧棉袄,领口松松敞着,锁骨下方露出一截沾着水汽的肌肤。
月光自她身后倾泻而下,给她瘦削的身子勾勒出一圈冷白轮廓。
崔国栋喉结再度滚动一下:“英子,你……还没睡?文玲……文玲她睡了吗?”
冯兰英没有答话。
她踩着一双粗糙的草编拖鞋走出门,粗粝干枯的草绳勉强箍住脚掌,脚背与趾头沾着细碎冰凉的水珠。
莹白的肌肤上,趾尖晕开一层浅粉。
枯黄发硬的草茬蹭着湿软细嫩的皮肉,粗糙与柔嫩形成刺眼反差,衬得这双脚愈发娇弱。
崔国栋胸膛涌上一股热意,可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脚上,又絮絮叨叨开口:“英子,你这双鞋早就破得露脚趾。明日我去镇上称两斤棉花,找隔壁张婶借个鞋样,亲手给你做双新棉鞋。对了,文玲那张小木床,她睡着可合心意?被褥够不够暖和,若是太薄,我改天再寻些旧棉絮添上。”
一番话说完,他望着冯兰英,心底软意翻涌,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冯兰英侧身躲开,干脆利落地甩开了他的手。
下一瞬,她扬手,五指绷紧,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一声脆响炸开,寂静冬夜,惊飞树梢栖息的宿鸟,扑棱棱振翅远去。
崔国栋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他怔愣片刻,缓缓转头对上她的眼眸。
那双眼里只剩彻骨寒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般决绝的模样。
成婚十几年,她一向性子温和,极少说重话,更别提动手伤人。
他嘴唇翕动,嗓音沙哑干涩:“英子……”
“你还有脸提文玲?”冯兰英一声冷笑。
“崔国栋,你白天在外人面前装好汉,夜里回到家中依旧做愚孝儿子,你可真是好本事。”
下一秒。
“砰——”
厚重的木门狠狠合上。
崔国栋孤零零立在原地,半边脸颊灼烧般疼痛,他怔怔盯着紧闭的屋门,眼底一片空洞,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走到西屋的。
西屋房门虚掩,里面透出一缕昏黄烛光。
他一眼就看见靠墙摆放的小木床。
正是他亲手打造的那张床,此刻并排靠在王春娟的老木床旁。
崔胜利还未入睡,正盘腿坐在床上把玩弹珠,看见崔国栋进门,眼睛一亮,咧嘴笑道:“爹!你看我的新床!睡着可舒服了!”
崔国栋死死盯着那张木床,怒火直冲胸口。
“谁让你把床搬过来的?”
崔胜利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一怔,仰着脸怯生生回话:“是奶搬来的……奶说这床是爹给我做的,我是男娃,好东西本就该归我……”
“你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崔国栋语气冰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床是给你的?”
崔胜利被他阴沉沉的模样唬住,嘴巴一瘪:“奶说了就是我的!我没有错!秃妮子睡猪圈都活该,她本来就是丫头片子!”
“你再说一遍。”崔国栋的声音骤然压低。
崔胜利仗着奶奶撑腰,倨傲不逊地拔高音量:“她就是赔钱货——”
话音未落,崔国栋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将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崔胜利双脚悬空,细腿胡乱蹬踹,刚要放声大喊王春娟,崔国栋反手一巴掌落在他屁股上。
崔胜利疼得嗷嗷大叫,哭声刚冒出来,就被第二下的巴掌声盖了过去。
“我叫你胡说!”崔国栋咬牙,又是一巴掌落下去,“那是你姐姐,谁教你说这些的?你再说一遍?”
“哎哟!好疼!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崔胜利吓懵了,拼命挣扎扭动。
崔国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拎着他翻了个身按在炕沿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扬手又是两巴掌。
“你姐每天早起给你端洗脸水,你忘了?”
啪!
“你发烧那几日,她守了你一整夜,你看不见吗?”
啪!
“你张口就叫她秃妮子?”
啪!
“你还跟她抢床?”
啪!
“她是你亲姐!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最后一巴掌落下,崔国栋的手掌已然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灼痛。崔胜利隔着棉裤,屁股上肿起厚厚的一片。
他哭得喘不上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不敢了。”
“爹别打了……”
崔国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木床上。他走上前,将床上卷着的被子胡乱丢到一旁的老木床上,弯腰稳稳扛起崭新的木床,转身就要出门。
突然,门帘猛地被掀开,冷风顺着缝隙灌进屋内。
“崔国栋!你反了天了!”
王春娟人未到,声先至。
她一眼看见趴在炕沿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孙子,再瞥见崔国栋肩头扛着的木床,气得眉眼扭曲,疯了一般扑上前阻拦。
“崔国栋,胜利才多大的孩子,你下手这般狠!若是打坏了崔家的根,你赔得起吗!赶紧把床放下!”
“是不是冯兰英撺掇你!整日在你耳边嚼舌根、灌迷魂汤,故意挑唆你跟我作对,就是见不得咱们这个家安宁!”
崔国栋的胳膊被她拽得歪向一侧,身子依旧纹丝不动。
“娘,松手。”他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松!今天就算死,我也绝不松手!”王春娟指甲狠狠掐进他的皮肉,“一张破木床而已,给谁睡不是睡?胜利是咱家唯一的长孙,睡新床理所应当!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凭什么睡这么好的床?”
崔国栋眉眼覆上一层冷冽。
“娘,我说过,她不是赔钱货。”
“她是我崔国栋的闺女,是我实打实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和英子没有半点关系,这床本就是我专门给文玲打的。胜利嘴毒心恶,欺负亲姐、抢夺姐姐的东西,挨打是理所应当。”
说完,他一把掰开了王春娟的手。
王春娟踉跄着扶住炕沿,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儿子。
这还是那个从小到大对她言听计从、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崔国栋吗?
崔国栋扛着床,顶着落雪,一步一步走到东屋门口。
他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英子,我把床扛过来了。我教训了胜利,也跟娘把话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