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愿 去天艾影音的Party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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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进来的时候，心愿正在卧室看昨天书友会的报导。电视里柯忆和Whitney挨得很近，正在互相赞美对方的才艺。
心愿无端地不安起来，是没来由的，因为，她的二十年活得粗疏又自负，凭这就决定她压根儿就不会把任何女孩、女人当成隔在她与柯忆之间的来由，即使来由明明存在了，她也惯性地昂着头装漠然。但很明显，Whitney是强大的又是积极的，心愿只看到过她一次，就无法忘掉她的容貌了，独处时也被一片Whitney的鬼影子缠住，可见，Whitney绝非是用来无视的。
心愿试图用回想同柯忆安定又甜蜜的四年感情来宽慰自己，她立刻造出很多的情敌，班花、校花、甚至借来小喇叭，她认识的女孩们都过来充当了例证，用以证明她和柯忆是经风受雨考验下来的，用以屏蔽电视上这个明晃晃的Whitney。可就算有一支庞大的队伍，心愿依旧势单力薄，因为她的羽翼全是伪造，在真实又扎实的Whitney面前站不住脚。
心愿骨碌了一下眼珠，指着自己的鼻梁自言自语。她在咕哝着告诫，可越告诫那是患得患失的过敏神经在作怪，这怪就作得越情绪高涨、越热烈满怀，不安的心就这样在一副腔囊里扑通扑通着，火辣与冰冷两个极点交替着控制通身的温度，总是瞬息就转换的，心愿时冷时热，感觉脏器在跟着时收时缩，抽得厉害。她不肯再瞥电视一下，那镜头就如一双盯着自己眼睛，有尖锐的虎视眈眈的表情。
“心愿宝贝，今天晚上我们公司举行年会party，你也过来玩吧。”苏哲走进来，一声打断心愿脑海里激烈的争斗。他中等身材，在家里也不肯宽松装束，总是西装领带，是时刻准备正襟危坐的心态。他戴着金丝框近视镜，后面是熠熠的眼珠，转来转去就有了精明的光芒。心愿这点像他，但心愿只继承了形，漏掉了神，眼珠再怎样滑溜地转，也只有孩子的傻气，心无城府之气。
苏心愿向来怕父亲，但只有做错了事才怕。她此刻认为自己一介良民，大可理直气壮，又借着刚才鼓囊囊的闷气充足了一个斗胆，于是，头也不抬，硬声道：“你们公司的事，我去干嘛。不去。”
“哈哈哈哈，我们天艾影音靠着九夏国际强大的财力支持，现在的发展可算虎虎生威啊。公司这几年造了不少大牌，明星云集呢。哈哈。你真不来，真不要看明星了吗？”苏哲并不在意心愿的口气，只顾高声笑道，自信这番话可以激发女儿的兴趣。又作为男人，作为父亲，他以高层身份向女儿夸耀公司的业绩，这是一种□□、一种非凡的得意。因此，虽然借用天艾影音做主语，但苏哲一个“我们”显然在把自己的成功裸露无遗。
“那应该叫小喇叭去啊。她对明星感兴趣。尤其是男星！我不去。”谁知，心愿照样爱理不理。
“你！”苏哲的初衷确实非简单的吃喝玩乐，而是让女儿借机接触一下社会名流，也便为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可心愿非但不上钩，还一味地用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回敬自己。抬头间，苏哲刚好看见电视中柯忆的特写，暗生一计。
“柯忆作品的出版权被我们公司买断了，现在是我们一部戏的编剧。晚上，他也会来。到时候，你就不用怕无聊了。”苏哲转到卧室的沙发上，悠然地端起一杯水。看到心愿开始坐直身子，便知道凑效了。
“我让Sandy给你准备好礼服。”苏哲说完抬脚出门。心愿心虚被戳穿，口是心非地大叫“我不会去的！”——这个硬嘴的小丫头。
苏哲出门了。心愿问Sandy要了杯咖啡就边喝边下楼来。
“天哪！”心愿站在楼梯的拐角，看到楼下惨烈的景象不禁哑然失声。咖啡脱手，溅了满身满地。
却见一个人赤脚蓬头地盘坐在沙发上，面色雪白，状如野鬼。此人左手托着牛肉干，右手捏着饮料，口里还插着三根巧克力棒子。满桌的狼籍，像被一群饿狼风卷残云后的景象。
Alice趴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睁着一双无辜的玻璃圆珠般的眼睛惊恐地瞪视这一切。
“小——喇——叭？”苏心愿并不确定这人的身份，试探地叫道。Alice一见心愿，嗖地窜到她怀里，仿佛一切都是可以吞掉它的毒蛇猛兽，而主人心愿无疑是它这时的最佳守护神。
“哇——哇——哇——”这人撕下面膜，朝心愿迎面扑来，试图来个熊抱。心愿抱着Alice轻巧一闪，小喇叭一头栽倒沙发空里，屁股朝天。
待小喇叭从伤痛中苏醒过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她反常地矜持——纹丝不动地静坐，是因为不敢动弹以怕触动伤到的关节，这架势如同一尊泥塑佛像。
心愿让Sandy把桌子和沙发收拾干净，发现众多的食品袋里很多都是Alice的，她抓过Alice毛茸茸的白色小手准备责罚她“不注意饮食营养，太贪吃”。却见顺着Alice委屈而哀怨的目光望去，小喇叭眼神窘迫，面部扭曲——
“是你？”
“是狗食？”
“你竟然吃了Alice一个月的食物？”
“我……为什么狗食和人食长得一模一样？”
心愿和小喇叭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震惊。“你到底怎么啦？”苏心愿看着萎靡不振、哭得眼如杏核的小喇叭一脸惶惑。
“我失恋了！”小喇叭指指报纸。
啊？啊？啊？啊？……
“非洲克罗地塞部落的王子结婚了。王妃竟然是个非洲丑女人。”
“可是，这和我们……不，具体是你，有关系吗？”
“王子是喜欢我的！我们见过面，在那次我和爸爸出海的时候，我还受过他的邀请咧。”
“可是……可是……”
“如果我当时不是因为他长得一个鼻孔大一个鼻孔小而拒绝了他，现在王妃是我，是我！小王子也不用和那个黑炭一样的丑八怪在一起！呜呜呜呜。”
心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唯一能做地就是绞尽脑汁搜索疯人院的联系电话。
“答应我，不要再错过任何一个和爱人在一起的机会。去奋斗吧！争取吧！”小喇叭握紧心愿的手，赋予众望。
“怎么跟敢死队要诀别的誓言似的。”心愿一脸鄙夷。问道：“晚上，我爸爸公司有party，有很多明星喔，最帅最火的男星女星都在，一起来吧。”
小喇叭一跃而起，但转念想来，阴云重锁眉头。她往后一躺，模仿古代女子幽闺伤春的神情，可惜娇柔不成，只落了个矫揉造作。她说：“不，为了对死去的爱情负责，我要花时间伤心和流泪——”
心愿猛然别过脸，避免胃肠吐出来。
“小姐，您的礼服准备好了。”Sandy把一套用衣架撑好的白色丝缎小礼服拉到苏心愿眼前过目。
当心愿换好站在镜前时，竟会心地笑起来，开心极了。
她不相信自己也可以这样美。虽并不是Whitney那样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但她自有脱俗与可爱之处。皮肤是最年轻的、最活力紧致的，无暇而纯白的光泽好似正是被这丝缎染的。腰肢不盈一握，裙摆在膝以上，再踩一双银色天鹅绒的细高跟，虽是不高的个子，纤细的双腿却也被显得修长。
就这样，整个人小小的很轻盈，迎着射进来的阳光，镀了一身的光芒，闪闪发亮。
“柯忆，就是今晚好吗？”心愿想起小喇叭那句“不要再错过任何一个和爱人在一起的机会”，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天芮进来的时候，赵九夏正躺在书房的软皮卧具上，完全沉陷在过去的画面里。
“父亲，赵家……赵家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孩子，孩子……叫……司天芮，司天芮。照顾……他。不要……打扰到……他。不要……打扰。一定。”
这是儿子赵明溪生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唯一的遗愿。赵九夏想起七年前病逝的儿子明溪和一年前在飞机坠亡中离开的孙儿天艾，不由悲从中来，难以自抑。
慕容德从外面进来，轻轻地提醒赵九夏：“老爷，小少爷来了。”
司天芮宁静的眼神宽阔而沉寂，嘴角稍稍翘起，少年身上的浓郁朝气点亮了旷荡而阴森的书房。
既然无法从你口中得到准确的解释，那我，不应该再逃避了。夏域，就让我来打开你隐瞒我的秘密吧。天芮思忖再三，终于随慕容德来到夏域，站在赵九夏的面前。他想，事情需要的是承担，而不是僵持不下的冷战。
“爷——爷——”
赵九夏显然有些震动，踉跄着起身抱住天芮。与其说抱住，不如说是依偎，老人个头刚过天芮的肩膀，纵然身体有些微微发福，但从气色看得出那是年事已高的虚胖。松弛的皮肤、粗喘的气息、花白的发须，在和赵九夏相靠的那一刻，有种情愫在天芮心底破茧而出，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若要冠以名称，或就叫——血浓于水、骨肉至亲。
“小芮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九夏几乎是喜极而泣，在一旁的慕容德看见小少爷接受赵家也如释重负。
“爷爷，我想请您答应我一件事情。”天芮说。
“噢，小芮想要什么，想要爷爷做什么？阿德，你听好了，待会儿马上准备。”赵九夏只想倾尽所有满足来之不易的孙儿，一时夸下海口。当然，他有资本，并且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本。连夏域（Summer Realm）这样一座辽阔无际的宫城他都给得起，还有什么他给不起。
“是，小少爷，您请吩咐。”慕容德在一旁恭谦而温雅，笑着应是。
“爷爷，我想要的是，是——在毕业之前依然住在养父母的家里。我不希望这段时间内生活有太大的变动。”他发现赵九夏的神态有变，又补充道，“不过，我会经常来看爷爷的。”
“可是，你的养父母在三个月之前就死于车祸，家里应该没有人了吧。”赵九夏不解，爷爷都认了，为什么这小子还不肯回来住。
“感情，二十多年的感情啊。我从小就和爸妈住在一起，怎么可以说离开就离开呢。家里到处都是他们的气息。就像爸妈度假去了，我感觉他们还在。”天芮坠入迷雾般的灯光，好像一个等待爸妈回家吃饭的小孩。
“感情！”赵九夏脊背发凉，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商海里大半个世纪的爬摸滚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人、儿子、孙儿离去，他没有时间去伤痛和悼念，只能用福布斯排行的战绩来麻痹自己，感情早像只被寒冰封固的虫，在心里僵硬到不会蠕动。
“好吧，你可要记得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啊。”赵九夏松了口，他不忍心再对赵家唯一的命脉过分的操纵，又补充道：“还有，你要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为你安排的一些专业特训你不能拒绝噢。”
“好的。”天芮笑。
“您不能进去，夫人。”几名男佣挡住一位中年贵妇的去路。
“滚开，难道新来了小少爷，连你们也狗仗人势，不把我放在眼里嘛。哼哼！夏域的哪儿是我不能去的，给我滚开。”妇人的身上缭绕着盛气，大有“挡我者皆死”之势。她朝其中一人全力甩过巴掌去，那佣人便捂着脸撞在镶嵌着珍珠的过廊墙壁上。
书房的门被推开，赵九夏看着怒气冲天的顾安微微一怔。他随即朝慕容德不着痕迹地使了一个眼色。“听说今晚天艾影音那边有个很大的party，你带小芮过去玩吧。”
“是，老爷。”慕容德急忙引司天芮走出书房。天芮只见那贵妇咄咄逼人的眼神紧随自己的脚步，让人不寒而栗。为什么赵家所有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唯恐半点不周，这人看自己的目光却如沾满毒汁的利剑，恨不得一剑致命。
天芮无辜地耸耸肩，随慕容德去了。
“你，在这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去法国？”赵九夏冷言道。
“爸爸！”贵妇扑到在地，雍容的仪态徒然如过季的牡丹，颓败而凄然。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愿 去天艾影音的Party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