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愿 你来自韩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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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天芮。明天见喽。”几个大学男生相互告别，骑着单车在巷口分道而去。
夜稍凉，纤月在墨色中是细短的一截空明澄澈。茂密的草树丛中传来蟋蟀“吱吱”的叫声，与少年明快的口哨相和成趣。
“小少爷。”公寓门口吊灯昏黄的暗光照不清老者的脸，不知他的黑色西服是反射了月华还是灯光，总之，它划破这浓墨般的夜，是沉闷中一道异常分明的亮泽。他的脸庞同那些老年绅士一样是四平八稳的格调，像石板一样，貌似在长年累月地压制着情绪，就同他那石蓝色的真丝领结一丝不苟地压住雪白的衣领。
“小少爷。”长者欠下身子，口气里溢满了谦卑与恭敬。
“小少爷！”一群西装笔挺的男子学着老者向少年欠身行礼。
这才发现公寓门口的小巷已被一辆林肯房车和四部相同的奔驰堵得紧紧实实。车边，男子们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如果是和上次相同的事情，慕容先生就请回吧。”司天芮如往常一样开锁进门，全然无视人和车的存在。
“小少爷，请回夏域吧。”慕容德在低声哀求。
“他一天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一天不会离开这儿的家。”天芮的语调和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一池无风的湖水，安静到极至。同样是黑色，夜是死的，他的眼睛却是热烈活着的，因为那宝石似的黑珠子总在闪动着辉光，不动声色却似有刚钻的能量，汩汩地流淌出坚毅，不容许有半点违逆。
微风过，相思叶沙沙作响，仿佛撩拨了夜晚的神经，人的心弦也跟着这漆黑中无形的弦调得更紧了些。
“小少爷，您确实是赵家多年前遗失的孩子啊。您出身高贵，是应该生活在夏域的王子，而不是在这……”慕容德略显激动，只听“啪”一下门重重地关上，司天芮的背影瞬间闭灭了。慕容德苦叹一声，他浑浊的眼瞳里映出公寓内亮起的灯光。
“慕容先生，既然老爷如此想念小少爷，不如……”一男子凑到慕容德耳边，眼珠一斜。
“混账！不得对小少爷无礼！”慕容德斥退男子。他深知，对于赵家，现在的司天芮远不是当年的司天芮。
公寓里没有丝毫的生机，颇似久无人居的弃宅，昏沉的灯光熏染了司天芮的身旁，一派黄腾腾的雾气。天芮疲惫地陷入沙发里，眼神中匿藏的忍耐终于破堤而出，交织成一条痛苦不堪的沙河。
照片上，一对中年夫妇笑容幸福，他们手边拉着的小男孩张大了嘴巴，露出缺掉的门牙。
急速碰撞的车辆，升腾的炽烈火焰，垂死挣扎的生命……三个月前的画面在天芮的脑海里疯狂旋转、重放，不！不！不！爸爸，妈妈！
雪白的被单浸满了血渍，他看不到来往的人们，只觉得医院是那么的空灵，空灵到一切都不存了，世界已经死掉了。他扑通跪在地上，左边病床的爸爸，右边病床的妈妈，都当场毙命，一去无返。他的安定幸福，他的美满家庭，他的平凡的但快乐的，都一去不返，一去不返了……
“小芮，你……你来……来自……韩国……韩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生在中国长在中国，母亲却在临死时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告诉他这句话。
小芮，你来自韩国。
难道，自己真的并非父母亲生，而是赵家遗失多年的小少爷？
可是，可是，赵九夏分明在撒谎！
“你小时候被女佣带出去玩走丢了啊，小芮。”赵九夏两手扶住天芮的肩，激动得身子轻颤。
“请问在哪丢的？我可以看一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司天芮说得那么平静，仿佛他只是个局外的陈述者。
“哦……我年纪大了，有些事记不清了。就在家的附近吧，就在附近。至于你的照片，是怕你妈妈想念过度，全都烧了。”赵九夏背过脸，制造了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去擦额头涔涔的虚汗，却不知天芮已把他额上那片湿与他自作聪明的掩饰尽收眼底。显然，赵九夏于商场中的骁勇善战在自己孙子面前全然发挥不出来。他以为司天芮只会乐得做回小少爷而不是事无巨细地发问。
慕容德也在一旁支支吾吾，半天不置一词。
司天芮一笑，嘴角的弯度看不出深浅。呵呵，他在说谎！既然揪心多年，怎么会连在哪丢的这种最重要的细节都记不清楚。赵家的孩子出入保镖成群，又怎么会被一个女佣带出去。赵九夏更不是会烧照片麻痹自己的人，他只会号召天下，掘地三尺找到赵家的血脉。
就在同一座城里，以赵家的实力竟在相隔二十多年才找到，而又偏偏是自己父母去世的时候，这，怎么能用一个“无巧不成书”就糊弄过去呢？更何况，母亲没有必要在最后关头骗自己，“你来自韩国”。
所有的思路在脑壳里纠缠，将各种画面不停回放和绞割。司天芮越想考虑周全就越受折磨，直感觉腹部恶心，拧着眉一阵干呕。
他想用冷水冰一下身体与情绪，俯身端起玻璃水杯间，却被茶几上的一片闪耀的银光射痛眼眸。
大概是那个女孩的吧。司天芮竟然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微笑。
像个浑身长满刺的栗子球，滚哪儿扎哪儿！庆幸的是她毕竟娇小，否则天芮想自己早该半身不遂，被拖进医院插了满身的管子吧。
手链真是精致啊。天芮一时兴起，索性托起来慢慢观赏。只见细珠穿成的银绳精巧地衔接着三枚大小不同的镂空桃心，每颗心形的尖端镶嵌的水钻发出清澈而明净的光芒，在当下这一团暗里，它的亮又略显冷厉，直插在黑夜中。
“这是？”天芮纳闷，只见最大的一颗心形含着一枚极小的钥匙，钥匙的背面两个字刻得很清晰：
“柯忆”
难道那女孩叫柯忆，还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愿 你来自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