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知道》万俟敬儿

5、第四愿 好久不见了，忆

　　浓重的夜色渐渐褪去，窗帘涂上了晨曦的微茫，渗出淡薄的清凉。苏心愿辗转反侧，只有钟表滴滴答答的走动声和小喇叭时不时哼哼哈哈的梦呓才透露出这个世界依然活着。
　　除了思维，一切都睡熟了。
　　她突然觉得手腕上少了些重量，是什么呢？
　　啊——手链呢，那条柯忆用第一本书的稿费为她定制的手链呢？更何况，手链上的小钥匙是wishes bottle的钥匙啊。几年来一直套在手腕上，怎么会突然间……
　　心愿本想亮开灯全家搜索，可是周遭仍是睡眠的死寂，小喇叭正跟垂死之猪似的乱蹬蹄子。心愿逼迫自己将情绪压制下来。
　　可是，滚滚的焦躁与不安如洪水破堤，这会是不详的征兆吗？隐约中就是预感什么事情要来了，什么事情将要改变。
　　“好啦，睡觉了。睡好了才有精神。”心愿命令自己。可是越控制，越泛滥。直到那两个字像蚂蚁粘糖一样贴满自己的脑袋，“柯忆柯忆柯忆柯忆柯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小喇叭报时北京时间七点整。据柯忆降落时间还有三小时。请苏心愿起床赴机场接机。”小喇叭一醒，抹了两把口水，就顺手扯过床头柜的杂志卷成筒报时。
　　“谁说要接机啊！”苏心愿吃力地把小喇叭压在自己肚子上的腿搬开，看着这个因为爸爸常年在外而索性不回自己空荡荡的家的女孩，恨不能说“这又不是你家”。这时小喇叭总会见招拆招地搬陈年往事，还声泪俱下地哀嚎，“你说过你爸爸就是我爸爸，那你家应该就是我家。拉过勾、发过誓的。你竟然反悔，是骗人的小孩，呜呜……”
　　小喇叭看心愿一脸失眠的迹象。“奥，你早醒了，还是，你一夜没睡？哈哈哈哈，不会是因为某人今天回来吧。”小喇叭跟做全球早播似的，唯恐时段太早不能做到天下皆知。心愿否认不迭，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怕走动的佣人和父亲听到。

　　苏心愿和小喇叭发现今天机场的人出奇的多。当看到他们手中拿着的《北海道之恋》和柯忆的海报，才幡然醒悟原来柯忆，他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平凡简单看着学校张贴的补助金名单红着脸走过的学长了。
　　旁边已有记者开始摄像报道。
　　“青春文学实力派作家柯忆久居日本长达半年之久，在此期间不但未有任何新的作品，更未以任何方式同公众见面，媒体和大众对他的行踪和发展猜疑不断。但据悉，柯忆半年来并没虚度，而是全力打造了以中日恋曲为主题的浪漫新书《北海道之恋》。此书的部分片段一经网上传出，便反应空前……”
　　只听通道出口处一阵轰鸣，声浪滔天，记者的报道戛然而止，见她拽起摄影师就飞蛾扑火般投入蜂拥的人群。
　　“柯忆!柯忆！柯忆！柯忆！柯忆！”机场简直沦落为一片只有“柯忆”的海洋。
　　心愿和小喇叭顿时感觉脚不着地，前后左右地跳芭蕾，顺着人群流来流去。苏心愿无奈地闭上眼睛叹气，本来想会和柯忆在空荡的机场大厅远远地对视，只有彼此，然后走近一点再一点。也或者，就有几个柯迷而已，但忆心无旁骛，只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灰衣少年。
　　纵然他全身都是锋芒毕露的时尚元素，可是一脸恬然的微笑透露出来的谦逊更甚跋扈。
　　但只有时隐时现的身影，心愿竟然看不清他的脸。失眠一夜等到的时刻居然看不清主角的一张脸。她很轻易就被几个身材肥腻腻的女生挤到后排，除了人家的脑勺，她再能踮起脚看到的就是灰衣少年和后面几个黑压压的助手浩浩荡荡的形迹，模糊而遥远。
　　一切都终结了，在少年转身的那一秒，声浪偃息。
　　他摘下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可以看到一副棱角分明的脸庞，微尖的下颌。薄如蝉翼的嘴唇瞬间变幻着弯度，甚至技艺超群的摄影大师也抓不住它一个稳定的特写。
　　心愿面不改色，心脏却砰然而动。忆，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发现我，即时我在角落，你也会发现我的光芒。
　　柯忆接过笔，迅速地签下两个连笔字就合上书双手还给眼镜女孩，“你很用心哦，这是《北海道之恋》特别精装版，里面放了我的很多照片和日常札记呢。谢谢。”
　　仅有两步之遥，苏心愿怔怔地看着柯忆签字，看着眼镜女孩花痴状地接过书灵魂出壳。忆，没有看到嘛，我在这啊，就在这。小喇叭一个“柯”字还没喊出来就被心愿捂着嘴强行拖了出去。
　　“柯忆，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柯迷和记者越来越多，待会怕走不出去了。”Jackie凑到他的耳边焦急地提醒。
　　只见黑衣助手们用力拨开人群，Jackie拉着少年一路低头前行。身后留下“柯忆柯忆”的滔滔声浪和记者没完没了地追问。
　　“柯忆，有人见到你和Whitney在日本东京一起拜庙，是真的吗？”
　　“柯忆，有人指出《北海道之恋》和你以前的作品相比并无新意，你的看法呢？”
　　“有人说新书影射了你和一位日本女生的恋情，是不是呢？”
　　“柯忆，说几句好吗？”
　　“柯忆，柯忆……”

　　“放开我啦，出人命啦！”小喇叭本要拼命甩开心愿的手，却发现瘦瘦弱弱的她力气竟和脾气一样大，“没人啦，放开啦。”
　　“苏心愿，你很奇怪咦。你是来接人的，干嘛见人就躲啊。”
　　“人家柯忆眼里没有我们，还在那儿杵着干嘛，我很多事好不好，我很忙。”心愿昂着蒲红的脸。
　　“哎哟，下酸雨啦！”心愿揉眼望向晴空万里，奇怪地眨着眼睛，听小喇叭详解：“哪有像你这种乱吃醋的女生啊。人家就给粉丝签个名，你至于嘛。柯忆现在是名人，以后说不定会接触很多漂亮女明星呢，你那时候要泡到醋缸里啊。”
　　“嗳，我就在他眼前，他竟然看不到我。”心愿失望至极，扬起的脸挫败地低垂下来。
　　“他不也没看到我吗？呵呵呵呵。”
　　“你……”
　　“那么多人，我们夹在中间就是小蚂蚁呀，看不到你也是应该的。关键是，你还搞secret，根本没告诉人家你会来嘛。”小喇叭说完拉起心愿就跑，不容她反应。
　　“干嘛啊，要飞起来了呀。”心愿惊呼。眼看着被小喇叭蛮横地拽入停车场。
　　“书友会啊，去见柯忆。机场都来了，还害怕去书友会，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哇，无功而返，好高级的成语啊，心愿，我竟然很恰如满分地说了一个成语嗳，哈哈哈哈哈哈。”
　　“是恰如其分，不是恰如满分！”

　　“Jackie哥，我有点累。想回家休息。”柯忆拉下窗帘，记者和柯迷的脸庞瞬间被屏蔽了。他用手指关节顶顶头，闭目养神。
　　“坚持一会就好了，书友会时间很短的。再说我早就答应了天艾影音公司，它们刚刚花了很有诚意的价钱买了《北海道之恋》的影视版权，你的作品很快就要搬上荧屏了。他们还承诺斥资千万把你打造成青春文学的小天王。放心，以他们和九夏国际的实力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害处。”Jackie劝说。
　　“恩，我听你的，Jackie哥。”少年微薄的嘴唇飘忽间翕动了一下。

　　会场。
　　一位发言人正在主持:“……既拿到全国风云文学奖和前四部作品皆狂销百万册之后，柯忆带来了他在日本完成的最新力作《北海道之恋》。本公司不仅有幸为柯忆承办这次书友会，也有幸买下了《北海道之恋》的影视版权，《北海道之恋》将以原书为模板，进行更为浪漫温馨的编排和导演，不久便会与大家正式见面。希望多多支持……”
　　“……这本书是我目前最用心的一本噢。比我以前的《太阳谷》《暗殇》《忘年》那些作品都要精彩，剧情很曲折很丰富。希望给大家带来更多惊喜。……”柯忆商量的语调很温和。
　　小喇叭把嘴撅上天：“看那些女生，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看人呐。盯着柯忆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是我们心愿的啦。”她还有资格说别人，不是她早把柯忆看烂了，她会疯狂到让那些正在疯狂的女生也甘拜下风吧。
　　已有不少书迷争先恐后的上去合影，但很快就挤满了人，终于被工作人员制止了。于是，他们死心不改地排起队要求签名。
　　有拿着海报的，有拿着柯忆写过的各种书的。
　　一张卡片是北海道无边无际的雪景，唯美到伤情。
　　柯忆的心头腾起一丝讶异，谁会这么用心，知道自己最痴迷的莫过于日本冬季的雪。
　　他轻轻翻过来准备签名。
　　“好久不见了，忆。”隽秀的六个字。
　　“心愿！”柯忆猛然抬头，与女孩明媚而满足的笑容正好相撞。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真是太忙了。”“哦，不不不。柯忆是我的好朋友，就算再忙也会过来捧场的。”……只听一阵清澈的女声点燃会场的另一个焦点，纷乱的人们开始喊叫她的名字——“Whitney梁雨希”！
　　“梁雨希！梁雨希！梁雨希竟然来了！”人们在惊讶中沸腾起来，怀着各色动机围向Whitney和柯忆。
　　又有作家看，又有女星看，真是赚到啦。粉丝没头没脑地拥观，不可错过这次超值的一箭（见）双雕。
　　演艺圈的跑到文艺圈的场子来，这个Whitney竟然迎风直上，完全不避和柯忆在日本一起被拍到的照片，有戏看。记者见到这场面简直如获至宝，死死地围住，生怕猎物跑掉。
　　“啊——”心愿惨叫一声。
　　“心愿！”小喇叭失色。
　　“心愿！”柯忆失色。
　　只见苏心愿被踩得两脚红肿，终于在推搡中被甩出去，腰部重重地戳到桌角。有人偏偏在心愿撞完的一瞬拉开桌子。她，无力支撑，一脸茫然地后仰式跌落下来。
　　少年白净如璞玉的脸庞有惊慌的神色，瞟向人群的目光终于涨满一丝气恼。
　　柯忆分外小心的动作有如抱着易碎的陶瓷娃娃，他疼惜地注视着怀里的女孩，柔声问：“心愿，你没事吧。”
　　“哇——英雄救美！拍啊，怕，快拍！”小喇叭一边跳着击掌叫好，一边用胳膊肘捅着身边的记者。
　　“呵呵，还是希望大家多关注柯忆的作品啦。他真的是很有天分很努力的作家呢。”另一边 Whitney不顾这边的混乱，仍是笑声不断，记者觉得刚才那一幕比起柯忆和Whitney之间的关系简直毫无卖点，索性连相机都懒得开，转而继续锁定Whitney。
　　“那你是更喜欢柯忆的人呢，还是作品呢？”记者见缝插针地八卦，企图逮住Whitney回答的漏洞大做文章。
　　“我认为作品和人是合一的。我很喜欢柯忆的作品。”Whitney一甩长及肩的浓密卷发，冷棕色的剑眉慵懒地挑了挑，妩媚顿然而生，散发出楚楚动人的韵色。
　　“既然合一，那你的意思是也很喜欢柯忆的人喽？”
　　“请不要把欣赏等同于喜欢。”Whitney仍满面春风，应对自如地化解记者的言语咄咄。
　　“那，柯忆，为什么在日本会碰到你和Whitney在一起呢？”
　　“柯忆，对于以后的发展有什么打算呢？”……
　　柯忆重新被挤到Whitney身边。他感觉记者伸过来的话筒像无数的电棒，他被击得晕头转向。显然，他并没有和Whitney一样逢场作戏的本事。
　　小喇叭扶着心愿无奈地遥望着。心被点燃了正旺盛地灼烧，苏心愿第一次尝试到了被忽略的酸楚与不甘。就算刚才，刚才柯忆的怀抱也不能安慰和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