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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愿 我是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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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茗咖啡。
室内是以红色为基调的洛可可式柔美设计,中央巨大的水晶旋转灯如一袭梦幻的帘幕,仿若摘来银河的光芒笼罩在厅堂。名家的田园油画,细腻的壁上雕刻,白人女孩的手指在水晶钢琴上跳舞,各国人混坐着含笑低语,专用的银具似乎都能沁出咖啡的香气……
“少爷。你可来了。”阿古在门口翘首以待。
“对不起。我学校有事——”男生依旧淡淡地、安静地。
“对不起!?对不起就可以啊!你以为你真是少爷,一星期上三次班竟然迟到两次。你快点,真正的少爷小姐们在里面等着你伺候呢。”阿古打断男生,愤愤地数落。
小喇叭一看心愿惊呆的样子,骄傲地干脆不正经走路,自顾连蹦带跳。“都告诉你了,这很正点的奥。很欧式范儿吧。Waiter,点餐。”
小喇叭迷醉地盯着男侍者俊俏的脸:“曼特宁,再加一份提拉米苏。”
“爱尔兰咖啡和香蕉船。”心愿嘱咐,“记得,必须是苹果做的香蕉船,苹果做主料。两边插的不是香蕉必须是苹果。”
“用苹果做?这个……”银灰色马甲的侍者挂着职业式微笑,心中却犯难。
“有问题吗!”心愿瞪去,疑问的句子是命令的语气。
“没问题,没问题。”侍者刚才的斗胆全被吓瘪了,恭敬道,“马上就好。请两位小姐慢等。”
“天芮啊,天芮,9号桌两位小姐的餐你一会儿帮我送一下啊,肚子疼啊,不行啦,我要去厕所。对了,香蕉船用苹果做,必须用苹果做。那小姐看起来很难搞,超凶的。”
男生已经脱下了衬衣牛仔,换上了制服。“好啊,我会照单子送好,送苹果船,你去吧。”
“Afternoon sir. Is this seat taken?”
苏心愿一脸无语地看着陈啦,她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it’s my style”就径直朝着旁边位置的白人帅哥去了,她的这种癖好果真已经严重到见缝插针分秒必争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此人除了因牙牙学语时周游列国而落下的一口乱七八糟的中文外,最大的特质当属见“异”思迁。
陈啦从小就只有公仔玩具,这不能怪大人的对她的性引导偏差。有一次陈爸爸出海从日本迪士尼带回来一只米尼,小啦啦竟然把米尼头上粉红色蝴蝶结扒下来染成深蓝色,硬生生地给人家贴在脸下面当领结带。所以,米尼成功地变性为米奇。从对玩具的残虐程度就可见一斑,此人对各种雄性的痴迷可谓渊源深厚,而今已经完全无可救药、病入膏肓了。
陈爸爸是搞国际航海运输的,常年在外,开着船满世界地转。啦啦时常跟着老爸领略异国风情。小啦啦一脸坦诚地对小心愿说:“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昵称叫小喇叭吗?因为如果我是小喇叭的话,吹一吹,外面的爸爸听见声音就回来了。”
小心愿也一脸坦诚地对小啦啦说:“小喇叭,你爸爸不在,我爸爸就是你爸爸。”
但当苏心愿对着陈啦从世界各地寄来的照片应接不暇时,她幡然大悟,这不过是一个女人和一群男人的故事!从英格兰的绅士到美国的西部牛仔,从韩国的青春小弟到非洲海岸的黑大叔,甚至还有个什么热带雨林里插着鸟毛的野人……
这是欺骗,跨年跨代跨家族性的欺骗!她根本就不是惦念自己的父亲,而是惦念不能和自己的父亲共同出航饱览天下男色!可是,那个还会说“我是女生,你是男生,不和你一起走啦”的小心愿已经覆水难收地把自己的亲爸爸和小喇叭分享了,并在二十年中提此便如鲠在喉,惨叫不已。
……
心愿对这种司空见惯的场面早就处乱不惊,但抬头刚好和小喇叭假扮出的一脸狐媚撞个正着,立马酸水翻江倒海。急急地抓了包就大步流星地逃到洗手间了。
奇怪,人呢,不是说有两位小姐吗?司天芮在心里嘀咕。俯身小心地放下餐点,后退离开。
“哈哈,天芮工作的越来越熟练了,又礼仪大方,很快就可以是……”侍者满脑子都缠绕着经理的笑声和话语,不,不,不,他才是接任大堂主管的最佳人选,不是司天芮。
只见一位侍者颤颤微微地走向9号桌,麻利地从马甲口袋里摸了摸,又把手拿出来在咖啡杯上捻了下,黄色的屑沫儿轻轻而下。
“我说,这位不会也刚好是你心仪已久的对象吧?”心愿回来看到小喇叭已经收兵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哪有啊,只是面熟而已。”
“是面熟啊,帅哥都长得差不多啊。”
哈哈哈哈……
“喝咖啡啦,喝咖啡啦。”小喇叭端起来就痛饮一口。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心愿看见雪白的杯子里竟有黄色屑沫和咖啡一同旋转。
大堂经理颔首低眉地站在9号桌前,精致的妆容上渗出汗滴,脸上是受过苏心愿一番刁难后仍勉强支撑的笑容。
“竟然,在咖啡里加烟丝,有创意。可惜,我不是烟鬼。”苏心愿慢条斯理地陈述,像是在品一场好戏,“我——是——上——帝。”
女经理倒退一步,手心湿透了。
小喇叭在对面位子面目狰狞地干呕,最恐怖地还不是烟草过敏的她吞下烟沫,而是她那一口太大,不知道里面到底夹带了多少不该吞的东西。
“顾客就是我们的上帝。小姐,我们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赔款,道歉,为您免费服务,都会做到最好,只是请您原谅。”
心愿并不理会女经理的话,用展开的纸巾盖住一方诱人的提拉米苏,或许眼前有垃圾桶,她会选择直接把它丢进去。
“我们的餐厅刚刚开业,一定要先赢得良好的口碑。况且,这是一家对总裁有特殊意义的餐厅,所以我们必须竭尽全力。任何员工在服务中出现状况,都会面临直接开除的可能。”女经理回想着总经理会上交代的话,声带发颤,“甚至,可以开除为您服务的waiter。”
苏心愿朝女经理莞尔一笑,轻巧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大堂经理这才仔细看清女孩的脸。
乌木一样黑的头发向后扎成马尾,前额的刘海微微彭着,简单的头型却因为没有一根发丝走错位置而显得精致。她透亮的眼睛似乎和眉毛有着一样的弧度,在传递笑意。嘴角的弯痕很清晰,牵动着鼓起来的润红色腮颊。她是在笑的,她分明是在笑!
可是,为什么那么孤傲的不可一世!哦,如此细腻嫩滑的脖颈,有着只属于年轻女孩的纤细与光泽,它擎着的是一幅永远微微上扬的笑容!
女孩端坐在巨大厚实的猩红色沙发上,只占据了中间的小小位置。那么娇小柔软的身体却裹着坚实无比的硬壳。
“小姐,您要不要先考虑一下接受他的道歉呢?”女经理望着已经夺门而去的苏心愿和小喇叭,迫切地追问。结果只追到飞驰而去的车影。
而就在此时,那位刚刚随着苏心愿也固执地点了一份苹果做的香蕉船的女顾客黑着脸,用气息自语道:“苏心愿,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倨傲无礼。给别人制造痛苦和灾难,竟然还有脸以此作乐。”
“阿姐。”女顾客接起电话轻声应答。她用手把墨镜未遮住的面庞也捂好,极其小心被媒体意外拍到。
“Whitney啊,虽然刚从日本回国,我知道你一定想到处走走。但你和柯忆在日本被拍到的事,媒体到现在还在做文章。我提醒你,记者跟你很紧,你要小心。”电话那头,经纪人在叮嘱。
“谢谢阿姐。我知道啊,出来混又不是第一天了。呵呵。”Whitney说,“阿姐,上次我拜托你的事,你问的怎么样了?”
“哦。那个呀。”经纪人顿顿,还是直言:“我打电话问过,苏心愿小姐说那架steinway钢琴已经被她卖掉了,很久以前就卖了。”
“为什么?!”Whitney失声大叫。发觉人们纷纷看向她才压制住吃惊和震怒,重新低语追问:“为什么?她说原因了吗?”
“哦……哦……”那头是迟疑声,“她说不喜欢了就卖了,还说钢琴对她来讲只是玩具的一种,旧的玩具就应该归于垃圾类,玩久了丢掉很正常。Whitney啊,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她怎么处置我们也不能干涉啊。我们干嘛买她的二手货,改天我陪你去买架新钢琴好不好?……Whitney,你有在听吗?……Whitney,明天柯忆回国,但你最近必须和他保持距离,听到没。……Whitney,你在吗?……”
Whitney早已把电话扣在了桌子上。她嘴巴合不拢,一蓬一蓬苦辣辣的气体呼出来。“苏心愿,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弹钢琴,不配懂音乐!”她冷声冷语,“也不配拥有爱情!”
餐厅的后堂,工作人员正按照苏心愿刚才的诉求进行责任追究。
同样折射出亮光的银灰色制服,同样谦恭温雅的笑容,同样低眉顺眼的侍者。此刻却怀着不同的心情和心机。
专门负责9号桌的男侍者终于开口:“经理,我、我那时正肚子疼去了厕所,是司天芮帮我上的餐。不关我的事。”
“天芮,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我不得不告诉你,按照顾客的要求,你被fire了。”
天芮一脸迷惑说:“你说来这里的都是十分尊贵的客人,其中不乏一些挑剔者。所以每每上餐都要仔细检查啊,我没发现异常。”
“难道尊贵的客人会冤枉你嘛!竟然是烟沫,这里可不能抽烟啊!”阿古暗笑一声,对司天芮满脸的暗嘲。
“好啦,好啦,毕竟餐厅刚开不久,口碑很重要。天芮,这次就委屈你了。”女经理拍拍他的肩膀,也很无奈。然后对其他人说,“记得下班后把制服换下来放好,我们收起来统一干洗。
天芮有些颓然,倒不是因为失掉打工的机会。毕竟那天经理说以后可以接任大堂主管的事就被他断然拒绝了,在他看来,历练贵于工钱。可是,莫名其妙的一出,严酷苛责的处罚,真让人匪夷所思。天芮除了悄然离开并没有冲动地叫嚷委屈,他知道,没有证据,百口莫辩。
苏心愿和小喇叭悠闲地在街上兜风,忽然车子刹住,小喇叭差点撞破了挡风玻璃。
蓝色的海报上是唯美的日本风光,醒目的五个花体字诠释着主题——北海道之恋。
小喇叭还没从疼痛中苏醒过来,又被一股力量紧压向座背。
“没有我男人缘好,就搞谋杀啊!哇哇——哇哇——”
呼啸的风过滤掉了苏心愿繁杂的思绪,唯把两个字剩在脑子里——柯忆。
忆,是你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