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知道》万俟敬儿

3、第二愿 帮凶，一定是帮凶！

　　远处，几个佩戴学生会工作证的高年级学长正边走边商讨校董来视察的问题。“……要提醒校工仔细彻清学校卫生。各个部门除了搞好自己近期的职内活动外，要特别注意校园文明和学生纪律，督查同学们的礼貌和礼仪。……”最前面一位身材颇为颀长挺拔的男生正在向后面的同学安排工作，纯白的棉质短袖衬衣，藏蓝色裤管稍细的牛仔裤，除了一款钢质腕表通身没有一点缀饰，略显蓬乱的头发也不像有些个性男很夸张。但并非所有孩子的安静乖顺都讨巧，像他的就超出尺度，反倒招惹了积存过多无处排解的压抑之嫌，给人以暴风骤雨袭来前的片刻窒息感。
　　那是？！？！学生会的男生们顿住，朝一男两女的方向瞠目而视。

　　刚才心愿想上去拉开孔武，救出女生，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嵌住，动弹不得。小喇叭虽向来胆小如鼠，但眼看无赖的孔武光天化日之下不但非礼还是对两个女生双管齐下，于是一咬牙，拼了！朝孔武的肚子奋不顾身地一头扎去。
　　清秀女生趁机逃走，而心愿和小喇叭脱不开身，只能继续与恶魔搏斗。
　　丢了面子的孔武恼羞成怒开始发功。三个人，一男两女。在扭打的一阵阵鸡飞狗跳中崩溃了理智，打出了最原始最野蛮最牺牲形象的表情和姿势。

　　学生会的男生们拨开围观的人群，试图劝开，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翻滚抱打的一团中找出个头绪，只见一个巨大的不规则体中若干胳膊腿儿在激烈混战，一不小心还来个自相残杀。
　　一群围观者傻了眼，继而叹为观止，咳声一片。却人人局外者清，不愿上前送死。
　　“还愣着干嘛，上去分开啊。”那位白衬衣男生首先冲过去，一起来的几个男生也紧随上前。虽然不能免灾地吃了当事人厮打中的几拳几脚，但庆幸的是还算功高卓著——刚才的一个人体大球终于被打回原形，分解为三个人模“狗”样的学生。
　　确实是“狗”样。三个人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衣服、头发和鞋带统统演绎着突破造型极限的盘根错节，怪诞程度让街头乞丐和午夜幽灵的形象合一也自叹不如。
　　心愿眼前一片恍惚，校园正疯狂地分裂、切割、挤压和扭曲。隐形眼镜在关键时刻竟然七晕八素地在眼瞳里打起转，使女孩意外获得了瞎子超强的防范和警惕。
　　帮凶！一定是孔武的帮凶！这个丧心病狂，杀人不沾血的厉鬼竟然带了一群男生来欺负女生。于是，苏心愿以你死我活的决心向整整高出自己一头的白衣男生恶扑过去，在对方毫不设防毫未反抗的情况下，运用四肢齐上、手脚并用的搏击方式取得了二十年来第一次压倒性、绝对性的胜利！

　　“住手！”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然后，人群闪开，亮出男教务主任米老师的倩影淑姿。他清清嗓子，捏着兰花指斥道：“哼！哼！成何体统哟！”
　　众人齐齐住手，等待向来思维和外表一样另类的米主任处置发落。
　　“你们？！”米主任一扭三段，只恨平坦的身形不能跌宕起伏。他最先走向心愿和孔武： “哼——你们俩今天怎凑到一块了？还居然在这儿打起架来？”
　　“你，不是从来都不和同学说话嘛！”米主任指指心愿。
　　“你，不是根本都不来学校上课嘛！”米主任指指孔武。
　　“你们——你们——”米主任咽了一口，狠话即将连珠炮放射，却硬是被孔爸和苏爸的权势给顺着吐沫逼回肚子里，诡异地冒出一句：“你们怎么可以……在这做……做这么激烈的健身运动。弄得我哟，我的小心脏，好怕、好怕啦。”
　　呜呜……学生们被刚才的烈战吓去半条命，这下米主任扭捏捧心的姿态刚好把剩下的半条命也给晕死了、噎死了。结果可想而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有种活不成的感觉，围观的人陆续开溜。
　　米主任转向白衬衣男生，怒呵：“你！又是你！简直是罪魁祸首、罪大恶极！罪不容诛！罪无可恕！罪孽深重！……”刚才明明已经听旁观的同学说了来龙去脉，米主任还是故意颠倒是非把男生当做替罪羊，刚才沾着恶语连珠的吐沫又从肚子里反上来，连喷带飞地一口气泼过去： “……这种恶劣的校园行为都是你的失职造成的。身为干部不能及时制止，竟然还呼朋引伴地围观，简直严重影响我们夏溪的形象。你这个家伙，可恶、可恶、相当可恶！可恶至极！…………”
　　刚才的学生所剩无几，不忍视听。米主任由于全神挥洒白沫暴风雨连孔武和心愿他们偷偷溜走都没注意，直到一个小时后，发现只剩下自己和男生两个人。于是，才余兴未尽地发表了结束语：“天芮啊，你的主席位置得来的可不容易喔，小心坐稳了。哼哼。”
　　藐视着男生离开的背影，米主任阴腔怪调地咕哝了句：“夏溪大学权贵豪门那么多，他司天芮一介平民，到底是怎么做上学生主席的？怪！真是怪呐！”
　　天芮转身走开时，竟从身上掉下一串链饰。他从地上捞起那条落寞的小小银河，想起那个暴力女，似乎顿然醒悟。

　　“公共场合跟泼妇一样打架，这是我阔别牙套事件五年之后，再次好运受挫，够糗到家了。”心愿和小喇叭已经从洗手间整理好出来。调好眼镜，又恢复了耳聪目明的心愿叹道。
　　“刚才要走的时候，你好像和孔武在那儿对着发愣。怎么，打架的时候她对你下狠手了吗？”心愿随口问。
　　小喇叭东瞅西看装分神，脸颊却红扑扑地，支吾道：“有吗，你隐形眼镜歪成那样，怎么会看清嘛。哈哈，没有啦。我躲他还来不及呐。”
　　小喇叭矢口否认，对刚才的细节避之不及。
　　心愿摇摇头，没多想。
　　“心愿诶，那个……那个……”小喇叭趁机转移话题，一如既往地张口就扯到帅哥身上：“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平民主席’啊！白衬衣的，工作牌上写着‘主席’的那个。”
　　“什么‘平民主席’‘富民主席’的！我一向不关心学校行政，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嘛！”心愿道。
　　“是，就算只关心柯忆，也不能完全无视其他帅哥啊。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啊！那线条，那轮廓，那眼神，好莱坞里都没几个。我可是走遍世界各国的人呐，怎么会分辨不出小龙马和大青蛙！”小喇叭坚持己见，誓死对已经生活在柯忆世界四年里的心愿来个美学方面的醍醐灌顶。
　　心愿一听到柯忆蓦地神经过敏，何况被揭穿“只关心柯忆”，过敏的就不止神经，还蔓延到五官和四肢。在该病症干扰之下，她倒车的时候不免要眼睛斜、手颤抖，照后镜里不出所料映现被撞倒在地的一辆男生单车。
　　苏心愿吐出一团团火气，咒骂今天的霉运竟然都腐化到了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车技。
　　一旁，小喇叭还在喋喋不休，以“外貌协会会长”的口吻对刚才那位“主席”不吝赞美，连心愿几次挥手打岔都不顾不理。最终逼苏心愿只得快刀斩乱麻，咬牙切齿扬言道：“你再敢说一句，我就让你变成一只永远发不出声音的喇叭！”
　　一辆雪山白色宝马Z4扬长而去，与身后那辆躺在地上的单车拉开越来越远的距离。只见车把校牌上安静的三个字灼灼地发光——
　　“司——天——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