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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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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傍晚从院子里飞出去的那只小百灵鸟,此刻乖巧地落在隐尘肩上,在他推开院门时,鸟儿从刚打开的门缝里急切地挤进去,飞回了笼子里进食。
“公子,你瞧这鸟儿都快成精了,也学着人开始走门了。”一旁的辛追年将鸟笼提下,入夜寒凉,他准备把它放回自己屋子里去暖着。
隐尘听后温柔地望了一眼笼中的鸟儿,轻声说:“你走慢些,别摇来晃去,耽误它吃东西。”
“好,知道啦。”辛追年回道,走至门外时,他忽然回身问:“那个女人怎么办?一直关我屋子里吗?那我睡哪儿?”
“这种事不必问我,你自己看着办。”
辛追年:“......”
隐尘抬手,用灵术毫不犹豫带上了院门。被关在门外的辛追年瘪了瘪嘴,心里有苦说不出。这个隐尘带回来的姜国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值得他这样关心......晚上还亲自在屋顶上盯梢,把她的同伴给放倒了......
“算了,公子的事,我还是少过问为妙。”辛追年自我安慰一番,缓慢挪动脚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他实在是不想进去面对那个被打晕的女人,万一她醒过来怎么办?
一道幽怨的眼神落在门上,隐尘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下,总觉得辛追年好像停在门外腹议他。
他的手落在主屋虚掩着的门上,迟迟不肯推进去。沉默着站了好一会儿,他正准备叩门再进去,门忽然被拉开,冷不防钻出来一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小心!”隐尘伸手揽住对方腰肢,抬脚跨了一步进去,在跌倒时转换了自己的方向,于是倒地时他听到了洛芙主动捂住嘴的尖叫声。
声音不是很大,甚至刻意收敛了。
“怎么是你?”洛芙急忙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意识到这个姿势不雅之后,她又着急想爬起来。反而是隐尘借给她一只手,合力托着她站起来。
门廊上挂着的灯笼一摇一摇的,隐尘的脸时不时被照亮。他盘起一条腿坐在地上,毫不在意地仰头凝视洛芙。
“我来帮你的。”隐尘认真地说。
“噓。”洛芙蹲下身来,指了指屋外,“你来的时候她在么?”
“不在。”隐尘摇摇头,“听说她出门去办事了,可能要一两天才回来。”
“这么久?!”洛芙迟疑地看了屋外一眼,忽然转头问隐尘:“你怎么知道?”
“这个,一会儿再告诉你。你不是要出去么?”隐尘反问。
“嗯。差点把正事忘了。”洛芙起身道,“走吧,有你陪我,一定事半功倍。”
“嗯,”隐尘笑着朝洛芙伸出手,“可否拉我一把?”
“啊?”她怔了片刻,但还是不自觉地对隐尘伸出援助之手。明明他自己就可以站起来,干嘛非得她拉?
而且……洛芙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他怎么还不放开……她有些窘迫地往后轻轻扯了一下手臂,但隐尘还是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别动。”他闭上眼,另一只手扣在自己心扉上,“我用术法带你过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啊!”洛芙惊叫,只觉得周围景象瞬息一花,两人就到了一处海岸边。
他们站在一处礁石上,正对着一群举着火把的人,洛芙很清楚地看见,走在最前面有两个壮汉正一左一右提着一只麻袋的两头。
麻袋挣扎出一个人的形状来,后头还有一队卫兵提着长枪在阻拦穿着姜国服饰的人群。
当然,人群里也有祁国人,不过他们并不争着往前,而是四散在周边,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我们也过去。”隐尘拉着洛芙往祁国人扎堆的旁边走去。
人们都在窃窃私语。
“我还没见过焚妖呢……”
“听说妖死了会有妖丹,不知道长什么样。”
“爹爹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一个中年男子把扒拉着他大腿不停叫唤的儿子举高驾上了肩膀,小毛孩得偿所愿看到了那个姜国人被从麻袋里拉出来,丢进了除妖师们摆好的火阵里。
“呀!”他这时反而用小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
洛芙挤到最前面,卫兵呵斥了她一声:“退后!”
身后隐尘按住她的肩膀,“别怕。一会儿我有办法。”
“你看出来他是不是妖怪了吗?”洛芙忽然问了一句。这是潜意识里对隐尘的信任,尽管这只是她第二次跟他单独相处。
她不想枉做好人,万一真的是妖怪伪装成姜国人的样子呢?
“他不是妖怪。”隐尘给出了肯定答复,说话时,他已往前站到了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我想不通。祁国和姜国这些年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乱么?他们为什么要冤枉一个姜国百姓?!”洛芙捏紧了拳头,忍着泪水看向隐尘。她其实并不是在央求他做些什么,毕竟隐尘也是祁国人,还是一名除妖师,身份多有不便。
她只是希望,他是一个正义之人,能对无辜的人有一丝恻隐之心。至少从这两次的相处上来看,她认为他会出手。
隐尘姜洛芙的身子板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两条黑色丝带,“把脸蒙上。一会儿我带你过去,你要装作是姜国来的除妖师,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我来办。”
洛芙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再看同样只露出眉眼的隐尘,他目光笃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隐尘朝洛芙摊开掌心:“可否?”
回答他的是洛芙搭上的手,柔软的指头被他包裹在掌心,在两人飞身落在焚妖阵法前。
海啸从不远处席卷而来,一阵巨浪过后火种被浇灭,但洛芙和隐尘并未被淋湿。
三五个除妖师将两人围住,“来者何人?!”为首的那位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问。此人名叫施金肃,却并非是一名除妖师,不过组织了一个专门为除妖师修缮武器的帮会,有幸担任帮主,因此也算小有名气。
“我是姜国的除妖师。”洛芙低头回答,并不看他们。
“是姜国人!”
“太好了!是姜国的除妖师!”
姜国人呼唤着,纷纷开始朝洛芙所站的方向开始跪拜,“救救他!救救我们吧!”
洛芙扬起手往上抬了抬,这是姜国皇室标准的礼节,姜国人见此纷纷起身,也不再嚷嚷,只静待着她解决。
反倒是周围的祁国人越围越多,一个个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有祁国人在小声地说:“打起来,快点打起来,看看谁更厉害!”
施金肃大笑一声,怒斥道:“你们是姜国的除妖师,为何来扰我祁国抓妖之事?!难不成,这样小小一颗妖丹,姜国人也要抢去么!”
“施帮主。”隐尘眼中带着寒光,目光似不经意地看了那帮人一眼,却吓得施金肃身后的除妖师接二连三往后缩。
“这与哪国人却有何关系?你们越过神殿授权,私下焚杀妖怪,这就对么?”他说着走到那位姜国商人身边,将全身被熏黑的商人扶起来,“现在你可以说出来,这些人为什么抓你。”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啊!施帮主问我要善款,我不愿意给,他们就抓了我说我是妖怪!”商人一边抹泪一边控诉,“我是姜国人,为何要为你们祁国的除妖帮会捐款!我只是来做生意而已……”
“混账!没有我们除妖师保护你们,你们来祁国的一路上,早被妖怪捉走了!”施金肃指着商人破口大骂,“你这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洛芙见此,冷笑一声,“我们现在说的是此人是不是妖怪的事,你扯那些做什么。”
隐尘从怀里亮出一块金牌来,“这是神殿下发的天字号除妖师令牌。在座的,恐怕没有比我更有资格判定他是不是妖怪吧?”
“你既是祁国人,怎么还帮着姜国人说话!”施金肃指着隐尘大声道。
“对啊对啊!就是!姜国是堕神的子民,是低人一等的下层人,就算不是妖怪,杀了也就杀了呗。”
周围的祁国人开始起哄。这些拥戴的声音似乎给了施金肃巨大的勇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挺挺地站在隐尘面前,语气轻蔑道:“怎么,你还想为这些最低等的贱民伸张正义?我看你是……”
施金肃话没说完,几个除妖师上前把他拽开了,他们显然更知道隐尘的实力。
这件事本来就是施金肃借着除妖师的名头敲竹杠,不过没想到姜国商人不似祁国商人那般懂规矩。而且他们几个也只是刚入行的新人,万一事情闹大了,恐怕会受到天神殿堂的责罚。
“大概是我们看错了,既然您是天字号的,那自然是您说了算。”
隐尘看着这帮人点头哈腰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如今祁国内忧外患,这些活在围墙里的人还在大言不惭地嘲笑富庶强大的姜国。
连天神殿都不好插手管的地方,他们却自以为高人一等。
没过一会儿,施金肃被半拖半拉着哄走了,卫兵队紧随其后。那些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去,姜国那帮人把受伤的商人接回去,又对洛芙二人道谢,也赶紧离开了。
一阵强烈的海风从远处吹来,蒙在洛芙脸上的丝巾吹得翻上来遮住了眼睛,她扯开丝巾的同时将束发绳也一同带了下来,于是飞舞的长发扫过隐尘的脖颈。
他的呼吸仿佛停滞了片刻,目光幽幽地看着洛芙,眼里像藏着一片波澜壮阔的海。
“多谢你。”洛芙将头发往耳后别,郑重地向隐尘曲膝行礼。
“公主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少年垂眸,嘴角不自觉上扬,默默回了一个的客礼,算是对洛芙的尊重。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禾梦她要出门办事,还有我要来这里的?”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内城墙的拱门上走,洛芙还对刚才隐尘未回答的那个问题念念不忘。她没有深究为什么他要同自己一起走回去,只是觉得这样带着些许凉意的夜晚,又有皓月相伴,能在外面走一走,是很舒服的事情。
“我的灵能。”隐尘是这么回答的。
她于是难得地听到了他坦诚所有的小心思。
“我的灵能是御物。”他说着抬手点了一下海面,浪花奔腾而来,在她的脚下淘气地扑了个空,又激流褪去。洛芙的瞳孔小幅度地放大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方才浇灭阵法中大火的那场海啸,就是出自隐尘的手笔。
话只说了一半,转眼两人已走到城墙边上,隐尘靠在墙头,不一会儿有一只斑鸠停在他肩头,咕咕——咕咕地叫了两声,又匆忙飞走了。
“其实,还可以用来控制一些飞禽走兽为我所用。譬如......”他轻轻咳嗽一声,那只飞走的斑鸠像脚上被绑了绳索的风筝,他只在空中那么一拽,斑鸠又被扯了回来。
洛芙忍不住摊开手掌,斑鸠落在了她的手心跳来跳去,爪子抓得她痒痒得直想笑。
“咕咕咕——”
“它在说什么?”她笑着问。
“不是什么好话,大概说你是个没有翅膀的可怜虫这之类的。”
“哼......”洛芙撒了手,任凭它飞走了。这回是真的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隐尘偏头笑了笑。
洛芙不开心地哼哼道:“我是人,听不懂鸟语。”
某个人听到这样一句话,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少年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湿凉的夜色里,喉结上下滚动,眼睛弯弯地变成了新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