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歆砚

46、未言潮汐 昭弦

　　昭弦鸢率先打破凝滞的空气，目光突然扫向背包里露出一角的帐篷布料，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哎呀！差点忘了搭帐篷！”

　　手脚麻利地拽出折叠帐篷，金属支架碰撞声清脆得像一串银铃，把防潮垫甩得哗啦作响，“颜姐快帮忙！我马上就要被帐篷吃了，你就没有我了。你舍得吗？”

　　沐熙颜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舍得啊。”

　　昭弦鸢轻哼一声，别过脸不看对方，鼻尖微微上翘，慢悠悠地抬脚跟过去，故意把步伐迈得又小又拖沓，嘴里还嘟囔着“我不管！”

　　暮色彻底漫过山脊时，帐篷已裹着两人的温度立在草地上。昭弦鸢仰面躺倒在防潮垫上，突然指着天空轻呼一声，指尖在星光下泛着微凉：“颜姐快看！好美的星星！”

　　夜风卷着松针的清香掠过耳畔，沐熙颜挨着她躺下，发梢与她的纠缠在布料上。昭弦鸢掰着手指絮絮叨叨，突然翻身撑住胳膊，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你会把感情分的很清吗？”

　　沐熙颜被这跳跃式的话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还好。”

　　“我会。我认为任何事、任何人在未来都是不确定的。人会变，关系也会散。”

　　“但一直这么想的我却想永远和你一起……即使是朋友。”昭弦鸢顿了顿，后半句含在喉咙里打转，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那你认为我们会散吗？“

　　“我不知道，但是你可别想甩掉我，我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你的。”

　　“谁要你缠着”

　　“我可不管，说好的要给我买大别野的。”

　　“我可没说好，我什么时候说好了？”

　　“我不管你说好了。”

　　“那我以后要是没钱呢？”

　　“那咱俩就一起扫大街好了，你扫东边，我扫西边，晚上在中央集合。”

　　“哈哈哈哈哈哈，可以的。以地为床，以天为被。”

　　“哈哈哈，会不会有人把我们当垃圾扫走啊？”

　　“谁知道呢？”

　　打闹间昭弦鸢的发绳‘啪嗒’坠地，乌发如瀑散开，她眼底闪过狡黠，猛地翻身将沐熙颜压在身下。不料对方一个借力反制，温热的指尖已抵住她腰间软肉：“认输还是求饶？”

　　昭弦鸢笑着挣扎，两人的动静惊飞了树梢夜栖的鸟，扑棱棱的振翅声混着压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惊起一圈涟漪。

　　直到昭弦鸢笑出眼泪，沐熙颜也累得瘫倒在防潮垫上，剧烈的喘息让帐篷布料微微起伏。

　　月光从帐篷缝隙渗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银边。

　　累极的喧嚣过后，四周重归静谧，唯有远处山涧潺潺与偶尔的虫鸣。

　　昭弦鸢盯着天幕上流转的星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心底却翻涌着滚烫的暗流——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像涨潮时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酸涩的疼痛。

　　她在黑暗里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我们两个以后应该也会一直做朋友的吧。只要我一直是这个快乐的样子。只要我一直发光。只要我不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要我们这样子平平淡淡的，我只给她传递快乐就没事的吧”。

　　而身旁的沐熙颜静静侧躺着，目光落在昭弦鸢发顶若隐若现的草屑上。夜风卷着对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她轻轻蜷起手指，将那句“说好了，不许松开”咽回心底。山风掠过帐篷的布料，发出细碎的呜咽，两颗明明靠得极近的心，却各自沉溺在无人知晓的潮汐里。

　　第二日凌晨四点的山风裹着露水，将帐篷拍得簌簌作响。昭弦鸢被冻得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冷光映出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身旁的沐熙颜不知何时将毯子往她这边挪了大半，发梢还沾着昨晚的草屑，呼吸轻缓而绵长。

　　"颜姐，我们起来看日出吧。"昭弦鸢故意用冰凉的指尖戳她脸颊，换来对方困倦的哼唧。

　　两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钻出帐篷，远处山脊线已泛起鱼肚白，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沉睡的银鳞巨龙。

　　沐熙颜抱膝坐在岩石上，看着昭弦鸢蹦蹦跳跳收集干树枝生火。火苗跃起的瞬间，少女转身时的侧脸被映得通红，发梢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

　　"快过来烤火！"她招手的样子像团跃动的火焰，让沐熙颜想起昨夜她眼底未说出口的情愫。

　　东方云层突然裂开缝隙，金红色的光箭刺破天幕。昭弦鸢猛地抓住沐熙颜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袖口传来："快看！"

　　第一缕朝阳跃上云巅的刹那，云海瞬间被点燃，漫山遍野的晨雾都镀上蜜糖色。

　　沐熙颜望着少女因兴奋而发亮的眼睛，突然分不清让心跳加速的，是日出的壮美还是身边人的温度。

　　返程的石阶覆着晨露，昭弦鸢故意走得跌跌撞撞，在沐熙颜伸手搀扶时又灵巧躲开。沐熙颜背着两人的背包，看着她发间晃动的晨光，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这时，昭弦鸢突然脚下打滑，惊呼着向后仰去，却被及时拽进带着草木香的怀抱。

　　"小心点。"沐熙颜的呼吸扫过她耳尖，昭弦鸢红着脸挣开，却乖乖放慢了脚步。

　　山涧的水声渐响，几只白鹭惊起，在朝阳里划出银白的弧线。她们踩着碎石过溪时，沐熙颜下意识伸手护着她，两人交叠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蜿蜒下山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