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歆砚

45、松间絮语 清晨的

　　清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冰晶，昭弦鸢裹紧围巾，仰头望着隐没在薄雾中的石阶。石阶两侧的松枝挂满雾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银光。

　　石阶在脚下蜿蜒向上，沐熙颜的身影总比昭弦鸢快十多阶。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她忽然转身，逆光而立的轮廓镀着层毛茸茸的金边。

　　发梢垂落的光晕里，镜片后的眸光被阳光揉碎成星子，浅笑着催促：“快点。”

　　昭弦鸢攥着登山杖的手骤然收紧。阳光穿透她浅灰的毛衣，将衣料纤维都照得通透，像裹着层流动的蜜色薄纱。

　　垂落的发丝在风里轻颤，睫毛的阴影随着低头的动作，在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扫过。

　　那一刻山间的风声、枯叶摩挲声都成了背景，她仰头望着那道逆光的剪影，然而下一秒，昭弦鸢突然咧嘴笑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不是说爬不动了吗？怎么跑这么快！”

　　她猛地甩开登山杖，像只撒欢的小鹿跃过石阶，运动鞋踩碎满地金箔般的阳光，朝着沐熙颜的方向扑去。

　　石阶越来越陡，昭弦鸢的步伐渐渐慢下来，与沐熙颜的距离也越拉越远，好不容易两人都爬到露营地，一处被红绸与许愿牌装点的木栏闯入视线。

　　红绸带在山风里肆意翻飞，像跳动的火苗。心形、花瓣形的许愿牌挤挤挨挨，有的新挂上去，颜料鲜亮，有的被风雨侵蚀，字迹斑驳。昭弦鸢眼睛一亮，拽着沐熙颜跑过去：“颜姐你看，好多心愿呀！”

　　沐熙颜在她身旁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倒了两杯姜茶：“大概是想把重要的心愿，永远留在这座山上吧。”热气氤氲中，她瞥见昭弦鸢盯着自己的侧脸，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颜姐，你认为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昭弦鸢仰起脸，眼角还挂着给许愿牌系红绳时沾上的金粉，在山风里簌簌往下掉。

　　沐熙颜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间突然发紧——那副晃着小腿等答案的模样，像极了去年冬夜，她裹着毛毯问自己“雪是不是会永远纯白”时的孤勇。

　　她下意识想笑，想揉乱对方翘起的刘海，说“你是天底下最笨的傻子”。

　　可对上昭弦鸢藏在玩笑里、微微发颤的目光，所有轻快的话都卡在喉咙。阳光穿过松针落在两人之间，昭弦鸢眼角的金粉飘成细碎的光。

　　“你呀……”沐熙颜抬手，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收回，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声音，“是个傻子疯子，很活泼开朗。”

　　“是我的小太阳。”可这半句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才不是呢，明明我那么温柔、内向又腼腆呀。”昭弦鸢眼睛弯成月牙，故意拖着腔，伸手戳戳戳沐熙颜的肩膀，嘴角的笑藏着几分狡黠。

　　沐熙颜望着她眼底跳动的光，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声音像浸了山涧的溪水，柔得能化开春雪：“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颜姐呀！你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哄人”

　　“我真不会……”沐熙颜拧开瓶盖的手微微发紧，山泉水顺着瓶口流出来几滴，溅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这时，昭弦鸢眼底忽然泛起狡黠的光，像是藏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眼尾微挑时溢出细碎的笑意，连镜片后的瞳孔都在打着鬼主意的节拍。

　　“没事，我这里有段话，嘿嘿。”

　　你总是笑嘻嘻的像个小太阳

　　“我不想你哭
　　别太敏感你很好
　　你一点都不糟糕
　　你独立 漂亮善良勇敢
　　你应该是开心的
　　还有就是
　　少焦虑多睡觉多喝水常开心
　　我爱你”

　　“嘿嘿，你就给我按照这个念。”昭弦鸢微微仰头，眼尾吊起来，嘴角斜斜扯出个笑，像是把“坏心思”都融进这弧度里，睫毛忽闪两下，眼底藏着的狡黠便漏出来。

　　她垂眸望着手机的内容，耳尖漫上薄红，像被春日最柔和的晚霞轻吻过。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微微发颤的光。

　　唇角抿成平直的线，努力维持着往日的从容，可泛红的耳尖却像不听话的小秘密，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把藏不住的害羞，悄悄泄了底。

　　沐熙颜喉间逸出的字，像浸了蜜的雪落进瓷碗，带着三分痒人的绵软。她念“开心”时，尾音轻轻颤，耳坠跟着晃，把“好听”揉成让人骨头发轻的糖，听得人指尖都泛甜。

　　念到最后时沐熙颜停顿了好一会儿，说道：“最后一句也要念吗？”

　　“念啊，为什么不念？”昭弦鸢有些懵的说，但反应过来，最后三个字是什么的时候，沐弦鸢已经把最后那三个字飞快的说完了。

　　昭弦鸢耳尖的红刚漫到脸颊，就撞见沐熙颜镜片后同样发烫的眼。山风突然停了，松针悬在半空，许愿牌的叮当声卡在喉间。

　　两人同时僵住，像被阳光定在琥珀里的蝶——她攥着的红绸还缠在对方手腕，他垂落的指尖还挨着她发烫的耳尖。沉默漫上来时，连呼吸都轻得怕惊碎这瞬间的脸红。